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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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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去见陈绍的时候,将军们都在帐篷里议事,为了避人耳目,她化成小卒的模样跟了进去,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
陈绍站在沙盘前与诸位讨论着战前布防,一身墨色铠甲身姿挺拔,束发的玉簪也换成了紫金冠,倒是多了几分英气,只是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他显然是熟读兵法谋略,循序渐进的推演战术,加上本就沉稳的性子,周身气场竟丝毫不输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
七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不自觉看出了神,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等回过神来,众人已将要散去。她急忙追上前,远远的跟在陈昭身后,一步一步,边走边纠结,毕竟这样突然跑来,怪不好意思的。
直到撞上他后背坚硬的铠甲,才惊觉已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低低的笑着,
“你准备跟我到何时?”
“啊?”七月下意识地反应,“你怎么认出我的”
“本来还不太确定,现在确定了”。
陈绍回身望着她,一双温润的眸子带着几分浅笑,七月那一瞬间觉得他仿若还是往日的那个少年,那个在月下河边初见,儒雅俊秀,眉目似画的少年。
“我......无聊嘛,路过就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好,那下次不要路过了,”他虽这样说着,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既然来了就陪我待会吧”
这时才发现他们正立在一个小山坡上,许是刚下过雪,眼前是一片茫然的白,白色尽头的地平线映着落日余晖,远处刀剑操练和钟鼓的声响隐隐约约的传来,又在风中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喧闹又死寂的氛围,让人觉得压抑。
“这就是战场吗?”
“嗯,马上就要开战了”
“为什么要有战争?我不喜欢这里”
“有时候的战争是为了换来和平”
他们在那个夕阳下聊了很多,包括关于军营里的生活,关于这次战役的判断,也包括七月上次遇见小白蛇的故事。
陈绍时不时的清咳几声,似乎是病了,七月早在营帐里就发现了。
“不碍事,边境苦寒,不太适应而已”,他虽是笑着,却有些落寞,
“我自认为并不是个贪心的人,以前倒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就舍不得了”
七月还没来的及问舍不得什么,他就被匆匆叫回了主帐,等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早已来不及了。
半个月以后,离边境不远的青要山遭邪气污秽,爆发了瘟疫,为阻止疫情滋生,天庭派青女降了场大雪,霜冻雪封,驱邪除污。担心陈昭又会生病,特意去看看,那一天她才见到了真正的战场。
血红色的腥味弥漫在整个山谷,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数不清的兵影交织厮杀在一起,倒下的残体狰狞可怖,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四周是血流成河的惨烈和劫难。曾经是朝气蓬勃的人间盛世,可如今鲜血染尘土,繁花覆枯骨。
在天宫是以绝对的神权为统治,法身无相,造化万物,权衡三界,几乎没有这样直接的战争,就算是几百年前那个猴子大闹天宫,也不过是西天佛教和玉帝道教一派的暗中博弈罢了,并未造成多大死伤。而眼前的这一切远比想象中更加震撼,难怪陈绍不准她来战场。
只是现下已顾不得想其他,她不停的搜寻陈绍的身影,随着一道剑光闪现终于见到了他,胸口插着一只断箭,浑身血迹斑驳,显然已经撑不住了,刹那间剑光凌空劈下,她疾速闪电般使出仙法挡住了那把剑。
七月抱着陈绍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救人,只能把自己的仙力输给他,双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陈绍似乎还未完全昏迷,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别哭......”,很快就被淹没在周围厮杀的呼喊声中,七月这才察觉自己已经哭了,现在听了这话,反倒哭的更凶。
等战事休止,陈绍已经人事不醒,军医来看过,她的仙法只治疗了外伤,对内脏的损伤却没有用,幸好他的怀里放着七月当初送的玉玦,玉玦的灵力护住了心脉,没有当场丧命。
众人对于突然出现的七月有些畏惧,毕竟她在战场如入无人之境,刀剑无法近身,救人时使的法术,不少人都看见了。后来清理伤员时七月不忍,帮着救了一些伤重的士兵,大家纷纷磕头谢恩,直言她是观音菩萨降世。
七月却开心不起来,她一直知道陈绍身体不太好,却不想竟是这般严重。想起当时许的愿望他说想要长命百岁,忽然反应过来,她急匆匆的回了天宫,冲进司命星君的寝殿,翻看命格。
原来陈绍生来便有不足之证,体弱多病,药石无医,阳寿只到二十六岁。二十六岁不就是今年吗?只剩几个月了,虽有心理准备,她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不是没有想过他们的种种结局,可不应该是这样,一句天命就斩断了所有期望,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司命看着失魂落魄的七月也是无奈,劝慰了几句,
“想必你也知道命格自古都是注定,不可更改,还是早放下的好”,
“真的吗?难道就没有例外?”
“除非像孙大圣那样在地府的生死簿销了名字,加上有极高的修为,已经超脱三界之外,便能不受天命所困,这对于凡人来讲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七月还是不死心。
\"你救不了他的,况且命格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场战争关乎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这个国家的气数已尽,不久的将来会战败,若是强行改变,要影响无数人的命运,到时可就是天下大乱了,你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司命的话让七月更加无助,等回到凡间,站在陈绍的营帐前,甚至都不敢进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眶通红,眉头紧锁,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掀开了帐帘。
走进去才见到陈绍已经醒了,他斜斜倚在榻上,面容苍白,一只手握拳在嘴边清咳,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枚玉玦,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亮,过会儿又多了几分暗淡。
她听见他对她说,
“月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