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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檵木7 ...

  •   鲤伴连忙躲开,问,你这是干什么?
      她反问,你来这里要干什么不是应该比我还要明白吗?
      鲤伴说,我是来找雷家二小姐的。
      他已经感觉出来这个女孩不是雷家二小姐。
      她一愣,说,你是来找她的呀?怎么早不说?
      我以为你就是雷家二小姐。鲤伴说。
      不,我不是,我只是她的傀儡而已。不过你找她干什么?她问。
      鲤伴说,我有个朋友失去了身体,现在只能待在一只花瓶里。我听说雷家二小姐操控术非常厉害,所以想请她帮忙做一个可以活动的假身体,让我的朋友可以从花瓶里出来,做她想做的事情。
      她笑了笑,说,你倒是挺为你朋友操心的。不过我们雷家二小姐为什么要帮你?
      鲤伴刚才仔细观察了面前女孩的动作和床顶上的滑轮,发现她的某一个动作跟某一区域的滑轮有一定的联系。右边的滑轮滚动时,女孩多是左手或者左脚以及身体左边其他地方在动。左边的滑轮滚动时,女孩多是右手或者右脚以及身体右边其他地方在动。而当她笑的时候,滑轮滚动得最多。
      或许笑是操控术里面最难做出来的动作。鲤伴暗自猜测。
      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鲤伴没有回答她,却问了他的问题。
      她的笑僵硬在了脸上。
      对于真正开心的人来说,笑是件特别容易的自然的事情。对于不开心的人来说,笑需要很努力才能做出样子来吧?鲤伴继续说。
      他心里想着,既然这位女孩承认自己是雷家二小姐的傀儡了,那么,雷家二小姐一定藏在什么地方,通过这些蜘蛛网一样的线控制着这位女孩。雷家二小姐必须能看到这位女孩看到的,能听到这位女孩听到的,这样才能让这位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合情合理,看起来自然。
      这样的话,他说的话雷家二小姐也能听到。
      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仿佛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瞬间消融那么快。
      你说得对,我几乎忘记怎么笑了。女孩忽然换了一个声音。仿佛她的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接着,女孩身后的墙壁轰轰作响,居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手指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线。她头发白得像雪,但是容颜依旧青春美丽。她身上穿着纯白色的长裙,拖曳在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冻住了。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仿佛失去了灵魂。
      鲤伴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而他旁边的女孩说完话之后躺了下去,跟刚才他进门时看到的一样,像个玩偶。
      你是怎么看出我很难做出笑的表情的?你是谁?谁让你来找我的?我的破绽居然这么快被你发现了。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这个冰雪一般冷艳的女人充满敌意地问。
      鲤伴指了指床顶的滑轮,说,我是通过它看出来的。你就是雷家二小姐吧?
      鲤伴见她手指上缠着的线跟女孩身后的线一样,又是从墙壁后面出来的,她必定是暗中操控这位女孩的人。
      她点点头。
      我叫鲤伴,住在桃源。我朋友困于一只花瓶中,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给我朋友做一个……
      雷家二小姐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女孩,接着鲤伴的话说,做一个可以动的傀儡?
      鲤伴说,是的。
      你找错人了。雷家二小姐冷冷地说。
      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表情。
      找错人了?
      我能操控傀儡,但是我从来不会做傀儡。
      你不会做傀儡?
      对。人就是最好的天然傀儡,我为什么还要煞费心思做那些东西?

      人是天然傀儡?鲤伴一惊。原来在雷家二小姐眼里,所有人都是傀儡。也难怪那位师傅说她是天才操控师,她没有学一点儿制作傀儡的技艺,一门心思全放在操控上了,这或许是她成为最厉害的操控师的原因所在。
      雷家二小姐说,难道不是吗?
      鲤伴争辩说,傀儡是死的,任人摆弄,自然好操控,但人是有灵魂的,是自由的,怎么操控?
      她说,人看似自由,其实被他人以各种名义操控。
      她扬起手,看着手上的线,说,宫里那些女人,都被皇帝操控,描眉,染唇,一颦一笑,都是为了得到皇帝的宠爱。皇城那些官员,都被权力操控,阿谀,勾心,一言一语,都是为了往上攀登。街头商人被钱财操控,忙碌于算盘账本之中。田间农夫被收成操控,束缚于烈日黄土之上。欲望,嫉妒,不甘等等,处处皆有,处处操纵世间人。我手上的线能看见,能摸着,而他人被看不见摸不着的线控制,从出生到瞑目,终身无法摆脱。
      她将双手放下来,闭上眼睛,依然面部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说,人有欲望,反而更容易被操控。
      你好像看透了世间的事情。鲤伴说。
      她说,可我也是傀儡中的一个。看透了却不能摆脱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我比所有的傀儡还要可悲。
      所以你才笑得那么难吗?鲤伴问。
      她说,其实我已经忘记怎么笑了。我现在让傀儡笑,都是基于我以前记忆中笑的样子。我也忘记怎么哭了,但是我心中还有深刻的悲伤,所以让傀儡哭相对容易很多。我操控傀儡的时候,要将我的情绪全部投入到傀儡的身上去,感受傀儡感受到的一切,才能做到最好的操控。长此以往,我忘记了自己应该怎么笑怎么哭,我只懂得怎么让傀儡做出各种表情。
      我时常觉得……在操控的时候,其实是傀儡操控我,我才是傀儡。她木然地说。
      鲤伴忽然对她生起怜悯之情。原来操控大师心中是如此的悲凉。原来她自己已经不会喜怒哀乐。
      她动了动手指。
      床顶上的滑轮跟着动了动。
      床上的女孩举起双手,又耷拉下来。
      她说,我劝你回去跟你的朋友说一说,还是待在花瓶里的好。世间的线比我手上的线多太多,人生在世就免不了被它操控。待在花瓶里,偏安于一偶,就像是无用的傀儡,不会被这些线控制,反倒安分了,清静了。
      鲤伴心里一阵失落。看来她是不会同意跟皮影戏院的师傅一起制作可以活动的皮影了。如此一来,楼上的狐仙和花瓶女人还会一直觊觎母亲的身体。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雷家二小姐改变主意。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鲤伴只好冒着泄露花瓶女人身份的风险,喃喃自语地说,唉,有人说初九对付每个人都有恰好的方法,果真不假。看来初九早就料到她无法逃出那只花瓶了。
      雷家二小姐听到“初九”二字,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难得的光芒,但是那光芒就像旷野上风中的烛火,刚点燃即被吹灭。
      初九?你朋友也是被初九迫害的人?她问。
      这一问正中鲤伴下怀。他在皮影戏院师傅那里听说她曾在宫中担任司仪,因初九说破而被驱逐,堂妹被打入冷宫,于是猜测她对初九应该是有着恨的。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倘若提到初九,或许可以唤起她对楼上的女人的怜悯之心。
      鲤伴只说“是啊”,不再多透露信息,免得说了不该说的,适得其反。
      她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鲤伴摇头,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既然是你朋友,你怎么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没说过,我没问过。
      雷家二小姐将空洞无神的目光转移到他的眼睛上。
      他回视雷家二小姐,就像在悬崖边望着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雷家二小姐收回目光,转而移到床上的女孩身上,说,你没有骗我。既然你朋友受过初九的迫害,我应该帮帮忙。这个女孩本是柱国大将军的女儿,她父亲与初九不和。初九得势之后,诬告她父亲冒领军饷,意图造反,将她父亲撤职关押,家中男眷全被贬为奴,家中女眷全被贬为妓。为奴的男眷和为妓的女眷什么时候赚的钱能抵上多领的军饷,什么时候她父亲才能免于死罪。因此,她来求我以当年操控我堂妹的方式操控她,以尽可能快地赚够赎罪的钱。
      鲤伴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楼的时候要收钱,为什么进门之后女孩有不同寻常的举动。
      同是天涯沦落人。鲤伴不禁感慨。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关系。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她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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