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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偏私 ...

  •   翌日清晨,苏婉柔醒来时,身侧已空。
      锦被余温尚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李澜的清冽气息。

      她拥着被子,怔怔地望着帐顶,昨夜那清晰的触感,怀抱中温热的气息,还有黑暗中他低沉的那声“睡吧”,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回放,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

      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她将脸埋进还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悄悄蔓延开来。

      锦书听到动静,轻手轻脚进来,见她拥着被子发呆,脸颊绯红,抿嘴一笑,上前伺候她起身。
      洗漱时,苏婉柔看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和比平日更显水润的眸子,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用早膳时,李澜已不在府中。
      周嬷嬷说,将军一早便入宫去了,今日有廷议。苏婉柔点点头,小口喝着温热的牛乳粥,心里却不知怎地,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昨夜之前,她已习惯了一个人用膳。

      用罢早膳,她照例想去东园。
      走到廊下,脚步却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方向,将军昨夜是在那里看文书,她坐在对面……指尖似乎又传来那点被针扎过的、微不足道的痛感,和他握住她手腕时温热粗糙的触感。

      她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走向东园。秋日的晨光正好,露水在芍药墨绿的叶片上凝成晶莹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蹲在花圃边,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

      回到吾知院,她让周嬷嬷将这几日积下的,需要她过目的对牌和简单账目拿来。
      有采买中秋节礼的,有庄子送来的秋粮入库单,还有针线房报上来的、为府中下人裁剪秋衣的料子清单。她看得比往日更慢,也更仔细,遇到不确定的,便细声询问周嬷嬷。
      周嬷嬷一一答了,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她感觉得到,夫人似乎比将军回来前,更多了些沉静的气度,也更有主见了。

      处理完这些琐事,已近午时。
      苏婉柔正想着午膳用些什么,前院忽然传来些喧哗动静。不多时,李忠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笑,禀报道:“夫人,将军派人从宫里送东西回来了。”

      苏婉柔一怔,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两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小太监,正指挥着几个侍卫,从一辆青幄小车上,往下搬东西。东西不多,却件件不凡。
      有两匹光泽如水的云锦,颜色是极正的石榴红和孔雀蓝,阳光下流转着华彩,有一匣子龙眼大的南海珍珠,颗颗浑圆莹润,还有几盒显然是御膳房出的精细点心。
      最特别的,是一盆用五彩琉璃盆盛着的,枝叶虬结,姿态奇葩的罗汉松盆景,不过尺许高,却气象万千。

      领头的小太监见到苏婉柔,忙上前行礼,笑容可掬:“给李淑人道喜。这些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给李将军的,将军让即刻送回府中,交予淑人。陛下还特意吩咐,这盆青云直上的罗汉松,是闽南刚进上的,最是难得,赐给将军,以贺凯旋,亦寓意淑人与将军,伉俪情深,福泽绵长。”

      苏婉柔忙领着周嬷嬷等人谢恩。
      让小太监们喝了茶,打了赏,客客气气送走。
      看着摆了一厅的赏赐,她心里明白,这不仅是给李澜的功勋之赏,更是帝后对她这位将军夫人的再次肯定与抬举。尤其是那盆寓意吉祥的罗汉松,更是恩宠的象征。

      她让周嬷嬷将料子和珍珠收入库房,点心拿去各院分一分。唯独那盆罗汉松,她沉吟片刻,道:“这盆景,就摆在将军书房外间的窗下吧。那里光线好,也通风。” 那是他常待的地方。

      周嬷嬷应下,亲自带人去布置了。

      午膳时,厨房做了清蒸鲈鱼和几样时蔬。苏婉柔独自用了,觉得那鱼似乎不如往日鲜美。她没说什么,只是比平日少吃了几口。

      午后,沈知意来了。一进门,便瞧见了那盆摆在显眼处的罗汉松,眼睛一亮,啧啧称奇:“好别致的盆景!这品相,怕是宫里暖房才能养出来。陛下对李将军,可真是圣眷优渥。”

      苏婉柔请她坐下,让丫鬟上茶,才细声道:“是今日宫里刚赏下来的。”

      “我就说嘛!”沈知意笑道,凑近些,压低声音,“夫人可知,今日朝会上,陛下可是将李将军好一番褒奖,说他是国之柱石,边关长城,还当廷驳回了两个御史对将军用兵过苛的弹劾,把那两人臊得满脸通红。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李将军简在帝心,风头无两?这赏赐,不过是添头罢了。”

      苏婉柔安静听着,心里并无多少与有荣焉的得意,反而有些担忧。将军不在的时候她常看些闲书,也渐渐懂些道理,书里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将军如今这般显赫,不知暗地里,又有多少人眼红嫉恨?

      沈知意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宽慰道:“夫人不必多想。李将军军功是实打实的,陛下信重也是实打实的。那些眼红嫉恨的,不过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倒是夫人,” 她话锋一转,笑意更深,“如今可是京中顶顶有福气的夫人了。将军这般人物,又这般待您,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苏婉柔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岔开话题,她想起前些日子沈知意来时眉间的轻愁,便轻声问道:“沈二奶奶娘家兄长在江南那桩烦心事……近日可有了结?”

      沈知意闻言,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她放下茶盏,倾身向前,竟伸手拉住了苏婉柔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是毫不作伪的感激:“这我倒要正经谢谢妹妹,还有李将军。”

      苏婉柔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眼:“谢我?谢将军?”

      “是啊,”沈知意点头,压低了些声音,眼中闪着了然与庆幸的光,“我兄长那事,原本被人揪着不放,很是棘手,连我公公私下斡旋都觉吃力。可就在前几日,忽然就风平浪静了,那弹劾的折子被压了下去,吏部的考绩也只做了寻常训诫,并未深究。我母亲托人细细打听,才隐约听说,是兵部那边递了话,说是李将军在议北境边军冬衣补给时,聊到江南道今岁棉麻收成,顺口问及我兄长一案,得知此事后,让人按规矩去查了查。查实了沈家并无大过,不过是些官场上常见的龃龉,被人借题发挥罢了。既无实据,自然就该按无过处置。”

      她看着苏婉柔渐渐睁大的眼睛,脸上笑意更深,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了些:“这话递得在理,是照章办事。可若非李将军过问,谁会特意去查?那些想趁机落井下石或是想拿我兄长当棋子搅浑水的人,见是将军按规矩过问,自然就得掂量掂量了。李将军虽是公事公办,但也解了我兄长困局,寻常人家就是清白也没有这份门路,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我们沈家也记着。”

      苏婉柔彻底怔住了,她从未听李澜提起过半句。

      “我……我不知道,将军他……从未与我提过。”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涩。

      “李将军是何等人物?他若想周全什么,何须言语?”沈知意了然一笑,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些许轻松,“只是经此一事,我兄长升迁怕是暂且无望,需得在江南多熬几年资历了。不过,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沉下心来做些实事,倒也未必是坏事。我也这般写信宽慰母亲了。”

      苏婉柔听着,心绪渐渐平复,她轻轻点头:“平安顺遂,便是最好。”

      “正是这个理儿!”沈知意抚掌笑道,又闲话了几句,见窗外日影渐西,便起身告辞。

      送走沈知意,苏婉柔独自在暖阁坐了一会儿。窗外那盆新摆的罗汉松,在秋阳下舒展着苍劲的枝叶,沉静而富有生机。

      晚膳前,李澜回来了。
      依旧是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清明。他先去看了那盆罗汉松,在窗前站了片刻,才转身进内室更衣。

      晚膳时,他见桌上有一道新添的蟹粉狮子头,便问:“今日有客?”

      苏婉柔细声道:“沈二奶奶午后来了,带了些新下的螃蟹,厨房便拆了蟹粉,做了这个。将军尝尝,可还合口?”

      李澜夹起一个,尝了,点头:“尚可。” 他又看了一眼那盆罗汉松的位置,“盆景摆得不错。”

      苏婉柔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甜。他知道是她让人摆的。

      用罢晚膳,两人依旧移到暖阁。
      李澜似乎比昨夜更疲惫些,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时间更长。苏婉柔依旧坐在绣墩上,这次她没拿针线,只是捧着一卷游记,就着灯光,慢慢看着。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的人。

      烛光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想起白日沈知意的话,鼓起勇气,细声开口,“将军……”

      “嗯?”李澜并未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回应,带着些许倦意的沙哑。

      苏婉柔指尖无意识的扣在手心里,“沈二奶奶今日来时,她说……她娘家兄长的事,多谢将军……在兵部议事时,过问了一句江南棉麻之事。”

      她说完,便垂下眼,心跳有些快。

      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然后,她听见李澜轻抿了一口茶,他抬眸看向她,仿佛她问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北境冬衣补给,是今岁要务,江南富庶历来是棉麻上缴的重中之重,按例需核验相关官员历年考绩风评,以预估今岁征收实效。”他声音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是纯粹公事公办的叙述口吻,“沈家子弟在任上,并无实据错处,历年考评皆在中上。且,”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语气依旧淡淡的,“沈二奶奶素日与你往来甚密,知书达理,她家门风教养,自然坏不到哪里去。我依例问询,是分内之事,公事而已。”

      没有刻意夸大或者淡化,只是简简单单解释给她听。

      仿佛他之所以会在核查北境军需这等军国大事时,顺带核验了江南道一位小官员的风评,仅仅是因为流程需要,或者是因为那官员有个“知书达理”的妹妹,与他的夫人交好。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平静的眼眸,那里没有任何邀功或示好的神色,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刚才所说的,真的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公务。

      可她知道不是。

      心尖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柔柔的弧度,颊边浅浅的梨涡隐现,眼眸清澈,映着跳动的烛光,亮晶晶的。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与柔软,“我明白了。”

      李澜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他招了招手,示意苏婉柔过来。

      苏婉柔抿了抿嘴唇,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慢慢走到榻边,看着他摊开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然后,将军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两只小手拢在手心,缓缓的揉搓。
      “这两日天气渐冷。”他低着头,很是耐心,“记得多穿点,若是出门走动定要让周嬷嬷给你备个汤婆子,不可贪看景色,着了凉。”

      “好。”苏婉柔乖乖应下,声音比刚才更软糯了些。

      暖阁里重归宁静,只有炭火的微响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夜色渐深,周嬷嬷进来提醒安歇。

      “走吧。”他说,牵着她,往卧房走去。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苏婉柔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弯。

      这一夜,她躺在他身侧,被他以熟悉的姿势揽在怀中。枕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在秋夜渐凉的晚风中,沉入了一个香香的安稳的睡眠。

      晨光再次透入窗棂时,苏婉柔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依旧闭目沉睡的容颜。晨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连那冷硬的线条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看了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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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白月光回来后,权臣他火葬场了》《冒领恩情,折辱清冷男主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