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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隙拾光·中原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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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能相遇
——我想若能相遇,那便已是命运的恩赐。在此之上,一切皆为奇迹。
细雨迷蒙。
铅灰色的天空压在檐顶,雨水同弥散的雾气相拥着坠落,眼前模糊的世界渐次清晰。
抬头看向窗外考量这场雨能持续多久的时候,被水汽浸润的思绪里忽然之间就出现了那位先生。
我说过我不擅长人际关系,在第一次和中原先生搭话的时候我就已经陈述了这一事实,夹杂在对话之中一语带过。他那时候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无甚多余情绪,连面色都寡淡。
然而于我而言,那是确如奇迹一般的相遇啊。
自那之后,我原本以为不会再见面。横滨人虽算不上多,但是要遇见一个人两次也实在不容易。
雨声渐大,空气里饱涨的水汽已分不清是晨雾还是雨雾。
连思绪都变得黏黏糊糊潮润润的了。
茶杯里袅袅升起的水汽扑了满脸,茉莉花的浅淡香气和着苦涩的茶香一并吸入肺腔。
后来又见过几次面,聊过天。也,有幸得见那位先生笑起来的模样。仿佛汪洋波澜骤停,在夕照之下平静而包容。不是最难忘,却也是诸多值得记忆的珍宝之一。
(2)关于相处
——且将所有深情敛入烟火里,于无声时诉说。
时间已至傍晚。大片大片的暖色在极西方绽开,明亮的色彩将近侧的树木映成了黑色的剪影。
街上亮起的霓虹灯细碎的光芒如同溪水汇入大海一般落进他眼底,那片海便粼粼的映着这光。
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心动的光景。
当他将视线落在我这里,不知想起什么,忽而轻笑,是清浅的如同轻盈白鹤掠过湖面一般的笑。眼睫阖动,眉尾的凌厉柔润在灯光之下。
很难想象有一天能够见到眼前人这样的笑,在我与他的相处里他总是云淡风轻,是刻意压抑了气场么?纵是因某些事被气到,也不过是压低帽檐遮住眼睛无奈的嘁一声,或有或无的说一两句话带过话题。唯有在提及某位先生的时候,他面上明显的会流露出讨厌的神色,然而在那之下却有几分了然的信任。
实在没能想起哪里足以引起他的笑容,最终我如此问道:“唔,您在笑什么?”
“想起了一些事情。”
似是不欲作答然终无奈开口一般,他这样回答,同时视线扫我一眼之后有一瞬的缥缈。
唔、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么?
这句话没有问出口。我想若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也不会在回想起的时候能够面露微笑啊。
我期望着、期望着这样如同白水一般寡淡无奇的相处能让他觉得轻松,然而不知是否会成为奢望。
(3)关于安危
——安危一事,向来以你为重。
他在做危险的工作。
素来清楚这一点,可究竟如何危险,在真正的坦白了诉说情愫的那一刻之前我只能猜测,并无数次在入睡之前祈祷。祈祷他平安无事。
我想他不会告诉我,至少在我真正的诉说那些如同密密匝匝的枝蔓一样缠绕于心间的情绪之前,我想他不会告诉我。不管那是为了拒绝我亦或是拒绝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没有做好接收这个信息的准备。
然而。
海风拂面,落日的余晖在水面投出最后的绚烂。
他话语的尾音破碎在这风中,却奇异的完好无缺的入了心。
他说,你知道港口Mafia吗。
说这话时他看向天尽头那同他发色一般耀目的霞光,唇数次开阖,声音从那开阖之间流出。而后一切归于寂静,他将唇抿起。
那一瞬间,在海浪拍打岸石声中,我明白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我几次想开口,无数的话语自心底涌至喉间,然最终开口却只有一句:“这样啊,那您注意安全,请务必。”
那还未来得及坦白的东西就这样死掉了吧?可那当真是、喜欢么?我不清楚,但在那纷杂的相互缠绕的情绪之中,唯有一点是我可以确信的:希望他能一直平安顺遂。
倘若可能,我想一切以他的安危为先,然而我清楚我是没有这个立场去说这话的。
垂首去瞧脚下所踩石板前方的层层波涛,耳侧倏然传来他无奈的声音。
“不要说的好像诀别一样啊。”
他停顿片刻,在我的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话语之间意思的时候补了下一句。
“不过大概也猜到你会说这样的话了。”
忽而意识到某个可能的我猛然转头去看他,目光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我与他的距离因是随意走来港口而并未隔太远,大约半米左右,这么近的距离足够我看清他眼底的笑意与无可奈何。
随后我听闻他缓声道出一句:“真要我明说吗?”
(4)关于出远门
——愿你平安顺遂。
实际上十天半月不见面是日常,偶尔一年半载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仿佛是无言的约定,并没有去干涉对方的日常。他若远行,便道一句愿你平安顺遂前路无忧。他若归来,也只是笑说欢迎回来。与次相对,他并不会干涉我的选择,除非是过分消耗自己的类型。
就如同一切尚未言明之前的相处模式,仿若彼此并无太大干系,然于纷杂世事之中,想起对方便可安心。
灿阳高照,窗沿上的花木枝叶被映出半透明的质感。正午稍显灼热的风从窗外溜进来。
我觉得这样的相处很舒适,可是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在这个无事发生的、先生出差的午后,脑海之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欲猜测。为他去学习自己原本不了解的东西,而他也会迁就我去做原本他不会做的一些事情。这样的改变是好事情么?不欲猜测,不欲询问,说到底这也只是某个午后闲来无事发散思维所导致的问题。
读书时就明白生活中很多问题并不会有答案,多数处于朦朦胧胧暧昧不清的状态,唯有等待它走入历史,方才恍然知悉,原来答案是这样。
那么如今要如何做呢?
我想,大概是一如往常地、为远行之人献上祝福,并在他归来之时,稀松平常的道出那句欢迎回来。
(5)关于未来
——不谈余生,只盼眼下的相处能让你感到愉快。
正值隆冬。
大雪纷飞,目之所及皆是茫然的白,覆在世界之上的雪层吞噬了声音,将光反射回空中。
我看到雪落于屋檐,看到细碎的雪粒被风吹起,最终停驻在他眼睫上,白茫茫的遮蔽了那里原本的颜色。而后雪粒化水,晶莹的缀在他眼前,随着眨眼上下忽闪。竟像是从他眼中那片海里逃出的水珠了。
他自然而然的走在上风口,替向来畏寒的我卸去了大半深冬的寒风。
忽然想起有人说,同心上人走过一场大雪,便是人间白首。
白首么?
那是我未曾想过的事情。
我想若能在眼下的相处里让对方感到愉悦,那么即便日后走向不可避免的分离,我也可以说:虽有遗憾但不后悔。
若将这些话说出口,恐怕又会让他头疼一阵了。说不定会得到“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的无奈回答。
其他在恋爱期间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不知道,也无从参考。又或者换个问题,若要问对于“中原中也”的印象,我想大概和每个人的答案都不那么相同。
太多的主观因素,因而我只能像个初习走路的稚童一般在这条路上摸索着前进,也幸而先生在这一方面足够宽容和耐心,能够容忍我某些并不是很恰当的地方。
“注意看路啊。”
突然被拉向一侧,回神定睛,发觉自己险些撞上电线杆。
“抱歉。”
隔着簌簌的落雪对视,他拧起的眉心忽而舒展。而后叮嘱。
“多少注意一点吧,就算是我在。”
于是我忍不住笑。他明白的啊。那些独自一人时的戒备与冷静唯有在他面前才会放下。
这样就好了啊。
我期望着眼下的相处可以使他感到愉悦的情绪,眼下又眼下,也许到哪天回首往日,会发觉此生时光已走过大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