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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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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酿进入最后阶段。
五百斤苞谷在大铁锅里蒸了数十个小时,这会儿终于能顺利出锅了。
宋清水跑下楼,气鼓鼓地拿起铁锹就往酿酒坊冲,龙源福拦都拦不住。
“这种体力活交给你二师兄就行,你去闹腾个什么劲。”
“师父,是谁天不亮就喊我起来干活了?”
龙源福语塞。
她拿起铁锹就是干。
五百斤的苞谷蒸熟后,需要全部铲进簸箕里降温。
量大,速度还不能太慢,时间久了酿出来的酒口感不好。往日都是二师兄出大力气,剩下的他们仨轮流来。
今天,二师兄竟然不在,师父也很反常。
她只顾闷头干活,到最后,脑子里想得最多的还是祁书行。
“气死了!”
一铁锹苞谷不偏不倚全洒进簸箕里。
龙国强一只脚刚踏进屋里,就被这阵仗吓到,“怎么不等我?”
他向来稳重,看到宋清水一口气干了这么多活,也不免嘴角抽搐。
见他进来,宋清水一把将铁锹扔进他怀里,叫了他一声便跑出去了。
龙源福和陶双燕正在门口悄咪咪地看里面的情况,没想到她突然跑出来,二人躲闪不及,差点撞上。
幸好宋清水反应快,及时躲开了。
“水丫头,急急忙忙去哪里啊?”
“……”
“爸,你别叫了,她听不见的。您没发现水丫头有点心不在焉吗?”
龙源福在门口趴的时间太久了,腰酸得不得了。
“她这是去哪儿。”龙源福撑腰往里走,“不会是知道宋品超回来了吧!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叫人……国强啊,不好啦,水丫头怕是知道宋品超回来啦!”
陶双燕听了也很害怕,跟着就进去叫老公。
“宋品超没在家。”
“不可能!你大舅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
龙国强握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人是回来了,但现在没在家。”
“没在家啊……”龙源福小声嘀咕着,眼睛突地睁大,“岂不是更危险?!”
—
愤然离去的宋清水正带着祁书行穿行在田间小路上,清晨的朝露打在裤脚,走在前面的宋清水只觉得脚踝处凉飕飕的。
她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赶紧打发走祁书行。
在此之前,她本着良心未泯,还得带他去个地方。
祁书行原本就计划出去走走,宋清水来叫他时,他二话没说便跟着走。
出来时,才发现小丫头情绪不大对劲。
气呼呼的,煞是可爱。
石板坡海拔五百多米,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春日的清晨,太阳还被群山拦在外面,薄雾飘在绿野间,早起的鸟儿已闹开去了,到处都能听到清脆的叫声。
祁书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拿出手机,把眼前的美好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间,宋清水停下脚步。
祁书行环视四周,这里距离酒窖很近,左右不过一百米,隐约能看见洞口。
“赶紧过来。”
祁书行走近,发现周围除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外,再无其他。
“嗯?”
他的声音沙哑,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都破碎得没有边了。
妈耶,声音太苏了吧。
停止花痴,给爷忍着!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她才转入正题。
“这是梦花树。”
宋清水手指的方向,有两株光秃秃的植物,形状很奇怪,“长了”许多的死结。枝桠上只有花,叶子很少,只在顶端零散的长了几片。
“所以?”
“别看它很奇怪,它可是拥有神奇力量的植物。师父曾经说过,它能解梦。昨晚要是做噩梦,就背着手打一个结,要是做了美梦,就解开一个结。这样,噩梦会被驱散,美梦便会实现。”
宋清水说着,当着祁书行的面,解开了一个死结。
树上大多是死结,祁书行猜测:“看来你们常做噩梦。”
“不都这样吗?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她倒是洒脱。
“你要不要来试试?”她说着,伸手拉起他的衣角,嘴里念念有词,“我教你,你转过去,手伸出来。对,拿两根枝桠打结。”
祁书行在她手把手教学中,顺利打了个结。他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方才打的结,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做的不是好梦?”
“……”
宋清水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早上的场景。
满头大汗的祁书行揪着背角,眉头紧蹙,薄唇紧抿,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嘛。今天不做噩梦,明天也会做咯。”
“你在咒我?”
“不是不是,我怕你不知道使用方法而已……”
“是吗?”他最后一个尾音轻轻上扬,小丫头不禁逗,再逼就得翻脸了,“那它帮到你了吗?”
“小时候,我总梦到大师兄拿着铁锹要揍我。每次我都打一个结,大师兄从来没有揍过我。”她颇有些得意,顺便还显摆了下自己的成果。想起往事,她的话渐渐多起来了,也不反感祁书行了。
“不过,挨揍的人变成了龙越。梦花树真的超级灵验,每次我梦到挨揍,第二天打了结后,龙越就会挨打。”
祁书行挑眉,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由得想象当时有趣的画面。
“龙越他知道这事吗?”
“…不怕,他抗揍。”
此刻,正往石板坡赶的龙越打了个喷嚏。
宋清水和祁书行正讨论梦花树的实际作用,酒窖突然传来破碎声。
听到声音,顿觉不妙,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酒窖跑。
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个大缸被砸,陈年老酒溢出来,整个酒窖都飘着香气。
石板坡常住居民不多,全都是老邻居,知根知底。
因此,龙家的酒窖从来不上锁。
这么多年来,洞口的门都是虚掩着,以防飞禽走兽进入。
这里,从未发生过人为的破坏。
宋清水顿时头皮发麻。
祁书行还要往里面走,她赶紧跑上前,把他护在身后,“别进去,这里可能有猛兽。”
“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关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人为破坏的因素非常大。
宋清水不敢往深想,她垂眸盯着破碎的酒缸,兀自笑了笑,“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她环视四周,“也许是石头落下来……”
啪嗒—
里面有声响!
“嘘……”
祁书行突然伸手,将她扯到身后,食指抵在薄唇前,嘘了声后,悄声道:“跟紧我。”
说完,他握住她的手腕,突然朗声道:“看来是我想多了,这大缸原来在斜坡上,年头久了,承受不住,自己滑下来摔碎了。”
宋清水立马会意,附和道:“下午让二师兄过来看看。”
两人瞥了眼对方,悄无声息地退出酒窖。
出来后,他们赶紧往回跑。
宋清水累得急喘气,却又不敢停下来,生怕里面的人趁机追出来了。
到了安全地带,两人才停下。
祁书行:“我在这里守着,你回去叫人。”
宋清水:“不行,太危险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祁书行:“还想抓到人吗?”
宋清水:“……”
不知何时,祁书行已经将帽子揭开,额前的小碎发也露出来了。
除去眼镜和短短的络腮胡,昔日的男人模样,变化不大,唯独眼神变了许多。
现在,他的眼里常有笑意。
宋清水感受到他温柔的笑容,心安定不少,她咬咬牙,拔腿飞奔回去。
原本想瞒住龙源福,只让二师兄过来,结果没瞒住,家里所有人和邻居阿伟叔都带着工具跑出去,势必要抓住坏人。
师父跑得最快,她在后面怎么都拦不住,深怕他心脏病犯了。
众人赶到洞口,空无一人。
宋清水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祁书行去哪儿?
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要带着祁书行一起离开。
她不顾众人反对,飞也似的往洞里冲。
二师兄眼疾手快,单手拉住她,“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你不能进去。”
“他可能进去了,我必须去看看。”说着,她挣脱束缚,义无反顾的冲进去。
二师兄握紧随手带来的锄头,跟着进了酒窖,其他人鱼贯而入。
酒窖里面的酒香比外面浓了数十倍,他们的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这些都是陈年老酒,早已不能单单用价钱衡量了,里面倾注的是大量心血和希望。
龙源福看到破碎的大缸,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把余下的酒移动位置,避免二次损失。”他来回走着看着,心里像是被刀割。
“水丫头,你的小跟班呢?”
“……”
无人回应。
众人都在为酒窖的损失难过时,没人注意到宋清水已经离开。
宋清水避开众人,拿着照明灯四处查看。她和祁书行约好在外面碰面,他肯定不会说走就走。
那他会去哪里?难道是去追坏人了?
她不敢往下想,慌乱中,她的脚步加快,朝着溶洞的最深处走去。
小时候,她和龙越无数次想去里面看看,最后都没能成功。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溶洞的里面是怎样的情况,他们问过所有人,大家都讳莫如深,每每这个时候都警告他们,“不许进去。”
宋清水凭借直觉往里走,越走越没有底气,里面黑沉沉的,没有半个人影。
“祁书行……”她有些泄气,立在原地,低低地喊了几声,最后像是找到了发泄点,她开始大声喊他,“祁书行!”
无人回应。
或许他们想错了方向,他有可能往山里跑了。
这么想着,她又担心起来,额头细细密密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山里情况复杂,他肯定不好应付。
她捡起照明灯,转身往出口跑,脚下慌乱,跑了没几步就被碎石绊倒。
她没有心思喊痛,扶着墙壁就要爬起来。
忽然间,她感觉身侧有人靠过来,她还没来得及躲,手臂就被握住,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栗。
原来大人说的是真的,洞里真的有怪物。
“放开我!”
她奋力挣扎,脑海里想的全是拜托这些,赶紧去找祁书行。
“是我。”
熟悉的嗓音。
“祁书行?”她后知后觉,听出是他的声音,竟然不争气的哭了。
幸好啊,他没出事。
“你怎么会跑进这儿来了?”
“你走后,里面又有酒缸碎裂的声音…”他正往下说,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体撞上他的胸膛,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太危险了!”她想想就后怕,要是真有坏人,他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祁书行僵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向上,最终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
“别怕,我没事。”
他声音温柔,生怕惊到怀里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