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若星辰》长生果儿

9、第八章 “你是想问

　　“你是想问我白天我们拦着师尊带你去剑冢的事吧。”公良睿很聪明，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他知道戈星泽一定会想知道原因，自己也没打算隐瞒他。

　　戈星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是一件他就算违背了他十三年来的为人标准也想要弄明白的事。

　　“你也是师尊的弟子，知道这件事也是应该的。”公良睿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

　　“六年前，师尊下山除魔，在一个小村子里救回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叫叶澈。整个村子都被魔物残害，包括他的父母，他自己也是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师尊把他带回来，求了医仙来救，因为需要每天都为他输送灵力，师尊就让他暂时住进了桂苑。三天后他醒来，听闻了村子的事情，不哭也不闹，开口的第一句是指着师尊叫‘羿辰’。他只喜欢粘着师尊，寸步不离，只跟师尊说话只对他一个人笑，后来也就在桂苑住下了。师尊虽然不善言辞，在外人看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两年的师尊，因为叶澈的缘故，总是笑着，话也格外的多。”

　　“师尊从剑仙那里为他寻了把剑，传他法术剑术，但他从来不叫师尊，从最开始就喊他的名字，羿辰。因此其他灵云宗的师兄弟们都以为他不是师尊的弟子，绝尘阁也就只有那十二个弟子。”

　　“叶澈学东西非常快，也或是因为师尊先前给他渡了不少灵力，短短一年，灵脉本平平无奇的他功力已经突飞猛进。也是巧合，一次他跟师尊的切磋中，他那剑被师尊的‘星辰’砍断了，叶澈从书中知晓了剑冢，便想去那里择把灵剑回来，师尊爱徒心切并没有拒绝。剑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里面的剑尘封百年千年，多或有灵，要有醇厚的灵脉，才可进入择剑，否则极有可能被千百剑灵反噬尸骨无存。师尊以自己的灵力全程镇压着剑冢中想要吞噬叶澈的剑灵，这才让叶澈择了把剑回来。”

　　“叶澈刚回来时本一切都很好，不过半月，他性格开始有些变了，不再对着师尊爱说爱笑，脾气日渐暴躁，修炼也静不下心来。有一日修行时险些走火入魔，幸亏师尊及时将他按下。师尊不放心，找了医仙来看，医仙说是生了心魔。”

　　“心魔？？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心魔？”戈星泽不解。

　　“是那把从剑冢带回来的剑。那剑，蕴了一丝魔气，师尊当日顾着压下剑灵反噬，并没有注意到，那魔气侵了叶澈的心脉，生了心魔。心魔这东西连医仙也束手无策，只得试着施针加以师尊的灵力来帮他镇压，但效果也不是很好。”

　　“大半年过去了，叶澈的心魔愈演愈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师尊为了不伤及绝尘阁其他师弟们，就把他封印在桂苑，日夜不休的为他注入灵力清心镇压，消耗太大导致自己的灵脉也有些许受损，但依旧不肯停下。最后叶澈要么就是在昏睡，要么醒来就连师尊也不识，提剑就砍。医仙无法，想到这心魔即是起源于这柄剑，就把这剑再封回剑冢，或许可以减轻叶澈现在的症状。”

　　“于是师尊带着叶澈去了剑冢，十天后，却是师尊自己满身血迹回来的。”公良睿说到这里，眉头紧促，提着食盒的手青筋暴起。

　　“一个人满身血迹？为什么？师尊受伤了？”戈星泽的重点被圈在了“血迹”这两个字上，他不敢相信羿辰会受伤。

　　“后来古轩带着无衣去剑冢，用灵魂之力读了灵，我们才知道，师尊那天带着叶澈进入剑冢，谁知刚进去，叶澈就发了疯似的胡乱砍打，师尊拦他不得怕他伤着自己，正打算把他打晕冷静一下自己来封剑，师尊还没出手，叶澈便抬剑自尽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羿辰’。”

　　“？？！？！”戈星泽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师尊抱着他的尸体在剑冢坐了一天一夜，然后把他带出来，安葬了。随后师尊没有御剑，徒步走回了绝尘阁。回来后也没有说什么，就回了桂苑闭关，送去的饭菜要么不吃要么只吃一口，连师尊最喜欢的桂花糕都不吃了。三个月后，是年幼的雪儿在桂苑门前跪着哭了一天，师尊才肯出来。”

　　“日后师尊跟两年前基本没什么两样，只是话更少了，笑容也更少了，有事没事就喜欢坐在院子里出神。”

　　戈星泽的脑子嗡嗡地响，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抱着尸体在剑冢坐了一天一夜”，“徒步走回了绝尘阁”，这人一定在责备自己。临死前的一句“羿辰”，让他厌恶自己的名讳到不想提及。一个能让他说能让他笑，可以肆无忌惮直呼他名字的人，在他面前自尽了，戈星泽不敢想象这对羿辰是多大的打击，他感觉胸口很闷，好像有一口气堵在那里，快要憋死自己，左手紧紧握着‘星辰’。再看公良睿的脸色，一样也很难看。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会儿，公良睿缓了缓脸色，
　　“星泽，桂苑快到了，别让师尊多想。”

　　戈星泽闻言回神，深深地呼吸了三口空气，才让脸上看来无恙。

　　二人到桂苑时，羿辰果然坐在院中出神，公良睿把饭菜摆好，又给羿辰泡了壶热茶，但没有倒进杯子。

　　“师尊吃完饭过些时候再喝茶，不然伤胃。”

　　戈星泽就在旁边看着羿辰的侧脸，要走了才想起来自己手里的剑。

　　“师尊，‘星辰’……”

　　“无妨。”羿辰打断戈星泽，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睿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戈星泽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他先用着，也不说什么了，施了一礼便跟着公良睿离开了桂苑。

　　回去的路上，戈星泽脑海中还是挥之不去刚刚公良睿所说的，

　　“睿师兄，星泽想知道一切关于那剑冢里的剑的事，还有那魔气。”

　　公良睿点点头。

　　他不会再让羿辰想起那件事，他要足够优秀，优秀到让自己的名字在羿辰心中替代下叶澈。羿辰不沾世事，为人随性，那么自己就代替他步步为营，或许自己的这几十年不算什么，但只要他活着，就想要让羿辰的脸上有那天在灵云宗门前与小蝎子玩逗时的笑容，就是那一笑捣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把他带来了绝尘阁。

　　戈星泽晚饭吃的心不在焉，草草了事，吃完后见时辰还早，便提了灯去了白天习剑的地方，继续练剑，不知不觉竟是到了深夜。戈星泽还不打算回去，再次一个转身突刺，却不料身后站着一个白衣人，自己完全没有发现，看清来人时已经晚了，他根本收不住剑。

　　在剑尖距离羿辰的腰只有一寸的时候，‘星辰’自己停了下来，灵剑不可伤主，戈星泽赶紧收了剑，心脏狂跳，冷汗直冒。

　　“师尊！您没事吧？您怎么会来这儿？”戈星泽脱口而出一句话，之后又觉得自己犯蠢了，先不说‘星辰’有灵识主，就是自己这两下子如何能伤到羿辰，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羿辰全程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他感受到了‘星辰’的灵力波动，前来看看，却看到这小孩儿半夜还在练剑，自己就悄声隐了气息在一边看，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已经夜深，他还不打算回去休息，于是羿辰忍不住出来叫停他。

　　“已经夜深，为何还不休息？”羿辰直接跳过了戈星泽的两个问题。

　　“啊，星泽想温习一下白天所学。。。”戈星泽越说越小声，他之前其实根本没注意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修仙并非一朝一夕，你的进度已经比常人快了几倍了，别太勉强，回去休息吧。”羿辰说罢转过身，意思是要带着戈星泽回去。

　　戈星泽没有回答，盯着羿辰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师尊，星泽想变强。”强到可以替你扛起一切。

　　羿辰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戈星泽，眼神中的倔强和决心都被他看在眼里。
　　“你会的。”说罢回头抬步，往居舍的方向走去。

　　你会的。这三个字重重的拍在戈星泽心里，仿佛一颗定心丸，把他的不安焦躁尽数压下，师尊说他会变强，那么他一定会。戈星泽脸上咧出一个笑，完全发自内心，笑的连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他把‘星辰’收回剑鞘，快步跟上羿辰。

　　之后的一个月里，戈星泽的生活可谓是规律的可怕，晨练与羿辰赤手空拳搏斗，上午有无数问不完的问题围绕着羿辰转，下午手握‘星辰’与羿辰对练，就连晚上，如果羿辰懒得到广场来，戈星泽也会主动跑去桂苑找他继续练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从不离身的‘星辰’也跟他有了一丝默契，于是他的灵力也是突飞猛进，同样突飞猛进的，还有他的厨艺。每天除了修炼之外，戈星泽最用心的就是跟着公良睿下厨，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可以在送给羿辰的食盒中加上两道自己做的小菜，那人也会全部吃掉，戈星泽看着羿辰对自己做的菜不抗拒，总是非常开心。

　　羿辰其实是知道菜是他做的，但意外的，很合自己口味。这小孩儿学东西快，就连‘星辰’也是一个月没有回到自己手里，可见也是很中意他，羿辰由心觉得，这孩子如果一心修行，将来的造诣一定不输甚至会超过自己。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大家正在藏书阁读书，不知道打哪儿飞来了一只金丝雀，在屋顶盘旋几圈，落在了羿辰肩头。羿辰伸出右手摊平，它便一跃而上，站在手心蹦蹦跳跳，冲着羿辰叽叽喳喳，不知想说什么。不一会儿，它停下，蹦着转了个方向，飞走了。

　　羿辰可以和动物对话！！戈星泽满脑子飘过这句话。

　　“师尊，是出了什么事吗？”公良睿问道。

　　“西边有魔祟，似有些棘手，我要下山一趟。”羿辰站起来，“你带着师弟们继续修炼。”

　　戈星泽见羿辰往外走，赶忙放下书提剑就追上去。
　　“师尊！星泽跟你一起去！”他虽然知道这话不应该说，但是他就是想去。

　　羿辰闻言回头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到他手上的‘星辰’，也罢，带他去历练一下也好。
　　“你御剑。”说完继续走出藏书阁。

　　“是！”戈星泽喜惊，赶忙跟上。

　　“星泽，”公良睿叫住他，安顿着“万事小心，不可勉强。”

　　“星泽知道！多谢睿师兄！”说完一路小跑去追羿辰。

　　戈星泽稳稳地带着羿辰御‘星辰’往西边飞去，羿辰站在他后面，双手负于身后，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谁后面被带着御剑，那人还是用着自己的佩剑，可谓是人间奇谈了，这小孩儿果然天赋极高，学的也是真快。。。羿辰用目光量了量戈星泽，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一些，头顶快够到羿辰下巴了。

　　二人飞了快一柱香，羿辰微微眯了眯眼睛。
　　“前面的村子。”

　　戈星泽点头，趋剑下降高度，落在了村口。戈星泽虽说读了不少有关魔的书籍，但因为没有亲身经历，并不能分辨得出魔气之类，只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整个神经紧绷起来防止什么东西偷袭。

　　羿辰和戈星泽走进村子，里面荒无人烟，街边还来不及收起的各种小摊散落一边，仿佛前一秒这里还热闹非凡。戈星泽四处张望，想着找个人来问问情况，猛然感觉到前方有灵力波动，一个箭步迈到羿辰前面，右手握住‘星辰’剑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紧盯着前方。羿辰看着他的样子差点笑出来，他堂堂一个九天玄仙被自己修行不过一月的弟子护在身后。

　　前面有一行大约五六个人身着统一的蓝衣向他们走来，手上都带着佩剑，戈星泽远远就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戈星羽？！”戈星泽定睛一看，正是戈星羽。

　　戈星羽闻言也是一惊，“戈星泽？！”，自己之前还非常担心这人恐怕已经被辰仙折腾的半死不活，现在见到活人，正想冲过来给自家兄弟一个久违的拥抱，一眼瞥到被戈星泽护在身后的白衣人，那不就是辰仙吗？！吓的戈星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行人走过来，非常有礼貌的向羿辰行礼，“剑心阁弟子拜见辰仙！”，戈星泽左右看了看没有剑仙，但也是回了一礼。

　　“师尊听闻这附近有魔祟残害村民，故遣弟子们来除魔。”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向羿辰说，“本有些棘手，现下辰仙来了，这局面也可解了。”

　　羿辰看了一眼他，好像在剑仙那边见过，修为还算不错，也难怪剑仙也放心就这几个人下山除魔，还带着两个包括戈星羽在内的一个月前刚收的新弟子。戈星泽，戈星羽，一听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羿辰心思飘远，全然不准备搭话。

　　“师兄好，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可否跟我们讲一下情况？”戈星泽开口，其实他真心觉得羿辰话并不少，但后来公良睿告诉他，羿辰对着大家完全没有这么多话，能说一个字决不说一句话，戈星泽知道的时候是非常高兴，想着羿辰这样就很好，完全不想羿辰跟别人说话，大不了自己代替一下就够了。

　　“我们大约一个时辰前到达，到达时村上的村民已经是人心惶惶，跟我们说从昨晚开始，村上时不时就会有人消失无踪，直到清晨已经失踪二十余人，已是半个村子的人。有知情者说村民失踪前会听到几声铃响，然后就会沉沉睡过去，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凭空消失。我们把村民们集中在村南面的庙里，但就在刚刚，又有两个人听到了铃声，沉睡过去，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出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样，随后碰到了辰仙。”

　　戈星泽听的云里雾里，难不成还是铃声能偷人？？戈星泽回头见羿辰迈步就想走，就向那师兄说“劳烦师兄带我们去看看村民们。”

　　剑心阁的人带路，羿辰在后面负手不紧不慢地跟着，戈星泽跟戈星羽在队伍最后方小声交谈。

　　“我以为你不可能活着从辰仙那儿出来了，现在看来混的不错嘛！下山除魔辰仙亲自带你来啊！”戈星羽用手肘怼了怼戈星泽。

　　“你呢，剑仙那边怎么样？”

　　“挺不错！我跟你说我都会御剑飞行了！这才跟着师兄下山历练。”戈星羽语气中满是骄傲。

　　戈星泽一阵憋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羿辰的佩剑还用来带着他御剑，恐怕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只好“厉害厉害”地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