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梳墨

8、第七章 孩子们快跑

　　（七）
　　我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惊醒的。
　　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危险的感觉陡然袭来。
　　我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下意识急蹿出箱子！
　　数步外果然有三个人举着棍棒还拖着一个大布口袋。
　　借着淡黄色的路灯，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统一的制服，是门卫室的那几个人。中间那个中年男人，还曾经从自己的碗里分过饭给我！
　　我冲他们发出“嗷呜嗷呜”的恐吓声，对危险的恐惧与对这三个人的愤怒让我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弓起身子做出了战斗准备。

　　那个中年男人冲两边的同伙扬了扬下巴，无奈说道：“我就说这只厉害吧？别看他小，我琢磨着这小东西聪明着呢！”
　　他左手边的年轻男孩语气幽怨：“要不是没办法，谁大过年的干这缺德事儿啊？且等着吧，下午那个被野狗咬了的孩子，赔偿费还得从咱们工资里扣！”
　　最右边那男人不耐烦道：“行了别抱怨了，都赶紧的吧，干完活儿还能赶得上跨年！”

　　那人说着就紧向前两步，我后腿发力，猛的蹬地，堪堪躲过棍棒。一步也不敢停歇，飞身上树，从低处的枝丫间穿行而过，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着远处一跃而下，一下蹿出老远。
　　我在半明半暗的小区里极速奔跑，听到各个角落里传来我的同伴们低沉的哀嚎声。
　　我要去找黑猫爷爷，他在这里生活的最久，也许能为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沿着墙根一路飞奔，穿过前面的路口就到黑猫爷爷住的那个垃圾点了。
　　哪知刚跑到路口就差点和三花姐姐撞个满怀，我急刹住脚步，看见她身后蹿出三两只小猫，正被拿着棍棒的人追打！
　　仓促间我看见黑猫爷爷被装在一个网兜里，一条腿软趴趴的从网口垂下来，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冲着我们的方向喊：“孩子们快跑！花花带着弟弟妹妹们！”

　　一切都是混乱而失序的，待我终于听不到追赶的脚步声时，我已经精疲力尽，而且迷路了。
　　我逃离了那个我长大的小区。黑漆漆的陌生巷道里，只有我一个。

　　我瘫倒在地，喘个不停。
　　远处传来“砰”“砰”“砰”的焰火声，绚烂的花火在空中放肆明灭，明的是人们的愿景，灭的是人们的哀戚。
　　盛大的焰火过后，倒计时的钟声响起，我听到人们整齐划一的声音——
　　“十！”
　　黑猫爷爷给我们讲过人们为数字赋予的意义，十是“十全十美”。
　　“九”——久久长长；
　　“八”——八方来财；
　　“七”——七星高照；
　　“六”——六六大顺；
　　“五”——五福临门；
　　“四”——四季平安；
　　“三”——三阳开泰；
　　“二”——二龙腾飞；
　　“一”——一帆风顺。
　　“新年快乐！”

　　沉钝的钟声敲响了最后一声。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曾是我最期待的一刻，此时的我却不得不在墙角缩成一团。寒冷、饥饿、恐惧或许将长久的伴随于我。

　　我开始了另一种流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