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梳墨

6、第五章 笑起来眼睛

　　（五）
　　我们这栋楼今天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高高瘦瘦的，跟在一个中年女人身后。

　　那女人在前面领路，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我这套房子哦，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格局好嘞。位置也好是吧？”
　　小伙子忙点头附和。
　　女人更高兴了，随手指了指小花园，说道：“你看看，环境多好，我这租金真的不高……”她的手指在我斜上方停住了，“就是野猫太多了……啧……”
　　我准备离开。
　　小伙子却蹲下来看着我，半张脸躲在白色的高领毛衣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猫多可爱啊……”
　　那中年女人打断他：“我可先说清楚啊，我这房子不允许养宠物。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是我说，就是太不爱干净。”
　　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但是他抬起头的时候还是笑的一脸灿烂：“放心吧阿姨，我都没能养活自己呢。”
　　那女人这才像是满意了，带着他往楼上去。

　　第二天中午，我躺在路中间翻着肚皮晒太阳。
　　最近的太阳公公很会偷懒，基本只有中午这一会是暖和的。
　　但他这一偷懒，我倒是爆发出了潜力——细小的绒毛都卯足了劲儿的长。这让我看起来非常威风，我很自豪。

　　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咕噜噜”的声音。
　　侧过头去看，是昨天那个小伙子。
　　他背着一个特大号的双肩包，胳膊下还夹着个篮球，推着的行李箱倒是不大，声音就是从这来的。看来是要住过来了。
　　我不太开心的往路边挪了挪，可别轧着我了。

　　喂！我都让到这里来了你还拿脚拨我是什么意思！看到我庞大的身躯了吗？！
　　但是还挺舒服的……我忍不住抱住他的运动鞋在地上滚了两圈，甚至还想咬一下他的鞋带。
　　他又笑了，带着十足的少年气，还挺好看的。
　　他给我留下了一根火腿肠，看起来人还不错。

　　没几天，我看到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运动鞋也变成锃亮的皮鞋，拎着一个电脑包。
　　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了。
　　他狠狠地在我脑袋上胡噜了几把，“招财猫，借你给我工作开个光哈。”切，笑起来还是一副孩子样。
　　但这么冷的天，他的手心却汗津津的。可能是有点紧张。
　　瞅你那点出息。
　　本大爷在线做法，保你前途无量。

　　他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常常是天还没亮就出门，有时候我都睡了他还没回来。
　　一定是这种作息让他晒不到太阳，所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今天倒是个意外，回来的挺早。
　　他盘腿坐在我旁边，叼着个面包，像只大狗狗。
　　我仰头看着他。
　　他秒懂了我的意思，把面包上的肉松抠下来上供给了本招财猫。
　　我吧嗒吧嗒的舔完了肉松，他的面包却还没吃几口，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好像要立地成佛一般。

　　我拱拱他的手肘，他才如梦初醒。
　　“哎，招财猫，”他拍拍外套口袋，凑近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告诉你，我今天发工资了。数字看着太冰冷了，所以我特地取了现金。”
　　我听的半懂不懂，但他好像很开心，又重重拍了拍口袋。他明明还是在笑，可是眼睛不再弯弯的了，这笑容空洞而勉强，像无数路过的成年人。
　　但他还是做出兴奋的姿态，把我拎到他腿上盘好，“招财猫，我再努力努力，等存够钱，就带你跟我住怎么样？”
　　语气带着一点向往，还有一点伪装的活力。
　　可我知道，这只是他暗示自己“要努力”的一个盼头而已。
　　那一扇扇防盗门后的生活从来不属于我，我也不会属于它们。
　　我任他在我前爪上、尾巴上揉揉捏捏，就当安慰他一下吧。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毛毛小雨，早上起来一看，结冰了。
　　太冷了，我窝在垫厚了的旧毛毯上，懒懒的不想动。
　　碗里躺着几截火腿肠，我知道是他放的。因为只有他总吃这些快速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