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梳墨

4、第三章 我很想念奶

　　（三）
　　夏天的晚上我总是很难睡着。
　　各种小虫子都出来叫嚣，叽叽喳喳，很有些武林大会的意思。
　　我又睁着眼在箱子里翻来覆去，顺便逮两只蚊子玩玩。
　　闷闷的咳嗽声从一楼的窗户传出来，是奶奶的声音。
　　我认得她的声音。因为她和我说过很多话。

　　在我刚开始学着独立生活的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碗。那时候奶奶喂养着小区里十来只猫，大猫们抢的厉害。我个子小，只能捡点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吃不饱就不长个子，不长个子就吃不饱。
　　但我想，即使我长成了大个子，也不要加入抢食大军。为了饭和同类大打出手，我不喜欢这样。

　　那天晚上我又没吃到饭，饿的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觅食。
　　那个绿色的大箱子里有个敞着的纸盒子，我感受到了食物的召唤。
　　但是那个塑料箱子实在太高了，我本就饿的双眼模糊、四腿打颤，蹦跶了几下都够不着边儿。倒是在筒壁上撞得头晕眼花。
　　大概是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奶奶。
　　我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很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她将我左右翻动检查了一下，在我肚腹处摸了摸，回家取了吃的来。
　　我还记得她蹲在路边，将我搁在腿上，左手托着我的脑袋，右手拿碾碎了的蛋饼喂我。她的掌心粗糙而温暖，我吃着吃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在我的小窝里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从那以后，我就有了属于我自己的碗。
　　奶奶看我吃的欢快，调侃道：“这不挺会吃么？怎么不知道去抢呢？”
　　她自顾自乐了会儿，看我吃完。我拿脑袋去顶她的手心，她假装躲我我就去追她，她大笑着在我脑袋上抚摩了两下：“小蠢猫。”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是不服。
　　我才不是小蠢猫。
　　试问，在这么大个小区里，拥有自己的纸箱子的，现在还拥有自己的饭碗的，除了我还有谁？还！有！谁！

　　但现在，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奶奶了，给我送饭的人变成了爷爷。
　　爷爷是个锯嘴葫芦，放下饭就走，从不跟我聊天儿。所以我也不知道奶奶怎么了，病的严不严重？
　　我想告诉奶奶，她炸的小鱼比爷爷炸的香一百倍！
　　我还要告诉她，我的箱子前几天被小雨淋湿了，可能用不了多久了，有空帮我换一个吧！我喊爷爷来看了好几次，他都不懂我的意思。无语。
　　我很想念奶奶。即使没有小鱼干和新箱子也很想念的那种想念。

　　这炎热的日子好像过的格外慢。
　　天气也总让人捉摸不透。
　　明明白天还热的要命，夜里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连大树和和房檐都挡不住了。
　　本就脆弱不堪的箱子彻底被雨水浸透，烂成了一团泥。
　　我想进楼道里避避雨，太晚了，单元门锁上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我身上，只一会就湿透了，雨水浸入我那杂乱的小短毛，我在炎炎夏日打了个寒噤。

　　我犹豫着要不干脆跑出去，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遇上哪个单元门开着，让我进去躲一个晚上。
　　“咔哒”一声，单元门开了。
　　是许久未见的奶奶。
　　她戴着口罩，裹着一件厚厚的防水服，撑了一把大黑伞。
　　大黑伞罩在了我的头顶。
　　片刻后爷爷也来了，还带着一个用塑料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新箱子，里面垫了两件衣服。
　　他找了个地势稍微高点的地方放上箱子，还在箱子上面撑了一把小花伞，趁他找东西固定住伞的空档，奶奶帮我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我被安置在新窝里，开始清理歪贴着的毛。
　　奶奶看着我笑了。
　　爷爷也笑了，但他是看着奶奶的。
　　我看着爷爷，也忍不住想笑。
　　我就知道这小老头没多喜欢我。
　　他只是喜欢奶奶。嘿嘿。

　　夏天的天气变化很快。
　　第二天果然又是烈日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