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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约塞米蒂(四) ...

  •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会开始登山,我这会儿要去清理一下露营的装备。徐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托马斯突然开口说。
      徐雨看着尹仁没动,史密斯倒是开了口,说:“嗯,东西是挺多的,帐篷,摄影器材,还有食物什么的,尹仁你也一起来。”

      史密斯的提议让徐雨不得不暂时放弃向尹仁深究攀岩的问题,转而与其他人一同整理那些露营的必备品。

      晚饭是香气四溢的烤肉,尹仁亲手烤制的。
      尹仁特地准备了满满一盘烤肉坐到了徐雨的身边,温柔的说:“小雨,吃饭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烤肉。”

      徐雨面无表情的接过那盘烤肉,却还是没有说话。
      尹仁扒拉了一下头发,说:“小雨,我很抱歉,攀岩的事上我对你有所隐瞒。”

      徐雨用力的戳着盘子里的肉,生气的说:“只是攀岩吗!?生日的事又怎么算!?”
      “攀岩的事,的确是我的错。”尹仁说,“生日的事,我是真的连自己都忘了。你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我真的忙得什么顾不上。”

      徐雨低着头,瘪着嘴,表情有些委屈:“好吧,生日的事我相信你。但是攀岩这件事里必须跟我说清楚,这件事你不光是隐瞒,还撒谎了。”
      尹仁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攀岩,我的确是玩过,也的确是和薛定邦一起,但是这都是大学时代的事了,而且我其实本来也不太喜欢攀岩这项运动。”

      徐雨哼了一声,说:“不喜欢你还玩。”
      “小雨,向你隐瞒攀岩,我感到真的很抱歉。”尹仁无奈的看着徐雨,“我之所以不想提那些过去,第一点是因为我和薛定邦之间闹了些矛盾,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都横亘着,翻不过去。第二点则是,我对于攀岩是真的没有薛定邦那样热衷,我在这里有一些非常不好的回忆。”

      和薛定邦闹矛盾的事,徐雨倒是知道,虽然尹仁从来没有仔细跟他谈过究竟矛盾的起因是什么。
      但是,攀岩会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呢?
      徐雨忍不住问了尹仁这个问题。

      “攀岩很危险,说实话,我每次爬上去的时候,都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脚踩空掉下去,所以我总是会提心吊胆。还有就是……”尹仁说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有一次,我跟薛定邦一起攀岩的时候,在半山腰上,他掏出身上的面包屑去喂了鸟,结果那只鸟回头就拉了一泡屎在我头上。”
      徐雨瞪大了眼睛:“啊!!!???还有这种事吗?”

      尹仁有些尴尬地点头:“是真的,你不知道,当时的我尴尬极了。我的头上,衣服上都是臭熏熏的鸟屎,因为我们没有登顶,所以为此我不得忍受好几天,直到下山的时候才能清洗。在那一个月里,我几乎都能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鸟屎味道。”

      徐雨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握住尹仁的手:“抱歉,哥哥,我不该笑你。”

      尹仁伸手rua了一把徐雨的头:“没事,我说出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些。不过当时的我,确实是很生气,我是真恨不得直接把国家公园管理处直接告上法庭。”
      徐雨摇头:“可那不是管理处的问题吧?这里是动物的家,我们才是闯入者,被拉一头鸟屎还算轻的吧?”

      尹仁无奈笑。
      他没想到,和薛定邦哪哪儿都不像的徐雨,却在这件事上和薛定邦的态度相似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最后我也没真的起诉。”尹仁继续说道,“总之,这些事让我对这个地方很没有好感,也对攀岩这项运动喜欢不起来。”
      “不想提,你也可以直接跟我明说嘛?”徐雨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和朋友闹掰的事,那种心情我能明白的。”

      “抱歉。”尹仁说着,搂过了徐雨的肩,他用额头蹭着徐雨的鬓角,低声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徐雨推了他一把:“还想有下次!?”

      尹仁笑了一下,改口说:“不会,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徐雨终于消了气,他扒拉着盘子里的烤肉,然后把里面的青椒给单独挑了出来,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尹仁皱眉:“你不喜欢的是西兰花啊,平时也没说不喜欢青椒啊。”
      徐雨挑眉:“我现在开始不喜欢的,不可以吗?”

      尹仁被徐雨言语里的故意刁难给弄得哭笑不得,却还是宠溺的拿过叉子,然后替他把那些青椒给一一消灭掉。
      徐雨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然后愉快的吃起了自己的晚餐。

      史密斯和托马斯在不远处坐着,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着,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吃过晚饭之后,一行人坐在车前,抬头望着在夜色中,被月光撒上一片冷银色彩的山峰。在那上面果然有一些亮闪闪的光点,微微移动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夏日夜色下的萤火虫飞舞一般。

      史密斯和托马斯继续讨论着关于星轨的问题,徐雨坐在尹仁的身边,托着下巴,双眼看着那高耸着巨大山体,问道:“尹仁,那上面,真的很可怕吗?”
      尹仁轻轻的嗯了一声:“是的,很可怕。”

      “有多可怕?”徐雨继续问道。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可怕。”尹仁说,“高,冷,耳边呼呼的,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会怕得手脚发软,会怕得根本不敢往下看,却又不得不继续继续往上。”

      “为什么呢?”徐雨有些不理解,“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爬呢?”

      徐雨的话让尹仁楞了一下。
      是啊,明明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爬呢?

      相同的问题,尹仁也问过薛定邦。

      “人有时候是需要正视自己的恐惧。”
      这是薛定邦的回答,但是却不是尹仁的。

      “大概……是因为人是需要一些勇气吧?”尹仁想了想,说,“有时候越是恐惧,就会越想要去挑战和征服的,于是就催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旦选择了往上攀爬,就没有退路的原因。

      尹仁在心底里选择了另外一个答案。
      因为看不到退路,更或是因为退路远比上去的路更可怕,所以才会选择继续往上攀登。

      尹仁想起来,自己每次登顶的那一刻,他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振臂大呼,而是瘫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他从来都不喜欢攀岩这个运动项目,因为他很怕死,他很怕自己会失手摔下去死掉。

      可是每次,薛定邦说要来这里的时候,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来,不管有多么怕,不管手和腿抖得多么厉害,也不管他每次窝在那个悬崖上的悬空小床上吓得全身都在抖,他都会陪着薛定邦来到这里,一次次的爬上山顶,然后一次次的又在山顶上吐得死去活来。
      然而,在山顶和薛定邦坐在一起看日出的那一刻,却又是那么的美。

      尹仁永远都记得,在爬上山顶之后,他和薛定邦在山顶上一边抽烟一边欣赏日出的那一幕。
      烟雾缭绕在薛定邦的四周,一如山涧袅袅升起的云霭,包裹船长峰,优美而又浪漫。
      太阳的冉冉升起的那一刻,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浓浓的云雾,它照射在山峰上,照射在了薛定邦那张坚毅而又俊挺的脸上,同样也照进了尹仁的心底。

      那个时候的尹仁,曾经想过。
      啊,能守在这个人的身边,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如果,不爱这个人,自己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不爱这个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仿佛嘲讽一般的,过去的尹仁有多么无法拒绝和薛定邦相关的一切,也就意味着现在的尹仁有多么的难以面对这些和薛定邦有关的记忆。

      徐雨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尹仁问。

      “尹仁,你看,上山的路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选择最困难也最危险的那一条呢?”徐雨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更加安全稳妥的路线。”
      “那样不会觉得风景不够优美?不够刺激吗?”尹仁问。

      “风景的美好,很大的程度取决于同路相伴的人。因为有了有趣的人,这旅途和风景才足够的有趣和多彩啊。”徐雨说着,看着尹仁笑了起来,“不然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无趣和乏味。我觉得,人生也应该是这样的。”
      尹仁眼含笑意的看着徐雨,摸了摸徐雨的头,问:“小雨,你觉得你现在经历的风景足够有趣和美好吗?”

      徐雨轻轻咬了咬尹仁的手指,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尹仁笑:“我怕我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徐雨倾身向前,温柔的吻了吻尹仁的嘴角,说:“你是遇见的最好的风景,我希望我对你亦如是。”
      尹仁没有说话。

      他伸手将徐雨揽到自己的胸前,一如往常那样,他温柔的一遍遍吻过徐雨的发顶算作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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