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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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时常问自己一些问题。问的最多的就是三个字：怎么办？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脑海中四处游荡，因为自己给不出答案。
在家的时候问：下雨了怎么办，米缸空了怎么办，没钱了怎么办，爹怎么办，阿兴怎么办……后来跟着连海平踏入电竞行业，也并不能一劳永逸。训练时间不够怎么办，队友讨厌自己怎么办，输了比赛怎么办，甚至，陈杰还要考虑，赢了比赛怎么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杰就一直陷在一汪泥潭里，不管是训练赛、Rank还是比赛，他都在心里不断发问，我要怎么办？这个技能该不该放，要不要上去换血，没换过怎么办，万一他打野来了怎么办，该去插眼吗，该去支援吗……陈杰宛如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而且一步踏错，迎接他的就是无底深渊。
此刻，面对发光的电脑屏幕，BP的倒计时冲击耳膜，与胸腔里的震动同步，一点一点消磨着陈杰的信心。他很难忽略侧后方坐着的那个人，于是他又问自己——怎么办？
就当成自己平时的训练吧，想象着训练室平时的样子，热闹、活跃但与己无关，陈杰深吸一口气，买好装备上线了。
兵线即将相交，陈杰如临大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鼠标。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观众不再是各有任务的队友，也不是需要雨露均沾的教练，而是乐钦修。
是他们的队医，他的心理师。是暂时只会把目光放在他一个人身上的人。
“这个英雄叫什么？”他突然问道。
陈杰吓了一大跳，挺直的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结果反而把乐钦修吓到了。
“你没事吧，睡着了？”他关切地问。
“不是，刚才去想别的事了。”陈杰答道。
“喔，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平时训练都这么放松吗？”
“嗯，嗯。”
陈杰操控英雄移动，娴熟地补兵，说道：“这是……剑姬。”
“无双剑姬，名字叫菲奥娜。”
乐钦修点点头，说：“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英雄啊。”
“是的，重做了以后，她单带非常厉害。”陈杰顿了顿，又补充道：“单带就是，一条路走到底，和别人单挑。也不是……有时候也没办法单挑，因为可能有一群人来抓你。抓你就是……”
“我懂我懂。”乐钦修微微一笑，“你别紧张，打你的就行，我能听懂你们的术语。遇到不懂的我一定开口问你。”
“好。”陈杰说完就闭口不言了。过了一会儿，乐钦修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往后退？”
“因为队友给我发信号了。”
乐钦修：“？”
“他们打野是下半野开，刷上来以后可能带着双buff来抓我，剑姬前期如果被抓，线上的压制力就没有了。”
“奥，我懂了。”
陈杰：“嗯。”
他移动鼠标，剑姬再次靠近兵线，并且陈杰用了一个漂亮的QW二连，接一下普攻打出了正好刷新的破绽，使对手的血量掉了一大截。
乐钦修惊叹：“喔！这一下很厉害啊。”
陈杰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这个是很基础的连招。”
“有什么作用呢？”
“可以拉近距离，还可以取消W的后摇，一下子打出Q技能W技能，和一下平A，总共三下的伤害。”
“W的CD很长啊，这招不能经常用哦？”
“嗯，W可以抵挡一些控制技能，以前只能被动的挡，用QW的连招可以挡主动的控制，像小法的E，女警的夹子什么的。”陈杰耐心地为乐钦修解答着疑惑，一些相当细致的方面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QW连招的使用时机，线上消耗的小技巧，全部给乐钦修讲了一遍。
“懂了，那刚才为什么敢上去换血呢？”乐钦修不知不觉已经靠在陈杰的椅子上了，甚至有时候会用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陈杰也不生气，还经常配合他把视角拉过去。
“队友离我很近，我还有闪现在，如果他们来硬的，我操作好的话，可以杀他们一个，但是他们肯定会在我这浪费很多时间，等我的队友包过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乐钦修看着剑姬飒爽的身姿在屏幕上来回穿梭，直至这局游戏结束。
“就……这样了。”说了一整局游戏，结束了以后，陈杰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相当精彩的教学啊。”乐钦修鼓起了掌，真诚地说。
“没有，我……从来没教过别人，都是自己的一些理解，你能听懂最好了。”陈杰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去。
“陈杰。”乐钦修突然叫他。
“嗯？”陈杰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莹亮的光芒在乐钦修的眼眶中跳动，他认真地说：“你教我玩上单吧。”
陈杰呆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啊？”
“我觉得你讲得太好了，比我自己捉摸好多了，也比网上的教学好多了，你能教我玩上单吗？”
“我……”
陈杰思维停滞了，还从来没人请教过他关于游戏的问题，原本以为今晚只是乐钦修突如其来的好兴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也不用打比赛，学这个干什么？”陈杰问。
乐钦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哎呀，虽说是个小一声，但是毕竟是电竞相关的行业，还是多少得懂点游戏内的知识吧。”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每晚一局，怎么样？”乐钦修不依不饶。
“但是我，我不会教别人。”陈杰还是很为难。
“你就边玩边和我讲你自己的心得体会就好了，我学东西很快的。”
“那好吧。”陈杰终于还是答应了。
“太好了。”乐钦修笑道，“那今晚就算第一晚，我擅自录了音，不介意我回去整理笔记吧。”
“啊，这，没事，都随你。”乐钦修早和他谈过以后两人的聊天可能偶尔会录音的事，只是没想到打游戏也会被录音。陈杰松口后，乐钦修愉悦地回办公室去了，陈杰看了看电脑屏幕，也没了练习的想法，决定回房间睡觉。
躺到床上的时候，陈杰还是有些恍惚，一来他确实没体验过当老师的感觉，二来，这和他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凌哥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幸福有时候来得太突然，砸得人晕头转向。
这下，不用我主动去找他，我们也每天有了这一段固定的相处时光。陈杰最后看了一眼小手机，把它珍重地压在了被褥下面，枕着戴凌的鼾声，闭上了眼睛。
常规赛进入后半段，每一分都显得尤为重要，不仅仅因为排名影响季后赛的比赛场次，更大的原因是，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前半程发挥一般的队伍突然爆种，化身为一个个资深水鬼，把前面的队伍一步一步地往下拖。
NG状态稳定，与强队打有一战之力，与弱队打也稳扎稳打，已经砍下四连胜，剩下的三场比赛，只要不出大问题，基本可以稳定进入季后赛了。
这也令队员们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连明成行也会偶尔给自己放个假补补觉，唯独一人还是起得比鸡早。在明成行的劝说下，许烨会偶尔利用晚上的时间直播补补时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相当于休息了。
星期四晚上，明成行抱着笔记本从四月那补课回来，训练室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他刚坐下来，就发现许烨在和人斗嘴。
“怎么又是你啊？烦不烦。”许烨说道，明成行观察他的表情，嘴角是翘着的。他瞥了一眼许烨的电脑屏幕，看到一个熟悉的ID。
常风：“你TMD一晚上吃了我多少分了！”
许烨：“怪我咯？”
常风：“果然你有了别人就变了！臭男人！”
明成行闲来无事，点进常风的直播间，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去。
明成行：“……”这是人话吗。
许烨：“呵，怪你点背，次次晋级赛排到我。”
许烨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买装备出门，直奔下草。明成行登陆自己的账号开播，一边排队一边看这两人的直播。
今天的观众们打招呼没人理，不由觉得有些奇怪，其实是明成行忘记开弹幕了，他食指慢慢刮着鼻尖，稍有些发呆，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弹幕：
这是看这两人对决傻眼了吗
没休息好吗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直到对局信息跳出来，明成行才回过神，看着满屏安慰的弹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浏览了一会儿弹幕列表，明成行才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你们戏也太多了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明成行：“安慰我失恋是什么玩意，我都没对象呢，失的哪国恋啊！”
明成行看着弹幕滑过去，实在忍不了这一出宫斗大戏，笑骂道：“你们适可而止，怎么我就吃醋了，不高兴了什么的，排到一起很正常好吧。我想想啊，有次我在韩服，排到一队职业选手，你们喜欢的Almond，Azaki，还有天启，都在我这边呢。”
“再说小心风队一会儿发微博批你们了。”
“什么啊，你们又懂什么了？一个个都老懂哥了。”
“为什么发呆？有点累了今天。”
这话倒不是开玩笑，明成行今天有点萎靡，刚才在四月那还走神好几次，最后是四月看不下去了，打发他回来了。
嗯，都赖天气。明成行看了眼窗外，最近几天阴雨连绵，气压也很低，一直闷闷的，很不舒服。
不再理会弹幕的胡搅蛮缠，明成行静下心来，开始做直播教学，今天的英雄昨天就定好了，弗雷尔卓德之心-布隆。
常规打完两把过后，明成行看了眼时间，十点。要不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正这么想着，许烨突然说：“有空了吗？排两把？”
明成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奥，你在跟我说话吗？”
许烨唯独叫他的时候从来不叫名字，也不说“你”，直接有什么说什么。许烨今天心情好，嘴上饶过他了，说：“对啊，你还打吗？一起？”
明成行欣然同意：“好啊，那打大号，正好给大家看下今天提到的几个点在实战中怎么运用。不过可能不能边打边说了，我把录像存下来，明天直播的时候给大家复盘下。”
许烨一边等他换号一边说：“你还真是尽心尽力啊，又不是专业的教学主播，那么认真干什么。”
明成行笑：“大家问我了嘛，虽然不是主播，但也能称得上专业吧，总不能教些错的东西。”
请教在明成行看来是一种很高贵的品质，因而一旦有人向他展露这种品质，他都会相当重视并给予自己最大程度的帮助。
也因为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明成行的口碑一直很好，鲜少有什么节奏风暴。
和许烨双排，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仅因为对手都是些实力强劲之辈，更因为许烨对他的要求非常高。许烨的线上节奏丝毫不输给常风，甚至俩人不同的风格都让明成行在和两人 搭档的时候获益良多，但一旦比赛进入中期抱团的时候，许烨的表现就会下滑很多。
明成行在俩人不断双排的过程中，对许烨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有了一份自己的答案，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自己的推测没有偏差太大，他就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许烨。
不知为何，和许烨一起训练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明成行估计是信息量太大的缘故。他们俩每一局双排的素材明成行都有保存，且抽空做了详尽的笔记。今天的两场结束后，明成行的瞌睡劲也全过去了。
第三局，布隆被对面Ban掉了，明成行索性拿了个塔姆，准备混一局。
结果不知道是他们今晚状态太好，还是对面状态太差，下路被他俩干爆了，当然其中不乏己方铁分奴打野的功劳，二级抓下，就一个字——狠。明成行一边想着要不过分点直接不做水银了，突然看到对方在对话框里发了几句话。
【所有人】宫廷玉液酒（虚空之女）：盲僧nmsl
【所有人】宫廷玉液酒（虚空之女）：盲僧nm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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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行：“？？？”
不得不说，网上冲浪遇到的缩写实在是太多了，明成行见一个一个不认识，这老兄发的他又不认识，于是只好求助于博闻强识的队霸。
“他发的这个什么意思啊？n m s l。”明成行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许烨抽空扫了一眼对话框，说：“那没事了。”
明成行似懂非懂：“奥。那没事了……”
这AD不会被抓晕了吧，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成行还是不太懂，但还在游戏中，也不好分心太久，他顺手买了两个真眼，往中路走去。
一路开着扫描躲进了中路右草，明成行配合打野盲僧成功Gank死了对方没闪现的中单，明成行笑道：“这就是早换扫描的好处。兄弟们千万要记得啊，下路优势了别一直赖在线上，给AD放好保护眼就可以去游走了。”
【所有人】一百八一杯（暮光星灵）：盲僧nmsl
明成行：“？”
你怎么也来这句？
他有些怀疑地问许烨：“你确定，他们发的这个是‘那没事了’的意思？”
许烨面无表情：“怎么，不相信那你别问我啊。”
“哪有不信你，但是我怎么看不太明白啊？盲僧那没事了？”这语境不对吧，明成行百思不得其解。
许烨淡淡道：“打游戏遇到的睿智还少吗？我遇到的话说不清楚的得有一箩筐了吧，不喜欢你屏蔽掉不就完事了。”
“嗯嗯，你说得对。”明成行嘴上应着，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四条小龙团的时候，明成行开大带着盲僧绕后，后者自行调整位置后，一个相当漂亮的闪现接猛龙摆尾踢回了对方AD，还串起了路上的三个人，明成行激动地喊了一声“喔哦！”，团战几乎在瞬间就结束了。
当明成行这一方一路凯歌推上对方高地的时候，对话框被红色名字的“nmsl”给刷屏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屏蔽掉了对面所有人，发了一句“瞎子，TOP5”，意思是刚才那波配合能入选TOP5集锦。
浅浅笑意浅浅爱（盲僧）：加个好友吗？下把一起
明成行正想回复，盲僧手速了得，又发话了。
浅浅笑意浅浅爱（盲僧）：能排到你俩不容易啊
一支穿云箭（河流之王）：？
什么意思，这盲僧认出他和许烨了？
浅浅笑意浅浅爱（盲僧）：我Moji
一支穿云箭（河流之王）：nmsl（那没事了）
许烨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水晶爆炸的刹那，明成行看到了Moji最后的回复。
浅浅笑意浅浅爱（盲僧）：……
明成行直觉事情不对，他赶紧打开直播间的弹幕，看到满屏的“哈哈哈”的时候，内心的不安更强烈了。
弹幕：
我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Moji大意失亲妈
我不行了，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
刚从Moji那回来，孩子人都傻了
给爷整笑了
……
明成行一会儿看看弹幕，想从中筛选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一会儿又看看许烨，他正背过身去，憋笑憋得辛苦。明成行这时候才想起来国内最大搜索引擎度娘，赶紧去百度了一下。
明成行：“……”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现在再看直播间那些嘲笑他的言论，明成行心情很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从椅子上站起来，逼近还在那没心没肺偷笑的罪魁祸首。
许烨侧过身去，不让他看脸。明成行摘下他的耳机，一手摸着他的发顶，一手佯装去掐他的脖子。
“什么意思啊你骗我！”
“我没有啊。”许烨拼命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都这个时候了还狡辩！”明成行内心为自己掬了一把泪，怎么总是上这种当。
“哎呀，你自己蠢难道怪我吗？”许烨挡开明成行的手，准备从椅子上起来跑路。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明成行一把按住他，许烨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脖子，痒，别弄了！”许烨笑得浑身发软，起也起不来。
“道歉。”明成行凑近他的耳边说，吐出的气息碰到许烨的耳朵，让他更没力气挣扎了。
身后一众队友围观，戴凌还在拍手叫好。两人打闹时推着椅子向前滚了不少距离，许烨实在没劲了，用尽力气一侧身，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哎！别想跑。”明成行一把捞住他，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在训练室里走了个来回。赵宣笑疯了，加入了戴凌的拍手行列。
许烨笑得仰着脖子，枕在明成行臂弯里，明成行一脸认真，在他耳边不断放狠话，两人玩闹了好一会儿，明成行才把许烨放回椅子上。
许烨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明成行赶忙拿出手机，给Moji发微信道歉。然后打开微博，又发了一条正式的道歉。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白痴了。明成行痛心地捂着眼睛。
“啊……但是说到底还是怪你自己，”许烨侧过头，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像飘在空中，晕乎乎的，“谁让你那么相信我啊。”
“你大爷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啊！”
“那你也动动脑子啊……”
戴凌拍完大腿，直起身，看着还在斗嘴的两人，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
这样就对了。
“回来了？”
晚上十点半，林琅推开宿舍的门，舍友在等她。
“嗯，你们还没休息呀。”林琅把包挂在门后的架子上，换上拖鞋。
“这不是在等你吗？”
“你还在打工吗？好辛苦啊。”
林琅把书本从包里拿出来，换上第二天上课的书，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我跟老板说了，下周开始不去了。”
“为什么呀？”
“就，学习太忙了，还有学生会那边……”
“啊对啊，还有你的社团呢，新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电竞社啦。”“对对，哎呀我记性本来就差啦，你搞什么！”“哈哈哈……”
林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电竞社……
“我不想去了。”
“诶？”舍友们都很惊讶。
“为什么啊？不是特别喜欢才加入的吗？”
也没有特别喜欢……
“是做什么的呀？”“就是打电脑游戏啦，只有男生才会加的那种。”
才不是。
“你们懂个屁！”最开始说话的舍友大声打断其他人，据理力争，“林琅才不是因为喜欢打什么游戏才加入的呢！”
“诶？”林琅愣住了。
“啊？那是为什么加入啊？看你之前还跑得那么忙，社团活动看来不少啊。”女人的八卦魂在燃烧。
“也没有，就是想开拓下眼界……”林琅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什么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舍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林琅突然有点慌乱。
“快说啊快说啊，不要再吊我胃口啦！是因为什么？”
“你们还记得那个系第一吗？”
“哪个系第一哦，我们学校这么多专业，你在说毛线团团。”
林琅：“那个……”
“哎呀，就上次演讲会那个，超帅的，想起来了吗？”
“哦~他呀，他不是传闻性冷淡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说，”舍友偷瞄了一眼林琅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嘛，本来我不想说的，谁让我们小林琅喜欢他呢。他和林琅去的那个什么电竞社的社长是好朋友，以前还打过什么比赛呢，听说他现在为了打游戏，都辍学了！”
“别说了！”林琅突然站起身。
“他不是辍学，也不是为了什么打游戏，他是……”林琅顿住了。
是什么？
电竞不是简单的打游戏，这林琅已经有所体会。可是，电竞不是打游戏的话，还能是什么呢？
林琅曾经问过明成行这个问题：电竞是什么？明成行没有回答她。
而如今，当她自己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回答不出。
林琅呆在原地，绞尽脑汁组织着词汇。
“哎呀，那个，我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嗯，总之，我的意思是，反正他现在人也不在学校了，你不如就，让自己轻松点？”
林琅明白舍友的意思，她有些无力地笑笑，说：“我懂啦，谢谢你。”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暂时都不会去电竞社了。洗漱完毕后，林琅躺上床，靠近枕头一侧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照片。
明成行站在主席台上，一手举着麦克风，意气风发。拍摄者是从台下拍的，头顶的灯光反射在明成行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林琅用手机的光映亮一小片天地，看着照片上的人，鼓励性地微微一笑。
没关系，时间还多的是，总有一天，我可以站在离你的心更近一步的地方。
医务室，乐钦修开着台灯，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做着摘抄。
“……所以，上单其实很怕上头的，因为很多时候是一个人对线，拼起来很容易忘了自己是谁，我这一点……其实做得也不好，你如果玩上单的话，一定要记得。”
乐钦修按下暂停键，审视自己的文字，发现根本没什么归纳，基本就是把录音的内容听写了一遍。
他无奈地一笑，看着十几页的内容，合上笔盖，拿起了一旁的文件。
虚假合同、拖欠工资、语言暴力……不止，乐钦修手上已经搜集了不少的资料，他还在找当年的知情人，能获得证人的话就更好了。他一定要把所有的隐情都挖出来，打IS一个永不翻身。
“噔噔。”手机响了。
乐钦修点开通知，是师哥发来的一张图片。
乳白色的门店前摆满了鲜花，艳丽的色彩赋予了静态的照片不一样的生气。照片的正中是一位系着围裙的少女，她抱着一盆马蹄莲，站在阳光下，笑得和花儿一样灿烂。
但乐钦修却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另一处。照片的角落，出现了一名只拍到了半身的男子，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举起右手，向少女打着招呼。
乐钦修发现照片有些模糊了，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却没有什么用处。直到一滴水珠滴在了镜片上，半明晰半迷蒙的视线下，乐钦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半侧身的少年。
你穿白衬衣，还是那样好看呢。
随着乐钦修眨下酸胀的眼睑，泪水终于不再眷恋睫羽，干脆利落地落下，在乐钦修的衣服上泅开了一小团深蓝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第40章 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