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欠 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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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雪。
“还冷不冷？”杜妈妈将小杜打包成球，三岁的小杜是脆弱的花骨朵。
“不冷。”小杜把手放在妈妈脸上，依偎在她怀里，高兴地说：“滚滚今天带新朋友来了。”脸上的酒窝和他一样小小的。
滚滚是鬼，家里除了滚滚还有球球、大石、阿飞十几个鬼。杜妈妈分不清它们的性格，不仅因为数量多，而且小孩子不会概括，总是突然就提到一只鬼。
更重要的是杜妈妈没有用心去记，小杜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时让她害怕。
“那小杜要欢迎它哦。”杜妈妈没有纠正，小杜是个活不过明年的孩子，只要他开心就好了。想到这里杜妈妈鼻头一酸，亲亲他苍白的脸蛋，“走吧，出发。”她要带他看雪。
“你们要一起去吗？”小杜朝着空气说。
杜妈妈习以为常，安静听着小杜自言自语。
“我没见过雪呢。”小杜羞涩地抿嘴。
“嗯，开心！”眼睛都亮了。
“和妈妈在一起不会冷呀。”小身子更加依偎杜妈妈。
“都不去吗？滚滚也不去？”一点点失望的心情。
“好吧，再见。”很乖的挥手。
杜妈妈牵着小杜出门了。
门关上一刹那，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新鬼愤怒挣开滚滚的手，狠狠发起攻击。活人在时鬼们是不敢斗殴的，因为一旦没控制好，伤害到活人，很容易被追捕他们的黑白无常发现。
“你变态呀，收集这么多鬼开鬼屋呀！”新鬼很生气地说。
滚滚避开袭击，“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放我出去。”新鬼抓住一个空子，猛地窜出，然后——急刹车。一只老鬼笑嘻嘻挡在他面前。
新鬼好委屈啊，这么多鬼对付他一只鬼，不公平！
“听滚滚说完再做决定嘛。”漂亮的年轻女鬼捂嘴笑说。
“小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走什么走。”秃头中年鬼抡膀子说。
“有小杜在，黑白无常找不到这哟。”没有门牙的小鬼翻跟头说。
十几个鬼一鬼一句，新鬼没法，老老实实听滚滚解释。
02
小杜很高兴地和妈妈赏完他人生唯一的雪，不幸的是回来发烧了。
医生跟杜妈妈还有小杜已经很熟了，他调节好点滴的速度，然后看向小脸红扑扑的小杜，表扬他，“你是勇敢的小孩。”打针没有哭闹。
“谢谢叔叔。”小杜的眼睛和嘴都弯弯的像月亮。
医生和杜妈妈留小杜一个人在房间休息，打点滴总是犯困的。
只是还没有和新来的鬼好好打招呼，小杜不会睡的。
“你好，我叫杜康，你可以叫我小杜。”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从小就能看见鬼？”新鬼抱着手问。
小杜用手抓抓耳朵，回答：“第一个看见滚滚，后来就有球球、大石、小旦……”至于第一次看见滚滚是多久以前，小杜记不得了。
而鬼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人刚变成鬼时，黑白无常就会出现，将他们带离人间，极少量的鬼成功逃离游荡人间，并且一直受到追捕。
“不用数名字。”新鬼摆手。
“你叫什么呢？”
“原珩知。”新鬼翘起下巴，他的名字比杜康好听多了。
“那我叫你小知吧。”新鬼终于明白一众鬼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幼稚了。
“好了，小杜睡觉。”滚滚打断一人一鬼的交流，喝令小杜休息。
小杜立马闭上眼睛，滚滚好凶。
03
小知乐不思蜀，小杜家是天堂。
“小杜，打广告了，麻烦你换个台。”老爷子鬼喊小杜。
“嗯。”小杜噔噔跑来，替鬼爷爷按遥控器。
“停，就这个。”
“好的，爷爷不要看太久，注意休息哦。”小杜语重心长地说。
“小杜，这本书看完了，帮我换一下。”漂亮女鬼喊小杜。
“嗯嗯。”小杜又是噔噔地跑。
“……下一页，再往下翻，好，就这个《白莲花养成实录》，速度调到7.0。”
“姐姐坐着看吧，我帮你摆好。”妈妈说了，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小杜……”
“小杜……”
所有的鬼在小杜家都能找到舒适的生存方式，当然，最舒坦的是黑白无常找不到这里，他们不用到处逃避。
小知拉着慧子的手，望着小杜身影感叹道：“小杜真是个好宝贝。”造福鬼类。
慧子是小知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两人生前都没有谈过恋爱。
慧子点头同意，“所以黑白无常都不敢来。”
要是小杜没有白血病就好了，就能长大看看世界。
04
三岁的冬天小杜病了好几回，有一次甚至住院了。
春天姗姗而来，杜妈妈认为温暖的气息能让小杜茁壮一点。她带小杜去踏春。
小杜是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公园里活泼的小女孩邀请小杜一起玩。
小杜望向妈妈，希冀的表情。
“去吧，妈妈看着你。”杜妈妈笑着说，和小女孩的妈妈点头招呼。
小女孩牵走小杜，带他去爬桥。两个小孩在一起玩得很快乐，笑声从他们周围飞出。爬完桥他们去滑滑梯。
滑梯处很多孩子，小杜和小女孩总是要等很久才能滑一次。
不过就算这样小杜也很开心，杜妈妈也很开心，此时的小杜健康活泼得像小牛犊。
“要排队，我们先在这儿的。”一个比小杜和小女孩大的男孩强势插在两人前面，小女孩嘟嘴不满意道。
“你管我啊。”大男孩无赖的样子。
“这是不对的！”
“咧咧咧。”大男孩甚至无礼地推小女孩。
小杜勇敢地向前挡上，但是他太小了，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把他打倒，他从矮矮的楼梯滚下来，热热的血从鼻子里流出来。他听到妈妈惊恐的尖叫。
脆弱的小杜不能承受流血。杜妈妈慌忙给小杜止血，抱着他奔向医院。
小杜视野里公园倒过来。
那个小女孩在哪里？妈妈，有人欺负他们，那个男生没礼貌呢。
小杜想开口跟妈妈说，却没有力气发声，头好晕啊。
05
“情况比较危急，签字吧。”一叠告知书送到杜妈妈眼前，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了，但今天杜妈妈签下的字最丑，横都画不直。
“小杜妈妈保重呀。”鬼爷爷幽幽感叹。
小杜家的鬼全都赶来医院了，滚滚去了手术室，守在小杜身边。
小知紧紧牵着慧子的手，一声不吭。
然而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小杜枯萎了。
医生很抱歉地说，习惯死亡的医生显得有点麻木。
杜妈妈哭得很伤心，“我今天不该带他出来的。”哪怕小杜神经兮兮地打开家里所有电子产品，和空气对话，可那样的小杜是鲜活的。
鬼们也很伤心，小杜的生命结束，他们游荡的日子也到头了。
黑白无常很快就赶来了。
“嚯，这儿怎么这么多鬼！”黑无常吓一跳。他们任务里只有小杜一个孩子。
“都是逃逸的鬼。”白无常皱着眉头准备联系下面。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跟你走。”滚滚抱着小杜走出来。
小杜看见妈妈，朝她喊，可是跟那些医生叔叔阿姨一样，妈妈听不见。他抓住滚滚的肩嚎啕大哭。
几只女鬼都来安抚他，教他什么是死亡。
白无常打量小杜，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女警察？”
“女警察？”黑无常愣愣的样子。
“不记得么？有次大型交通事故，只死了一个女人，后来那女人去轮回，有个小孩投胎看见自己轮回道要受苦，哭着不肯跳，那个女人哄好小孩和他交换了。”
“就是她吗？”黑无常记起换轮回道这事了。
“嗯，十世善人。”不然交换轮回道这事完全不可能让它发生。
上天偏爱功德厚的人。
“但这些鬼又是怎么回事！”黑无常指着一群鬼问。
“我也不知道。”白无常面无表情。
滚滚在哄小杜，漂亮女鬼忍不住道出真相。
“你们只知道关注小杜行多少善事恶事，一点也不关注私人感情。
“滚滚是小杜上辈子的男朋友，都谈婚论嫁了，你们就把她勾走。”
滚滚自然很伤心，他也是警察，同年一次任务，也死了。挨到轮回路上，听到小杜投胎时发生的故事，逃出来了，然后找到小杜。
“我们都是好鬼呢，小杜生生世世是个好孩子，我们也心疼他，汇集起不过是为了一起排队投胎，让小杜下辈子过得好一点。”
避免小杜投胎时四周又有个不认命的鬼，小杜再次善心大发。
用滚滚的话说就是提前扼杀危险因素。
小杜已经哭够了，他抱着滚滚的脖子，含泪和妈妈道别。
“妈妈再见。”他呜呜哭着。滚滚抚摸他的背。
杜妈妈看不见的世界里，黑白无常押着一群鬼浩浩荡荡地离开。她亲爱的小杜被人温柔地抱在怀里。
地府里，黑无常头回觉着自己很拉风。他和白无常一次性带了这么多鬼！
昂首阔步走着，黑无常猛然醒神，“不对呀，那个男鬼之前都进地府了，怎么还可能逃回人间？”
“我们不是被天上起诉一次么？”
“对，我记得，还是月老起诉的。”
“原因就是月老给这十世善人牵了十次线，每回都没有善终。”
“跟这男鬼有什么关系？”
“十世牵的都是他。”
“……好可怜。”怪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滚滚抱着小杜，一行鬼已经走上了轮回路。
黑无常看见滚滚摸小杜的额头，低语几句，把他放了下来。
接着小杜懵懵懂懂走进了轮回道，随后这批鬼一一投入轮回道。
“他们下辈子一定能在一起。”黑无常说这话时表情很傻。
“他们每辈子都在一起。”只是没能走到最后。
“做善人真好，十一世都被一个人这么追随着。”
“嗯。”白无常轻轻哼道。某个笨蛋忘了他是为了谁成为勾魂使者的。
“刚刚那男鬼最后说了什么？”
“大概是下辈子要在一起吧。”
“万一还是没走到最后呢？”
白无常沉默了一秒，回道：“那就之前好好在一起，不要最后。”相欠了，下辈子便还能相遇。
黑无常泪汪汪，“太可怜了。”这不就是悲剧吗。
白无常不说话了。
地狱如同人间般喧嚣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