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集》柒夫人

11、作者之死 death

　　“我必须死去，否则我将永生。”窗外天在下雪，鸡在鸣。

　　怀里的羔羊安静成团。

　　我站起来，羔羊跌落。

　　有人敲门，说：“需要帮助吗？”
　　“我需要什么帮助？”我问。
　　“冻肉？蔬菜？”城市人两手空空定居山村，没有吃的呐。
　　我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羔羊，“我有羔羊！”

　　地上的毛绒生物忽然叫了，“喵。“
　　“是猫吗？”屋外的人喊。
　　“不，是羔羊。”即便离开城市前我从未见过羔羊。

　　“你是羔羊。”我告诉它。
　　它又叫了，“喵。”它同意了。
　　陌生人消失了。

　　推开门，雪下了三尺厚，正好没过脚踝。
　　鸡还在打嗝，仰头可以看到白色的月亮和金色的太阳。
　　我选择今晚死去。

　　我躺在衣服上，衣服躺在床上，地面和我平行。
　　羔羊跳到我胸前。
　　我张开嘴，又闭上。清楚羔羊听不懂我的箴言。
　　睡吧。
　　晚上即将降临。

　　再次睁眼黑色的光明照亮我的前方。
　　羔羊不见了。

　　我检查门窗禁闭，用报纸挡住透明的窗玻璃，木柴堵住厨房通风的墙洞。
　　温暖宜人的黑色下我脱掉所有衣物。
　　尽可能剪掉全部头发。
　　指甲干干净净。

　　废除自己站立的能力，我蜷缩在地板上，像花圈般首尾相连蜷缩。

　　废除语言能力，我不说话。

　　心在跳，血流动，它们发出声音。
　　肝脏，胰脏，肾脏，肺脏……它们全部发声，互相感谢。
　　我们有幸共生，即将共死。

　　羔羊闯不开墙洞的木柴，“喵喵喵——”它在外面叫。

　　三月的春天，春天的三月，山村人发现城市人的尸体。

　　“怎么死了呢？”他们议论纷纷。
　　“有谁认识他吗？”他们纷纷摇头。

　　死亡战胜永生。
　　作者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