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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造化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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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乔宜安离开,梁元泽站在公主府门口,一动没动的守了三个时辰,才等回来了长公主。
长公主彼时才从宫里回来,心情正好,见儿子在门口等她,更是宽慰。
“母亲,您回来了。”
梁元泽几步上前,抬手扶长公主下来,长公主搭了手,顺势下车,笑吟吟的问道:
“元泽今日怎么出来迎母亲了?”
梁元泽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竟觉得有些羞赧。
因着天色已暗,长公主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只与儿子絮絮今日宫里的喜事。
“元泽啊,阿淮今日被赐婚啦。”
梁元泽是陆淮的堂兄,二人关系虽不亲厚,却也没有嫌隙,闻言只祝贺道:
“那倒是要祝贺阿淮了。”
长公主想到那个被赐婚给陆淮的小姑娘,更是笑眯了眼:
“阿淮倒是命好,元泽你猜猜看,是谁家的姑娘要嫁进晋王府?”
梁元泽闻言,笑而不语。
谁家的姑娘要嫁给陆淮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快些到正厅去,好同母亲说说那个明天就要定给他的姑娘。
长公主等了半晌,没得到梁元泽的回应,也只是习以为常,做出一副怅然的模样:
“元泽啊,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能给我找个儿媳妇啊?”
此时二人刚好到了正厅口,梁元泽莫名的脸有些热,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轻轻勾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他扶着长公主,走到了主位上,服侍长公主坐下来,又转身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放在了长公主身旁的小几上。
长公主被他这一套做派搞得有些蒙,略有惊讶地看着这个长子,然后笑了笑,温柔的看着这个万事不求人的儿子,等着他说出接下来的事。
长公主想,这孩子大概是有棘手的事情要求她吧?
梁元泽放好了茶盏,向后退了两步,掀起衣摆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母亲,儿子……有事相求。”
长公主一副“如我所料”的样子,傲娇的扬了扬头:
“我就知道你今日如此殷勤,肯定有事求我!哼!”
梁元泽的脸又忍不住红了红,长公主倒是没想拿捏他,打趣了一番以后便问道: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叫你费心思来讨好我?”
梁元泽轻声到:
“儿子有一心仪之人,想求母亲上门提亲。”
长公主其实是猜到了几分的,闻言打趣道: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叫我儿也神魂颠倒?”
梁元泽不理长公主的打趣,他想到那个温婉的女子,不觉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来:
“她是个极好的姑娘,配我绰绰有余,母亲您也是认识的。”
长公主这下更来了兴趣,微微坐直了些身体,略有些兴奋的道:
“哦?我竟还认识?你快说说看,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梁元泽轻声道:
“乔家,宜安。”
“谁?!”
这名字一出,惊的长公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华服的长袖摆划过小几,带掉了小几上的那一盏热茶。
“哗啦”一声脆响,茶盏落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水四溅,有一滴甚至崩到了梁元泽的眉角。
那滴茶水尚有余温,却叫梁元泽有些从心底冒出寒气来。
长公主的反应叫他心中惴惴不安,却还没等他说话,长公主便有些难以相信的先开口道:
“你说……你要娶谁?”
梁元泽还有些摸不清状况,闻言只又重复了一次:
“乔家,宜安。”
长公主白着脸,喏喏的确认道:
“可是镇国公府的……那个乔宜安?”
梁元泽已经可以确信,这事有蹊跷了。
他抿了抿唇,还是沉声道:
“正是。”
这两个字一出,就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长公主的耳畔,叫她的心都抖了抖。
她白着脸,狠狠地握住了拳头,厉声道:
“绝对不可!”
梁元泽没有动,他面无表情,低声问道:
“为何?”
这话音里无喜无怒,无怨无屈,却叫长公主险险落下泪来。
她的儿子,向来无欲无求,克己守礼,从不曾让她操心过半分,也从未向她索要过任何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提过的要求,就是求她向那个姑娘提亲。
可是这件事,她做不到呀!
那个姑娘,她,她被定给天家了啊!
“儿啊……”
长公主含着泪,几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身前,俯身去摸了摸梁元泽的侧脸,不无哀伤的道:
“不是母亲不想给你求娶她,而是……而是她今日被赐给晋王做晋王妃了呀……”
这话叫梁元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周身一肃,唇齿发寒,那些字犹如上从骨头里发出一般,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梁元泽这副模样,叫长公主心疼的瞬间掉下眼泪来,她跪坐下来,双手捧住梁元泽的脸,看着他那失了神的眼睛心疼道:
“这是真的,今天的午膳上,晋王亲自来求的圣旨啊,这会儿,圣旨怕是早已经进了镇国公府了,元泽!”
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子,那个对着他说要嫁给他的女子,要嫁给别人了?
“那我怎么办呢?”
梁元泽突然像个丢了糖果的小孩子一般,茫然的抬起头,眼睛失去了聚焦,只征愣的重复着问道:
“宜安嫁给晋王,那我怎么办呢?”
梁元泽张了张嘴,一颗泪珠竟就那样从眼角滑落下来,他的眼睛眨也不眨,沙哑着问:
“母亲,我没了宜安,怎么活呢?”
这话叫长公主心中大骇,惊觉儿子这是一时打击过大失了魂了。
她站起身来,轮圆了手臂狠狠地给了梁元泽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梁元泽偏了偏头,额角的发丝被长公主的护甲刮掉下一缕来,凌乱的贴在脸上,颇有些狼狈。
梁元泽保持着被打偏脸的样子,半天没动。
长公主这是自生下这对儿女以来,第一次动手,虽是情急所迫,也是心疼如刀绞。
这一巴掌虽狠,倒是叫梁元泽回了神,他的嘴里泛起淡淡的腥味。
“对不起,母亲。”
梁元泽垂了垂眸,沙哑着道歉,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背,依旧是挺的直直的。
长公主没能忍住,还是叫住了他,宽慰道:
“元泽,我们……还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梁元泽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沙哑而坚定道:
“不会了,母亲,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没人能比得过了。”
长公主并不死心,闻言继续道:
“儿子,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梁元泽闻言,轻笑一声:
“母亲,在你心里,没人能比得过父亲,在我心里,同样也没人能比得过她,这种事情,我们的心知道,命知道,所以,不必试了。”
这话叫长公主无言以对,她看着儿子那直挺的背影渐渐远去,倏然落下泪来。
梁元泽走出了母亲的院子,一路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才一关上门,便捂着胸口痛苦的弯下腰来。
他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紧紧抓住胸口的衣领,跪倒在地,缺氧一般的张开了嘴,却依旧是感到无法呼吸。
他的头磕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就像濒临死亡的猛兽,用尽全力发出的绝望吼叫。
他终于落下泪来。
一瞬间,泪如雨下。
痴情的苦,母亲尝了一辈子,如今,他也不能幸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