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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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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不曾喜欢我,我知道的。”
梁元泽轻声道,“我一直想向你提亲,却怕你会不喜,而生生忍了许多年。
我想,等你及筓了,我就去你家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可是我等了许多年,你终于要及筓了,却没能来得及去问你,你就定亲了。
我强忍着,没有去镇国公府找你,宜安,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
罗文生是个文弱书生,家中无权无势,他一定会对你言听计从吧,宜安。”
梁元泽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盏酒,拿起其中一杯,轻轻的碰了碰另一杯: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再也无法触及的人了,在你嫁人这日,我穿着喜服,饮这杯合衾酒,就当作是娶了我对你的情谊了,我将和这份情谊过一辈子,可好?”
说完,他仰头将那盏酒一口饮尽,一滴眼泪倏然落下,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的喃喃自语道:
“嗯?宜安,可好?”
这画面叫乔宜安心中大痛,她从不知道,梁元泽竟爱她如此之深,在她成亲这日,竟穿了喜服娶一份情谊!
眼泪簌簌落下,梁婉君吓了一跳,她赶紧抓起帕子去擦,口中叫着乔宜安的名字:
“宜安,宜安?你别哭呀,你别哭啊……”
可是乔宜安完全听不到,她陷入前世的情景里,出不来了。
她站在那里,身旁的情景一直在变。
她看见梁元泽在她成亲以后,远走边疆,他刻意忽略有关于乔宜安的一切,却夜夜难以入眠。
再后来,梁婉君也去了边疆,带去了乔宜安的消息。
当他从梁婉君的口中,得知乔宜安过得很是不好的时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红了眼。
梁元泽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第二天便将难过化作力量,不要命一般杀的敌军落花流水,这才得了个玉面阎王的称号。
当乔宜安的死讯传到边疆的时候,梁元泽正在沙盘上布阵。
这消息才入了耳,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捂着心脏一头栽进沙盘里。
全军都慌了。
当夜,梁元泽醒来,一言不发的穿好了铠甲,配好了宝剑,上马向着京中而去。
千里距离,他跑死了九匹马,半点没有耽搁,进了京直接冲进了罗家。
那一日,梁元泽仿佛是从地狱里回来的恶魔,拿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将罗家上下几乎屠了个满门!
最后,他拖着宝剑,来到了灵堂上。
鲜血从剑锋上滑下,滴滴答答的落在他走过的路上,鲜艳而透着绝望。
梁元泽在灵堂门口松开了拎着剑的手,宝剑没了依傍,倏然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要走进灵堂,却又停下来,喃喃自语道:
“我这副样子,宜安看见了一定会害怕,别吓着了她。”
然后,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又抬手拢了拢头发,细细的看了身上一遍,这才抬腿走了进去。
棺木就摆在灵堂的正中间,梁元泽走过去,轻抚上棺木,闭了闭眼,然后慢慢推开了顶板。
棺木里,乔宜安穿着寿衣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半点血色也没有,脖颈处有着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的手已经被处理好,没有血迹,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开来,叫人不忍直视。
乔宜安没见过自己死后的样子,她也不想看,她站在一旁,只看着梁元泽,对他的悲痛,无能为力。
梁元泽将手伸过去,先是抚了下她的手,然后才又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
入手冰冷。
梁元泽看了半晌,眼圈渐渐发红,他俯下来,半个身子都探进棺材里,额头抵住了乔宜安的额头,喃喃道:
“宜安,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宜安……”
有眼泪落在乔宜安苍白的脸上,一滴,两滴,梁元泽颤抖着身子,终于泪如雨下。
乔宜安的灵魂站在一旁,抬手捂住了嘴,心中大恸。
他猜的到,他全都猜的到!他猜到她死的委屈,所以才会马不停蹄的奔回京中,直接杀到罗家,为她报仇!
梁元泽哭了一会儿,才红着眼,抬起头,擦了擦乔宜安脸上的水痕,伸手将她的尸身小心的从棺木里抱了出来,向外面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雪来。
大块大块的雪花从天上落下,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落在罗家那些尸体和血迹上。
乔宜安看着梁元泽抱着她的尸身,走出灵堂,走过满是血污的庭院。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臂弯紧了紧,将乔宜安护在了怀里。
即使乔宜安已经死了,他依旧不愿风吹了她,雪冷了她。
乔宜安的灵魂跟着梁元泽,看他将自己的尸身抱上了马,向着京外而去。
许久之后,马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处陵墓。
梁元泽抱着乔宜安的尸身,进了陵墓,下了地宫。
地宫的主墓室里,放着一只巨大的棺椁。
梁元泽轻轻的将乔宜安放在棺椁旁,然后推开了棺板,取出了一件嫁衣来。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流光溢彩,很是奢华。
梁元泽将嫁衣放在乔宜安身旁,抬手解起她身上的寿衣来:
“宜安,这嫁衣,在你及筓前便准备好了的。
我求了几十个绣娘,求她们教我,然后一针一线亲自绣的,本想在求得你的同意以后,再捧着它上门求娶你的。
可是,终究没能来得及。
你嫁给了罗文生。”
梁元泽的声音透着浓浓的苦涩道:
“宜安,我放不下。我甚至在你成亲那日,穿了喜服,对着这件嫁衣拜了天地,喝了合衾酒。
我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宜安。
我怕我会忍不住,会忍不住把你从罗家抢回来,我甚至不敢同你踩在同一块土地上,所以我逃了,逃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去。
七年来,我夜不能寐,宜安,我闭上眼,脑海里全部都是你。”
这时的梁元泽已经将乔宜安身上的寿衣全部脱下了,他拿起嫁衣,一件一件小心的给乔宜安穿上:
“这个墓室,是我在你成亲后准备好的,我原本想着,等我死后,便同这件嫁衣一起,葬在这里,也算是和你有了一丝关联。
可是宜安,我千想万想,也没能想到你会被罗文生害死。”
梁元泽抖着手,将嫁衣的最后一个盘扣系好,咬了咬牙,哽咽着道:
“宜安,你是我珍贵到不敢莽撞娶回家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就被他罗文生害的这样惨?”
梁元泽一把将乔宜安的尸身搂进怀里,霎那间几乎算得上是号啕大哭:
“宜安,你一定很疼啊,宜安,你一定很绝望,是我没能护住你啊,宜安……”
乔宜安的灵魂看着这一切,心都要碎了。
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她想去安慰他,却只能看着梁元泽悲痛欲绝而毫无办法。
半晌,梁元泽才缓过来。
他红着眼,坐在地上,让乔宜安的尸身靠在他的怀里,然后小心的将乔宜安的长发挽起来,将一顶凤冠戴了上去。
戴好了凤冠,他抱起乔宜安,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棺木里,然后自己换好了大红礼服,也跳进了棺木中。
梁元泽与乔宜安并排躺在棺木里,梁元泽拉住了她的手,沙哑而温柔的道:
“宜安,我终于能永远在你身边了,以后,我来保护你,生生世世,永不相弃。”
然后,梁元泽抬起手,拉上了棺板。
在他拉上棺板几息之后,乔宜安的周围便瞬间漆黑一片,待黑雾慢慢散了,乔宜安就发现她又回到了书房里。
梁婉君正在她面前急的跳脚,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乔宜安张了张嘴。
“婉君……”
沙哑的声音响起,吓了梁婉君一跳,也吓了乔宜安自己一跳。
梁婉君道:
“宜安你怎么啦?突然就哭了,然后叫你你也不应,自顾自的扑打扑打掉眼泪,你要是出个好歹,我哥哥不得生剥了我的皮!”
闻言,乔宜安抬手摸上脸,果然摸了一手水痕。
“婉君,”乔宜安看着手上的泪水,偏了偏头,眼泪顺着脸庞倏然落下,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我嫁给你哥哥,做你的嫂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