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欢》纷纷和光

65、第 65 章

　　姜南雪往书桌上一趴:“今天殿下不在家，我睡半个时辰，您老人家也歇一歇，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偷懒的。”

　　桑老爷子气得胡子翘了起来，指着姜南雪:“你你你……成何体统！”

　　姜南雪学得眼花缭乱，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瞅得她眼睛疼，她现在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天热之后午后就容易犯困，姜南雪打盹儿不是一时片刻，桑老爷子想用戒尺敲她的手心，又怕被闻顾知道。

　　他知道姜南雪不会在闻顾面前讲他坏话，这孩子虽然调皮了点，品格还是挺好的，从来不仗着闻顾宠爱用权势去压人，哪怕面对小丫鬟小太监都是笑嘻嘻的。

　　桑老爷子最待见有品德之人，表面上严厉，心里是真喜欢，这才如此用心。

　　怕就怕外面不时经过的丫鬟太监，这些人会跑到闻顾跟前告状。

　　桑老爷子道:“你坐直身子好好听，我给你讲讲你爹和你娘当年的趣事。”

　　姜南雪的耳朵瞬间支了起来。

　　姜大人和蔺夫人伉俪情深，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

　　蔺夫人去世的时候，姜南雪年龄还小，当时姜大人散尽家财也未将母亲救回。

　　在蔺夫人去世之后，一两年里都不见他有任何笑容。

　　姜南雪那时候并不太懂事，还不知道生离死别是什么，有阵子吵嚷着要母亲回来，姐姐骗她母亲去了外祖母家里，后来她再哭闹就揍她，之后姜南雪慢慢懂事，不吵也不闹了。

　　姜南雪虽然好奇父母旧事，却不信桑老爷子真的清楚这些。

　　“您和我父亲母亲又不熟……”

　　“怎么不熟？”桑老爷子道，“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搬到京城，京城去我家里做客。那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把你娘折腾得不轻，都以为你是个臭小子，结果是个小姑娘。怀你那年夏天，你娘喜欢宝祥斋的酸梅汤，宝祥斋的老板是个风雅人，在店里写了上联，谁能对出来下联，可以免费吃一夏天的点心……”

　　姜南雪托着下巴认真听桑老爷子去讲。

　　桑老爷子把故事讲完，又用戒尺在姜南雪额头上轻轻敲了敲:“你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聪慧又伶俐，出口成章。你想不想和你娘一样？想的话就认真听课。”

　　姜南雪:“我姐姐和我娘一样有才，我就不用了。要是人人都和我娘一样好，那就分不出好坏了。”

　　桑老爷子大怒:“你就是块朽木！朽木！”

　　姜南雪笑嘻嘻:“您老别生气，生气会让胡子越来越白。这里有酸梅汤，快喝一盏消消暑，您喝完之后，我就好好学。”

　　桑老爷子又生气，又觉得这个厚脸皮的小丫头有意思，坐下来喝了几口酸梅汤。

　　姜南雪重新磨了一些墨水，这回她态度端正了许多，安安静静的写字。

　　其实在此之前，谁都没能想到姜朗的这个小女儿会和王爷订婚，以后会成为王妃。

　　这样的性子在民间或许会过得很好很好，却与闻顾并非一路人。

　　这些年本朝风气开放，尤其是南方一些不大不小的士族，在这些家风好的人家，年轻的小夫妻伉俪情深诗酒年华。

　　相对来说，皇家的规矩会更多一些，也更加繁琐。

　　姜南雪以后就是高嫁，高嫁的女子会比平嫁或者低嫁的女子容易受人刁难。

　　目前无论是宣王的王妃，还是景王的王妃，家世门第都比姜家的门第要高出很多。

　　在桑老爷子看来，或许齐王请个有能耐的嬷嬷教一教姜南雪宫里的规矩会对她更好一些。

　　现下姜南雪每日里学的这些，都是大家族出身好的公子哥儿才学的东西。

　　但齐王的心思素来难猜。

　　桑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年轻人，齐王是其中翘楚，远远在他之上。

　　既然对方比自己这个老头子见识高，那自己就不该多嘴多舌，只管听他的吩咐去办。

　　姜南雪一边写一边道:“您知道我父亲在外地的事情么？”

　　桑老爷子不在朝堂，但他家里晚辈在朝为官，什么事情瞒不过他的耳朵。

　　“听说了。”桑老爷子道，“你爹一去就做出了政绩，同僚都知道。”

　　姜南雪垂眸看着笔尖在纸上游过:“那您说，他能不能活着回京城呢？”

　　桑老爷子沉默了起来。

　　按理说，姜南雪许配给了闻顾为王妃，有这层关系在，姜朗不可能出事。

　　偏偏姜朗这个人执拗，他认定的事情，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姜南雪轻声道:“这段时间我听说了父亲的事情，每天都在想很多。但这些没办法和齐王殿下去讲，他亦有他的事情要忙，就算让齐王殿下劝他，只怕弄巧成拙……您知道，他与齐王殿下虽有师生之谊，做事想法却不同。”

　　姜南雪说的这些，桑老爷子都懂，他看得明白。

　　姜朗无意党争，更无意卷入皇子夺嫡之中。

　　世人都觉得他是站在齐王这边，实际上，齐王心狠手辣非黑非白，与姜朗追求的道不同。

　　姜南雪道:“您是我的老师，也是父亲的长辈，高风亮节德高望重，别人劝他不听，您做长辈的提点几句，或许他能听到心里去。”

　　桑老爷子摇摇头:“你不像你父亲，也不像你母亲。”

　　刚刚桑老爷子想错了。

　　他一直觉得姜南雪和闻顾不是一路人。

　　有些东西表面上看不出来，骨子里却是一致的。

　　姜朗与人来往时温暖宽和，看着是个儒雅斯文好性子，做起事来铁面无私不肯低头，只按他心里的想法来。

　　姜南雪看着一身反骨俏皮机灵，遇到事情却肯低头弯腰，不执拗，更不钻牛角尖。

　　姜朗如火，焚烧一切看不惯的东西。

　　姜南雪却如水，可清可浊可上可下。

　　师生情分仅次于父子情分，既然姜南雪说了，桑老爷子肯定会写信过去的。

　　能关照的地方，他也会让家里在朝为官的晚辈关照一二。

　　说完这些，桑老爷子去看姜南雪在纸上写了什么。

　　凑近一些，发现她什么都没写，居然在纸上画了匹活灵活现的小马。

　　姜南雪想骑马出去玩了。

　　桑老爷子看看窗外没人，终于忍不住，在她手心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