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夏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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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热……”
盛夏阳光毒辣，火炉一般烘烤着大地。
李寻欢在大镖局的一片竹林中放了张床，寂静无风中，他趴在玉竹凉席上，有气无力的对旁边处理大镖局公务的卓东来抱怨。
卓东来端正的坐在桌前椅子上，只回了他六个字：“前辈，我不是神。”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李寻欢身下的席面便被他的体温暖到滚烫，他哀叹着翻身换到席子的另一边，像一条濒临脱水的鱼，瞪着眼睛透过层叠竹叶，看向湛蓝的天空。
卓东来瞧了他一眼，到底没忍心不管他，出声提醒道：“心静自然凉。”
李寻欢回道：“我的心已经很静了。”
上下打量着他，卓东来嗤笑一声，都不要面子的躺成大字型了，怎么可能静的下来，想着，他从桌面堆的书里抽出一本，往李寻欢的方向丢去。
“道德经？”李寻欢眼尖的看见在空中翻滚的书本封皮，伸手，赶在书落在胸口前抓住。
随手翻开手里包装精美的书籍，入眼果然是熟悉的内容，李寻欢叹口气把书丢在床头：“东来，道德经这种东西，我五岁就会背了，而且，它并不能让此刻的我静下心。”
“要不，前辈试试大悲咒。”
卓东来又抽出本书，真诚建议。
李寻欢：“……”
“大悲咒我更熟。”
卓东来放下书，重新执起笔：“没办法了，前辈，你热着吧。”
“唉……”
李寻欢拖着长声又叹口气，闭上眼试图用睡觉来解决燥热的问题，但事实证明，热的时候，人是睡不着的，至少他是这样。
“东来，今年是不是比往年热啊？”
睡不着的李寻欢又开始骚扰卓东来了。
卓东来处理着繁杂事务，一心二用：“并没有，就算有，也是今年比往年凉爽。”
“凉爽……吗？”
李寻欢对卓东来的话表示质疑，他摸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嗯，和才出锅的馒头一样。
卓东来整理着各地大镖局分部上报给他的信件，刚刚才看完各地情况，他对这件事敢完全肯定：“事实如此。”
李寻欢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和卓东来过的可能不是一个夏天。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越来越大，温度更是越来越高，李寻欢又双受不了了。
“东来，我想吃冰。”
“不行。”
“东来，我想躺在冰床上。”
“不行。”
“东来，我想喝酒。”
“前辈觉得可能吗？”
李寻欢一脸无辜单纯：“可能。”
卓东来面无表情：“想的挺美。”
要什么被拒绝什么，李寻欢很难受：“为什么都不行？”
卓东来停下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为什么？呵，前辈莫非忘了，大前天是谁吃了冰胃疼，前天是谁用了冰盆受凉，昨天是谁偷喝酒导致吐血……”
说道最后，卓东来生生折断了一根价值千金的狼毫笔。
李寻欢自小体弱，稍不注意就会生病，后来练武好的那一点又被他喝酒喝了回去，卓东来和他在一起后，收罗了很多对他身体有益的药，可惜他身体实在太差，那么多药下去，也没能让他到达正常人的身体水平。
当然，仅仅那样，卓东来也不会气到如此，他最气的是李寻欢自己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什么小李探花，六如公子，外表看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实则骨子里肆意的很，想到什么要什么，根本就是固执世家公子和固执江湖浪子的结合。
抹掉额角汗水，李寻欢心虚的移开和卓东来对视的眼，底气不足的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对此，卓东来只想说一句：“呵呵。”
半个时辰后。
“啊啊啊啊啊啊！”
李寻欢使劲用扇子扇着风，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世家贵公子修养，他又双叒开始喊魂一样喊卓东来。
“东来，热……”
卓东来云淡风轻的，不轻不重的回道：“谁让前辈不好好养身子，你若从此不喝酒，明年的今天，想要什么，卓某给前辈准备什么。”
就算热成这样，在酒的问题上，李寻欢仍是不让半步：“李寻欢嗜酒如命，不喝酒，六如公子岂不变五如公子了，那念着多不顺嘴，作为传说中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我怎么能因为自身原因，给别人增添麻烦。”
一通话听完，卓东来被气笑了：“前辈有如此觉悟，想来一个小小的炎热，对你也造不成影响。”
李寻欢眨眨仿佛笼了浓雾，细看却清透见底的眸子，觉得不能再在酒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不然东来一定会把一起的事也拿出来，一件一件同他算总账。
他有自知之明，算总账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看他实在热的厉害，卓东来放下手里的事务，不解的问道：“前辈这般热，为何不回房，让侍女给你打扇。”
李寻欢瞪圆了好看桃花眼，撩起鬓边汗湿的卷发，望着天的眼神开始不聚焦：“我想陪着你。”
猛的听到李寻欢说出类似表白的话，卓东来心如鼓捶，面上装的若无其事，白玉似的耳尖却悄然泛起红晕。
虽然他红了耳尖，却没有感到奇怪。
李寻欢浪迹江湖二十载，江湖人传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手里握着的除了酒杯就是女孩子的柔荑，其中不发夸大成分，但也不算空穴来风，至少，李寻欢对甜言蜜语这种东西，信手拈来，他平时没少卓东来说类似的话。
此时忽有微风起，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间，洒向片片斑驳，李寻欢懒散的窝在席上，盯着地面的光影入了神。
叶片浮动，光影若有若无，似落入了石子的湖面，泛着圈圈涟漪，李寻欢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小故事：“东来，你说，人能变成田螺吗？”
这是什么问题？
卓东来笔下一顿，心有所感的抬眼看向他，竟然看见他精神恍惚的半坐着，手一松，折扇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卓东来：“……”
完了，他家前辈估计从头到尾都是烧糊涂了的状态。
长安最好的大夫拎着医药箱匆匆赶来的时候，李寻欢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出了一身冷汗，抱着卓东来，一会嚷嚷热，一会嚷嚷冷，脱了衣服还嫌身上汗液黏腻。
卓东来被他闹的没办法，只好亲自动手，给他沐浴了一番，帮他擦干身体，匆匆塞进了被子里。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在卓东来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的把手搭在李寻欢的细瘦手腕上，在卓东来等的想杀人时，才放下手，起身躬身回道：“卓爷放心，不过是普通的发热而已，喝两剂汤药便能好。”
说着老大夫话锋一转：“只是李爷身体太差，若不好好养着，以后，怕是难熬了。”
卓东来点点头，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让人领着大夫去拿诊金。
大镖局的人都知道，他们二镖头最不喜欢有人进他的屋子，为此还立了规矩，左脚踏进去砍左脚，右脚踏进去砍右脚，以卓东来的手段，大镖局没有人敢违背他，因此，大夫走后，屋里又只剩卓东来和李寻欢两个人。
凉风徐徐，被大夫临走前扎了几针的李寻欢终于感受到了卓东来所说的凉爽，他晃晃清醒不少的脑袋，脸上露出笑意，对卓东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卓东来便不必掩饰自己。
他坐在床沿，执起李寻欢骨节分明，不似江湖人反像公子哥的左手，垂着头，眉骨洒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他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今天的事，都怪他那么长时间看不出李寻欢的不对劲，可李寻欢却为了不让他自责，抢在他之前道歉，把责任全部包揽到自己身上。
你那么好，会让我越来越爱你，并觉得配不上你的。
卓东来在心里自责。
李寻欢生在簪缨世家，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算流落江湖，也有忠仆铁传甲照料日常生活。
这些，他都是知道的，为什么在李寻欢明显不正常的时候，没有往他身体方面多想想？明明，他是算无遗策的紫气东来，怎么还不能照顾好一个李寻欢？明明，他知道，李寻欢已经习惯了伤痛，习惯到，根本分辨不出生病与不生病的区别。
明明……
李寻欢看出卓东来像以前一样，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死胡同，使巧劲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哄道：“东来，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我答应过你要白头到老。”
虽然李寻欢身量削瘦病态，但他身上有种异样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不自觉信任他，依靠他，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男男女女对他趋之若鹜，要知道，江湖儿女，可不是那么容易信服一个人的，而各种关于李寻欢的事迹，也证明了他值得那些人对他的信任，喜爱。
不知过来多久，卓东来终于抬起头，他微微笑着迎上李寻欢盈满温情的眼睛：“小李飞刀从不食言，前辈，我没事了。”
两人手掌交握，一冷一热，温度交缠，同时烧到对方心里，卓东来把之前的想法遗忘，他的前辈，连骨子里也是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夏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