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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绮罗生香·花是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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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
当饮岁把羹汤完整地端回来时,最光阴看着他没有说话。饮岁叹了一口气,少有的没有耍小性,而是有点担心地对最光阴说道:“这个绮罗生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却和丢了魂似的,整天不思饮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光阴接过羹汤,直接又去绮罗生的卧室。绮罗生倚在床栏上,脸色很苍白,深紫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时间树。最光阴轻轻地把羹汤放在床头的几案上,在绮罗生的床边坐下。绮罗生收回目光,看向最光阴。几百年的岁月并没有在最光阴身上留下痕迹,时间城里的最光阴没有戴北狗的帽子,俊目修眉,清冷高雅,他还是初遇时那个来自时间城神秘纯洁的小王子。
可我已经不是九千胜。绮罗生想。
玉容仙姿,长发如瀑,绮耳如玉,白衣胜雪。冷酷的刀神,神秘的谪仙——九千胜。
九千胜,也许你并没有那么完美。
但他们爱的可能一直都是你的残影。
最光阴忽然开口,声线一如既往的清脆好听:“绮罗生,如果你想离开,那你就去吧。”
绮罗生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莞尔一笑,身子前倾,拥抱了自己的爱人。
谢谢你,最光阴。
这世上果然只有他最懂自己。
“我只是去寻找一些过去的秘密。很快就回来。”绮罗生看着自己的爱人,最光阴的脸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低头用唇在绮罗生苍白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等你,绮罗生。”他灰色的眼眸盈盈波动,似乎藏着炙热的火焰,他紧紧握住绮罗生的手,良久,才放开,转身离去。
古画
绮罗生回到那片地方的时候,正好是春天。那座院子里依旧开满了梨花,只是当年那座宅子已经被拆掉了,现在那里是一家酒铺。绮罗生站在酒铺门前,春风过处,梨花飘零。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属于九千胜的记忆又向他袭来。
当年,那名少年笑吟吟地看着他,他穿着家常的白色衣服,蓝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上。他冲着他兴奋地挥手,说道:“大人,我又发现了一个厉害的图腾。”他少年的声线清脆又清澈。
“大人,您要来一瓶好酒吗?”一个稚嫩声音打断了绮罗生的思绪,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酒铺里活泼的小童歪着小脑袋在问他。绮罗生微微一笑,走进了酒铺,要了一瓶小童力荐的好酒。
春风,梨花,佳酿,独饮。
小童看着他,好奇地问:“大人,我觉得你长得好眼熟呀。”绮罗生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更何况他已经是绮罗生,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认识他。
那个小童凑过来认真地看了看他,说道:“真的好像啊!你等一下,我去把那幅画找出来给你看下!”
“画?”绮罗生有点好奇了,他看着小童匆匆忙忙跑进去,一会儿又匆匆忙忙跑出来,“爹爹把那幅画藏得太高了,你得帮帮我。”
绮罗生把那幅装裱过的古画拿下来,展开看时,他忽然愣住了。良久,他对那个小童说道:“孩子,这幅画,我要了。”语毕,他丢下一锭金子,抱着画轴离开了。
画师
这个地方在春天有个节日,流行簪花,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会簪花。簪花后,有的情人会找一位苍老的画师为他们画一幅肖像。
纪念春天。纪念青春。纪念爱情。
那个苍老的画师,也不知有多大了,满脸都是褶子,每日也不怎么说话,只知道画画。
“这幅画是老人家您画的吗?”一天,一个白衣公子拿着一幅画出现在他面前。那个老人瞥了一眼,点了点头:“是的,老夫很久以前画的了。”
“他们,当时……”白衣公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普通的情侣罢了,没什么的。”苍老的画师笑了笑,他将画接过来,又看了看,说道,“但是我记得这幅画,因为有一次有一个人拿着这幅画到我这里来过。”
“老人家,那个人什么样子?”
“怪吓人的,浑身黑漆漆的,提着一口大镰刀,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跑了,还容易下大雨。”画师皱着眉,一脸嫌弃,但他又笑了,“但是我可不怕他,因为我认出他来了,那双眼睛,眼睛下面两颗痣,再怎么凶,都是画里面这个青年人嘛!”
白衣公子什么也没说,就听画师继续说道:“我就问他,你的爱人呢?那人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回我一句,关你什么事。我说既然不关我的事,你干什么来了?你知道他要干啥?他要我再画一幅他和他爱人的画。我问他,人都不在,我可怎么画?他就和我描述了一下,他爱人现在长什么样……”画师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白衣公子,惊讶道:“公子,你怎么和他的爱人长得这么像。”
白衣公子没有理会他。他垂首看着那幅画,画中有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如雪的刀神九千胜;另一个少年穿着月白色的衣服,披着白色的羽毛披风,浅蓝色的长发,鬓边簪着浅紫色的鸢尾花,笑容灿烂,神情中又带点羞涩。
白衣公子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少年的脸,似是自语地轻声说道:“烈霏,是你吗?”
“那个青年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就有点神经兮兮的,说话颠三倒四,声音也很难听,和当年的他完全不一样。当年,他和您可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佳偶。”画师眯眼看着绮罗生,微微笑道。
白衣公子没说什么,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脸色苍白地转身离开。
入梦
绮罗生知道,他还会遇见暴雨心奴。他一定还会进入他的梦境。
果然,在梦中,绮罗生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躲在角落偷偷地看他。绮罗生立刻追过去,小猫立刻就跑了,然后,他就看到小猫在暴雨心奴身边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暴雨心奴蹲下身,抚摸了小黑猫。
“这是琉璃?”绮罗生问。
暴雨心奴抬头看向他,绮罗生看到他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惊喜:“九千胜大人,你想起来了?”
绮罗生点了点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烈霏,对不起。我……”
暴雨心奴忽然站起来,他看上去有点慌乱,立刻打断了绮罗生的话头,说道:“九千胜大人,你别说了。其实,心奴是来向你道别的。”
绮罗生怔住了,他没想到暴雨心奴会这么说。他看见暴雨心奴身上夸张华丽的厚重戏服慢慢变成了簪花那天他所穿的衣服——月白深衣,白羽披风,浅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鬓边簪着怒放的鸢尾花。
“大人,魔鬼收走了我的心,我终于不用受火莲那落迦的煎熬了。”真正的烈霏温柔地说,他的眼中泛着泪光,唇边却带着笑,“我们都想起来了。我们曾经那么幸福。”
绮罗生看着他,虽然很痛苦,但仍然坚持说道:“可是当年,我只是利用你来引起最光阴的嫉妒,对不起,烈霏……我,”他低下头,善良的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愧疚。曾经,不仅是烈霏爱而不得,九千胜也是如此。于是为了引起最光阴的关注,或者不想让自己受伤,他曾经选择了痴情的烈霏。
而他们分手之后,烈霏就变成了暴雨心奴。
烈霏走到绮罗生身边,他轻轻拥抱了颤抖的绮罗生。
绮罗生听到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九千胜大人,你永远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绮罗生感到自己的脸上都是泪,他伸手去抹,却发现自己已经醒了。窗格半开。窗外,天色微明,细雨潺潺。
脸上的泪是自己的还是烈霏的,绮罗生分不清。
“喵呜。”一只小黑猫出现在绮罗生的脚边。绮罗生将小黑猫抱起来。“琉璃。”他唤道,撸着猫,看向窗外。
触心而发的眼泪果然能够超越时间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