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光》蓁蓁懒

1、父亲嫁人 入韩府

　　一辆马车悠悠行驶，车上的少年时不时看向窗外，家越来越远，终于按耐不住，对身后的男人道，“爹，我们真的要去韩伯伯家吗？”

　　身后的男人点点头，柔和地摸着少年的头，给他以鼓励。

　　这少年名叫林熙，刚满十六岁，江宁府上元县人，身后的男人是他的父亲林云山，开有一家医馆，虽过的清贫，但也可自给自足。

　　只是不久前天降一场大火，把医馆烧的一干二净不说，还牵连到左右街坊，父子二人不仅无家可归，还欠得一屁股债，不可谓凄惨。

　　好在林云山昔日曾有一好友，愿解囊相助，不光还清了债务，还收留他二人，只是，只是有个条件，要林云山与他结秦晋之好。

　　在林熙看来，林云山虽性子温和，但傲骨犹存，即便大端朝男风盛行，即便他们会露宿街头，他也不想被他人轻视看低，尤其那人还是以这种方式，他怎的就答应了呢。

　　许是看出林熙的心思，林云山温温一笑，“小熙，傲骨这东西啊，年少时那叫意气风发，我这般年纪可就是矫情了。”

　　“爹爹！”听此林熙便有些不乐意了，他的父亲是天底下最棒的人，怎会矫情呢？

　　马车在一处府宅前停下，高大气派的府邸，匾额上洋洋洒洒的两个大字“韩府”，林云山拉着林熙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竟有些恍如隔世。

　　紧闭的大门慢慢被拉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爷爷走了出来，老爷爷约莫六十多岁，那老爷爷定定地望着林云山，眼含泪光。

　　“林先生，多年未见了，您可还好？”那老爷爷颤颤巍巍，竟是要下跪。

　　“福伯，您这是做什么？可真是折煞云山了！”林云山急忙扶起韩福，“一切都好，都好！”

　　“老爷出府还未归，您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老爷必定是会去接您的。”韩福领着林云山进得府中，惶恐道。

　　“既决定要来，又何必麻烦他多跑一趟，左右也不是很远。”林云山倒是平静的很。

　　韩福轻笑，“以前您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年幼不懂事罢了。”林云山不欲提起旧事，遂拉过林熙道，“林熙，这是管家韩福，叫爷爷。”

　　林熙乖巧的鞠躬，“爷爷好。”

　　韩福受宠若惊，“哎呦，可当不起林熙少爷这一拜。”又对林云山笑道，“现在可管不了事了，年纪大喽，承蒙老爷不嫌弃，准许在府里安度晚年罢了。”

　　“老爷！”一旁的小丫鬟惊叫出声，她一回头便看到那人直挺挺地站着，着实吓了一跳。

　　韩世天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修竹般的人，岁月好似格外宽厚他，淡淡的眉眼，修长的身姿，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已入不惑之年。

　　“我以为你不会来。”高大挺拔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云山，自嘲道。

　　空气骤然变冷，林熙不安地揪着林云山的衣袖，轻声唤道，“爹爹？”

　　韩世天被惊醒般，看着旁边小小的少年，调笑道，“你儿子？可一点儿这不像你啊。”

　　确实不像，林熙的双颊肉嘟嘟的，圆圆的大眼睛，一派天真娇憨，与林云山修竹般的书生意气大相径庭。

　　林云山摸着孩子毛绒绒的脑袋，给予他无声的安全感，“像他娘。”

　　“哼！”韩世天好似被这句话扎到了，冷声道，“走吧，带你们爷俩去看看自己的房间。”

　　待行至一院落处停下，那院子极大，栽满青柳和梨树，中间是一处荷花池，旁边是一个小型的练武场，再往里走，是一处阁楼，轻纱曼帐，极是奢华。

　　林熙的眼睛都要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

　　“这是沐雪园，让小熙和沐儿一起住吧，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韩世天说到，虽是商量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让林熙和我住一块吧。”林云山皱眉道。

　　韩世天搂着某人腰的手微微用力，刻意压低声音道，“林大夫，莫不是忘了你已嫁给我了，怎么你打算让为夫日日独守空闺？”

　　“咳！咳！”林云山急忙推开韩世天，别扭道，“那便让小熙住这儿吧。”

　　林熙点点头，立即望向别处，假装没看见父亲微红的耳朵。

　　“小熙，来过来，这两人以后便照顾你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韩世天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丫头说道。

　　“老爷，我还要照顾少爷呢。”那貌美丫鬟抢白道，似是不乐意。

　　韩世天面露不悦，正欲开口，另一温和丫鬟忙拉着貌美丫鬟跪下，道，“奴婢二人愿服侍熙少爷，日后定以熙少爷为先。”

　　待林云山夫夫走后，林熙方如脱缰的野马般撒欢蹦哒起来，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

　　“熙少年，这东西可不能乱动。”那温和丫鬟拦住林熙摸剑的手，“少爷最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这把剑又是少爷最喜欢的，若是他知道了，只怕有麻烦。”

　　“哦，那我便不动了。”林熙讪讪地放下手，只四处张望，“姐姐，我还不知你芳名呢？”

　　那温和丫鬟忙摆手，“您是少爷，尊卑有别，怎能叫奴婢姐姐呢，还是叫奴婢紫苏吧。”

　　“那我就叫你紫苏姐姐喽！”林熙自动过滤掉尊卑有别这四个字，“那位漂亮姐姐叫什么啊？”

　　“她叫翡翠。”紫苏道。

　　“果真是人如其名，玲珑剔透，妙人也。”因着语气真诚，眼神天真无邪，竟让人觉得万分可信。

　　那貌美丫鬟，因被韩世天下了面子，心情一直不大好，对林熙亦是冷眼相待，不欲与他多说，只默默倚墙站着，此时听到林熙的夸赞，不禁俏脸一红，竟不好意思起来了。

　　“翡翠姐姐，你能带我四处转转吗？”林熙凑到翡翠的跟前，圆圆的眼睛闪着光，令人不忍拒绝。

　　“那好吧。”翡翠不情不愿地应着，倒是没拒绝。

　　到底是孩子，不过一下午的时间，三人便成了好朋友，翡翠更是，俨然已把他当成了亲弟弟看待。

　　“紫苏姐姐，这画像上的人是谁呀？”

　　林熙指着暖隔一副画像问道，那画像上的女子坐在梨花树下，认真的刺绣，只是神色哀戚，背影萧瑟。

　　“是先夫人，沐少爷的生母……”

　　紫苏话未尽，“咻”一支箭羽擦着林熙的额头没入墙中，林熙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便看到一位少年缓缓走近。

　　那少年头戴玉冠，脚蹬云靴，一身暗红色锦衣华服，身上背着一把朱弓，丰神俊朗，令人移不开眼。

　　少年周身沐浴在夕阳下，神色不清，林熙只看到刀削般的轮廓和凌厉的凤眼，那张看不真切的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林熙一动不动地站着，神游天外，那少年凌厉的凤眸结了一层冰霜，好在紫苏眼快，拉着林熙快速走出暖阁。

　　林熙反倒一点儿也不怕，大眼睛扑闪扑闪，好似在思考，“紫苏姐姐，他就是韩沐哥哥吗？长的真好看。”

　　紫苏战战兢兢道，“熙少爷，沐少爷气性大的很，您，咱们顺着他点儿比较好。”

　　林熙笑道，“放心吧，我会的。”

　　翡翠小跑着走了过来，对紫苏道，“沐少爷回来了吗？老爷叫两位少爷吃晚饭呢。”

　　“嗯，回来啦，我去叫他一起吃饭。”林熙兴奋道。

　　紫苏急忙拦住他，“熙少爷，你们先去，我去通知沐少爷。”

　　“不一起吗？”林熙疑惑道。

　　紫苏朝翡翠使眼色，翡翠会意，笑道，“熙少爷，沐少爷可能心情不好，咱们还是别触他霉头了。”

　　林熙一听有理，不再多言。

　　林熙到时，林云山夫夫已等候多时了。

　　林熙与林云山夫夫打好招呼，方见到韩世天下首还坐着一位貌美的姑娘，那姑娘见林熙来了，微微笑看着他。

　　“这就是林熙弟弟吧？长的真是可爱。”那姑娘杏眼弯弯，绣帕下樱唇轻启，极是落落大方。

　　韩世天欣慰道，“小熙，这是你姐姐，韩渺。”

　　林熙忙鞠躬道，“姐姐好！”

　　“真是客气，来，坐姐姐这儿来。”韩渺笑道，拉着林熙落座。

　　“沐儿呢？怎么还没来？”饭菜都已上齐，韩沐还未到，韩世天不禁问道。

　　“回老爷，沐少爷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来不了了。”紫苏毕恭毕敬地答到。

　　“什么病？可严重？”还未等韩世天说话，一旁的林云山担忧道。

　　韩世天斜睨他，眸中含着笑意，林云山轻咳一声，“我是大夫，给孩子看看也无妨。”

　　韩渺给韩世天林云山各夹了一块排骨，道“父亲，林叔叔，想来那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咱们先吃吧，不用操心他。”

　　“姐姐，韩沐哥哥有什么病啊？很严重吗？”林熙亦很是担忧。

　　“不严重，只是难治罢了。”韩渺无奈一笑，把一只大鸡腿放入林熙的碗中，“快吃吧，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