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说话》YKNOW

2、谋面与相识 花

　　花夏是在第二天中午见到那个叫准准的女孩。
　　姥姥姥爷就像遛猴一样带着他快把整个镇子绕了个遍，逢人就说：”这是我们家外孙，唱歌可好听了，还会弹钢琴呢。“对面那人就会答道：\"是嘛，这回来住多久啊？\" 姥姥姥爷一边满面自豪地嗔怪道：”他爸妈老烦人了，扔下孩子自己出国耍，这回要待好几年呢。“，一边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他纵然很奇怪为什么姥姥姥爷和其他人说起自己总用他来指代以及其他人关于自己的问题总要姥姥姥爷回答，而不是他自己，鉴于姥姥姥爷的喜欢溢于言表以及反对无效，花夏也就默默顺从了。这一轮让他叫了比这几家都多的叔叔婶婶阿姨伯伯爷爷奶奶，还认识了包括昨天猴崽子之内的几个小朋友，也算不虚此行。
　　待中午回家的时候，老俩口一拍脑袋，忘了去拜访老邻居，难怪感觉忘了点啥。于是姥爷负责在家做午饭，姥姥带人去见邻居老尚家。遗憾的是，尙家奶奶并不在。客厅沙发上趴着一个看书的小孩儿，她的铅笔、颜料和绘画本则懒散地堆在桌子上。对于他们进来，浑然不觉。奶奶乐呵呵地叫道：”准准。“
　　小孩儿这才反应过来起身，不再拿脚丫子对着他们，恭敬地说了声：”夏奶奶好。“
　　“你奶奶在吗？“
　　”她出门买菜了，不在。“
　　”你这是看什么书呀。”
　　“鲁滨逊漂流记“
　　”都不带拼音呢，准准好厉害啊“
　　”你也看不带拼音的书，我们一样厉害。“
　　……
　　花夏看着这个面前这个乱蓬蓬的脑袋，头发比他还短，穿绿色背带裤的小孩儿，心里杂七杂八地想这就是准准啊，准准原来和我是邻居，准准看起来挺傻的，准准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等等，没想明白忽然就被奶奶拉到前面，”这是花夏弟弟，准准以后能不能多照顾他一下，不让他被别的孩子欺负啊。“
　　准准抬头看了他一眼：”好。“
　　这一眼让花夏看清它眉头的疤。原来准准是个有疤的小矮子，还比我大。花夏嫌弃地想，姥姥怎么会想到让准准照顾我呢，准准昨天还被小瘦猴儿威胁了呢。直到回家，他也没想明白准准的性别。
　　等到傍晚，花夏正兴致勃勃地听电视里的音乐节目时，一个瘦而高挑的老太太进了家门。她满脸焦急：”看到我们家准准了吗？下午两点多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花夏一看表六点半。姥姥正在做晚饭，手里还拿着刚准备洗的米，“准准是不是跟孩子们在一块儿？”
　　“孩子们都说玩了一会儿准准就回家了。我想着她平时也会到你们这儿玩。这孩子去那儿疯了！”那位尚奶奶一转眼风一样就走了出去。
　　花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要下雨的样子，最讨厌下雨，准准这样的小孩儿真麻烦。于是，专心致志地看电视上的钢琴家弹六月船歌，一会儿又看了看表6：15。音乐节目还有5分钟结束，剩下的那首曲子不太喜欢，准准是到这儿以来认识的第一个名字，想着这些，他去黄色背包里翻出一把伞，咚咚咚跑出了家门。
　　他沿附近自己记得的街巷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现。花夏边走边想难不成是人贩子拐走啦？在城市的时候，妈妈都很少让自己一个人长时间待着，可是他们明明说过青泓很安全啊。都到吃饭的点了，准准都不回去，难道是故意躲着，做了错事怕挨罚吗？想到这点，花夏急匆匆地往回走，记得他们俩家住的那条挺宽阔的小巷，在巷口附近有一个很高的大草垛，隐隐约约地颤悠，当时没在意。没几步便走回了巷口，草垛果然还在颤悠，以准准的身形大概是能藏进去吧。他走进了几步，试探性地开口：“准准？”草垛晃动的弧度稍微明显了一点。花夏心里有一丝雀跃，没有了其他动作。等了一会儿，他听见里面呼出一口长气，便刷地一下拿开一些干草，果然看见那个准准抱着膝盖一脸惊愕地盯着他。弯起唇角，他刚想伸出手拉她起来，就听到“走开，不准告诉别人”，与此同时手背传来一声脆响。准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他一下，又把干草堆好。不仅花小少爷罕见的热心肠被泼了冷水，连□□打击也被实施在自己身上，一下子让他有些发懵，“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狗咬吕洞宾，好心不识驴肝肺”一下子典故全涌进了他脑海里，他愤愤地扔下伞，两手扒开干草，朝着那双黑色瞳孔说：“你完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奶奶。”
　　准准一下子从草丛中跳出来，捡起了他扔在旁边的伞，威胁到：“你要敢这么做，就别想要你的伞了。”说罢，拔腿就往家里跑。花夏紧跟，但没有它跑得快，只能看到它跑进门，把伞恰好扔到他怀里，一脸认真的警告他：“伞还你了，什么都不许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花夏听到院内准准甜甜地叫了声奶奶，后知后觉地想她原来是个小女孩儿啊。随即又十分骄傲地想道：我从不跟女孩儿计较。于是抱着伞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隔了几天，他还是从奶奶那儿听到了事情的原委。那天小泼猴儿、准准和肉妮一起玩，等准准想回家，小泼猴儿不让，于是准准一怒之下顺手捡了块石头砸破了小泼猴儿的鼻子。小泼猴儿只能抽泣着拿出绝招告家长，准准因此躲在草垛里担惊受怕一下午。这一下午的相安无事是由于小泼猴儿的好面子，一街之霸怎么能被人打破鼻子呢，太丢脸。于是小泼猴在爷爷奶奶面前咬紧牙关也不肯透露一句，直到妈妈晚上回来威逼利诱才供出实情。这也才能去准准家讨个说法。准准奶奶出了医药费，买了许多小零食赔罪，不轻不重地批评了准准两句，准准面对泼猴儿妈声色俱厉的诘问沉默，这件事就此揭过，但是泼猴儿从那以后再也没找过准准的麻烦。
　　后来跟尚准的日常相处也十分艰难，她会利用地势结合道具自创游戏，这些游戏曾经导致花夏的左眉也留了一道疤——准准踢易拉罐不小心踢到头上；花夏的膝盖留疤 ——准准建议在半米多高的渠上走平衡木不小心跌到水中磕在石头上；花夏的手臂脱臼——准准9岁那年刚学会骑自行车提出带他上学，还没等他爬上后座，两个人和自行车都人仰马翻。于是，花夏深刻总结了一个道理：远离尚准，珍惜生命。
　　尚准也时常觉得有花夏的人生倍感辛苦，花夏有当下所有实行的各种玩具，经常让她放弃尊严屁颠屁颠地往隔壁跑；花夏会弹钢琴，会口琴，唱歌也好听，她所有和音乐有关的优越感在花夏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渺小；花夏一时兴起就会拉她来跳舞，她拒绝，花夏会强硬地拽住她的手，于是就变成追逐战，吓得尚准飞一般跑回家中，锁上门。
　　总之，两个小孩的人生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尚准同学冷漠害羞出手凶狠，花夏同学温和大方间歇发病，两个人的童年倒是过得熙熙攘攘一般。
　　花夏同学出生在12月，尚准同学出生在6月，青泓规定9月份以后的孩子都得随次年的小孩一起读书，因此这6个月份的差距就变成了始终差一年级的存在。在初中以前，花夏和尚准每天都是一起上学下学，因着这上课不用见面的空隙，两人对对方的状态并未完全熟悉。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也有了各自的生活。花夏同学会和认可的朋友出去野餐，尚准同学也会和三两男生女生互相嬉闹。尚准同学每年寄送的生日贺卡都是：“祝花夏同学生日快乐，今年智商有所提升！”
　　花夏同学在每年送的书的扉页都会写：“祝尚准同学生日快乐，今年唱歌不再走调！”也只有在这时才会用到尚准这个名字，“准准”花夏和尚准的亲族好友一样都习惯叠词称呼她。随着智商的提升，花夏同学在尚准逐渐扩大的交友圈以及更少的时间相聚里意识到了两人渐远的事实。也终于意识到”准准“这个称呼并不比”尚准“更加亲昵。
　　初中以后，尚准便不像以前一般和花夏一起走路上学。她更习惯像风一样骑车自如来去，两人早上几乎同时出门，打声招呼，便结束一天的交集。某天早上，尚准的车坏了，花夏刚要开口帮忙修理，便听见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一个穿着尚准一样校服的男生稳稳停在他们面前：”我说尚准，您老今儿也忒慢了点儿。“说罢，便停车弯腰撩起袖子修车，过了5分钟，拿着脚踏车板转了两圈，比了个okay的手势。花夏见没什么事便向尚准告别：”准准，我先走了。“还没转身，就听到男生轻嘲的语气：”准准？这就是你那个很有音乐天赋的邻家弟弟啊。“尚准重重地拍了他下肩膀：”好好说话，我弟弟比你厉害你嫉妒啊。“随后推着车走到他身边，会会手：”我先走啦。“骑着车和那个男生一起消失在视线里。花夏有点生气，同一年生得我怎么就成她弟弟了，我叫什么称呼用得着其他人管吗！是谁小时候总爱闯祸还甩锅，还真自以为是姐姐了。
　　于是，花夏从此以后只在长辈面前用准准这两个字。起初被花夏尚准尚准地叫，小孩儿还摸不着头脑翻了几个白眼，习惯了之后也就懒得去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