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元北山

5、联谊（五） 难言之隐

　　此话一出，陆行风猛地一惊，往日稳重的神态顿时散的七七八八，眉头紧皱着怒斥道：“混账东西，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连个人都看不好”
　　“老爷息怒，奴才刚带成姨娘出了院子，她便说是要回去取个账本，没想到刚回到院里就投了井，事发突然，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啊”下人跪在地上回道。
　　陆夫人震惊之余，忙定了定神色，朝着门旁几乎奄奄一息的成管家道，“成大，你那妹妹平日将从府里偷的东西交给了何人？”
　　成玉凝既是内院妾室，自然不能随意外出，财物销赃一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成管家脸色更是一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这……老奴不、不知”
　　陆夫人冷笑一声质问道，“你不知？她在府里只有你这个亲眷，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成大，事到临头，你还不交代清楚！”陆行风大怒，他与成管家虽是主仆，但也是幼时的玩伴，有些事虽说心里大致知道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认待他不薄，却没想带闹出此等事来。
　　“老爷、老爷，老奴只是一是糊涂”成管家忙爬到陆行风脚边求饶道，“老奴是帮着玉凝偷、偷运了些府中的财物出去，可、可老奴知道轻重，这天家恩典老奴绝不敢碰的，请老爷明鉴啊”
　　此时，门外的陆清谨和陆清韶闻讯走了进来。
　　“那你的意思，还是本夫人监守自盗,盗了圣旨和陛下亲赐的贺礼，毁了我儿子的婚事?”陆夫人掏出帕子，用手抚着心口又急又气道。
　　陆清韶年轻气盛自然是见不得娘亲受欺，猛地上前朝着成管家踹了过去，厉声怒斥道：“狗奴才，竟敢对夫人无礼”
　　陆清谨拉了拉自己的三弟，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成管家，随后将一本账目交给陆行风道：“父亲，我已派人将成大销赃的账本都找了出来”
　　陆行风接过账本查看，随后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顿时怒不可遏，猛地将账本甩在成管家的脸上：“还不承认你干的好事！”
　　成管家颤颤巍巍的拿起账本翻到最后，只见上面写着：四月廿五，收婚旨、龙衔海珠。
　　“这、这不是老奴……”成管家看着完全相同的字迹震惊万分，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禀报的声音——陛下来了。
　　“快把他拖下去，堵住他的嘴”陆清和忽然开口道，“此事谁也不准外传，先去接驾”
　　“老、老爷，这账本……”成管家连挨了几次窝心脚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艰难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人堵上了嘴，拖去了柴房。
　　陆行风心下也无暇顾他，忙正了正衣冠，领着陆家众人赶往府门前接驾。
　　“圣旨丢失一事事关重大，定不能让陛下知道，清和，你找人看着成大，切不可再生事端”陆行风朝陆清和道。
　　“是”陆清和应声，又朝着段怀信道，“段少侠，婚旨已经下了，你我已算是一家人，若是方便，还请西楼的几位少侠也一同来接驾”
　　段怀信想起在悦来客栈时见到陛下的场景，本想回避，没想到陆清和主动提起，便也不好拒绝，只好应道：“好”
　　府门前，马车缓缓驶过街巷停了下来，车内四周挂车精美的丝绸轻帐，十余个侍卫骑马守在马车四周，驾马的正是那日来宣旨的康公公。
　　康公公停下马车，备好轿凳，才恭敬的朝马车里禀报，“陛下，到陆府了”随机轻轻掀起帐幔。
　　马车里的男子应声下马，一声黑袍镶嵌着金线，耀日下身躯凛凛立在马车旁，虽是嘴角含笑，锐利深邃的眸光却直射出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之势，“陆爱卿，好久不见”
　　“臣陆清和携陆府亲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行风并无官职，因此陆清和上前领着众人行礼道。
　　“琼林宴上初次将陆爱卿时朕便在想，恐怕只有江南水乡富庶之地才能养出如此才气无双的贵子”穆德帝朗声笑道，“若不是淑和执意要朕遵循古意封爱卿为探花，萧爱卿那状元之位哪会得的那么容易？”
　　“陛下谬赞了”陆清和回道。
　　“林翰，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尚武轻拉林翰的衣袖，不解问道。
　　“穆朝开国皇后未被册封前原是文轩侯，曾在进士及第后杏园初宴上得太祖皇帝亲自折花佩戴，被封为‘探花郎’，据说文轩侯风姿秀逸，美如冠玉，后世传承便将殿试三甲中容貌最佳者封为‘探花郎’”林翰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尚武恍然大悟。
　　段怀信闻言也瞧了他一眼。
　　“只是这探花郎往往会被选为驸马，恐怕陛下所言的‘淑和’应当是当今皇后嫡女淑和公主”林翰轻笑道，“看来怀信这回是抢了公主的驸马，若是有朝一日进京，定要绕着公主府走”
　　段怀信：“……不得胡言”
　　“段少侠，又见面了”穆德帝听到声音朝他看去。
　　“陛下”段怀信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陆行风皱眉看了眼穆德帝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忙开口道：“清和，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为何还不请陛下进府修整，陆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有薄酒贡请陛下”
　　“陆庄主客气了”穆德帝闻言不免又是夸赞几句，才进了府。
　　宴席一直延续到了月上柳梢，碧影琼琼倒映在庭院的清泉间，如一盏玉轮冰盘，银光闪耀。
　　见此美景，陛下借着酒劲诗兴大发，独自邀着陆清和在后花园吟诗作对，畅谈古今。
　　“朕有三子，老大雄才大略却手段狠辣，老二生性纯良却过于羸弱，老三年纪尚小却已露木讷之态”穆德帝忽然道，“朝中大臣尽日吵着要朕早立国本，陆爱卿觉得哪位皇子适合被立为太子呢？”
　　陆清和心下大惊，酒意醒了大半，“陛下万年，册立太子乃关系王朝命脉，微臣不敢妄言”
　　穆德帝笑笑，也未在意，只自顾自的说道：“朕有时真希望上天赐我一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术……”
　　说话间，忽然有个下人匆匆赶来，面色有些急迫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何事？”陆清和朝他使了个颜色，见陛下并未察觉，便借着夜色走去假山后压低了声音道。
　　“少爷，成管家在柴房中自尽了”下人低声禀报道。
　　“什么？！”陆清和一惊，顾及到圣驾在此，也不敢声张，“此事先别声张”
　　“是”下人回话后告退。
　　陆清和轻着脚步走回陛下身边，斟酌片刻开口道，“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想问朕为何赐婚？”穆德帝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
　　“陛下明鉴”陆清和道。
　　“朕要你做一件事”穆德帝缓缓开口。
　　“陛下请讲”陆清和恭谦道。
　　“想想朕今夜如你说过的话”穆德帝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
　　“这……微臣领命”陆清和虽是疑惑也只能敛了神色。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婚事将近，操心之事甚多，多注意身体”穆德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陛下”陆清和开口叫住他道，“为人臣子，为陛下排忧解难理所当然，只是这婚事……”
　　“莫非你想抗旨？”穆德帝仍是往前走，只是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臣不敢”陆清和忙俯身行礼，“陛下亲赐婚约，对臣和整个陆家都是莫大的恩典，臣自是荣幸万分，只是臣身中剧毒，实在难以……成婚”
　　“你所中之毒朕已知晓，朕已经八百里加急令镇西将军前往大漠为你寻找解药”穆德帝停下步伐，转头疑惑道，“此毒虽重却进展缓慢，成婚不过耽搁几日，为何不能成婚？”
　　“臣、臣所中之毒”陆清和紧皱眉头，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不能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