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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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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前院跪着一片,内院却静静悄悄。
萱娘默默无语地给我上药,疼得我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这会儿知道疼了。”玄清隔着帘子坐在外间,语气不善,“不是一身功夫身手了得么?”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功夫都是你教的啊。”
“那是我错了,不该纵容你舞刀弄枪,明天起你就呆在屋里学女红吧!”
我看了萱娘一眼,她朝我摇摇头,我只好默不作声。
半晌,玄清叹了口气:“伤得可重?”
萱娘答道:“回王爷,伤口深半寸余,好在没伤到筋骨,好生修养不会有大碍,但怕是要留疤。”
“你好好给她包扎吧。星月,你最近别再四处跑动了,好好歇着,疤痕总是有办法去掉的,别担心。”
玄清起身要走,我急急叫了他一声:“你去哪?”
“我去让厨房重新给你准备些于伤口有益处的吃食,你老实呆着。”
“谢谢王爷。”
玄清出房带上门,一直跪在门外的采荷哭得稀里哗啦,膝行上前道:“王爷,小姐……小姐怎么样?小姐……她是为了采荷才受伤的,你不要责罚她,你责罚采荷吧。但,但你别赶我走,我,我……”
“星月没什么事,你进去给萱娘搭个手,别跪在这儿了。”
玄清又嘱咐了刘叔几句,然后朝前院走去。
肖晋跪在院中,愁眉不展,身后依次跪着李参将一众人等。今天本该他亲自带人护送郡主的,但明日中秋灯会治安维持需要从军中调派人手,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原想不过去趟乡下收租,没什么凶险,便托李参将去了,谁知偏偏出了事。星月这丫头武功不错,平日里机警地很,这次也不知是碰上了什么人,似乎伤得很重。
玄清站在肖晋身前,冷冷道:“肖副将,护卫不利该当何罪?”
“郡主怎么样了?”肖晋抬头看了玄清一眼,见玄清不答,继而俯首道,“请王爷责罚!”
李参将拱手道:“王爷,是我护卫不利,不关肖副将的事,王爷责罚我吧。”
玄清轻哼一声:“你自然也是要罚的,但怎么罚那是肖晋的事。”
“肖晋,我的命令是你亲自护送郡主往返,你为什么不依令行事?”
“王爷,肖副将他……”
肖晋止住李参将,答道:“是末将思虑不周,擅作主张。”
玄清:“我知道你是为了中秋灯会的事情,但二者孰重孰轻你凭什么下的决断?我的指令你可以有异议,但既然你接受了就必须毫无差错地执行,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肖晋:“末将知罪。”
“罚你三个月俸禄并守哨三十天,不要再有下次。”玄清拂袖而去。
“王爷说的也太重了吧,是郡主自己不要我们跟着的……”
“赵九,”肖晋回头盯着嘟嘟囔囔的士兵,厉声道,“你说什么?”
赵九不甘道:“副将,我是为你鸣不平!”
肖晋:“你是谁的兵?你是王爷的兵,我要你为我鸣什么不平?王爷已经是重说轻罚,你们心里有点数。你们此行是干什么的?游山玩水么?若是郡主真有个万一,我们全都得以死谢罪!”
“李参将,手底下的人好好管教。此次你难辞其咎,罚奉三个月吧,但是我有错在先,就从我的俸禄里扣。散了吧。”
人员散去,只有李参将还在原地踯躅,肖晋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还不走?我要去看看郡主,你先回营吧。”
李参将:“副将,罚我的俸禄就……”
肖晋笑了笑:“李参将,王爷罚我,我罚你,这是立规矩,但你不像我,你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你的俸禄养活呢,别跟我磨磨叽叽了,赶紧回去,管管你手底下那几个人,别嘴碎。”
我半躺在床上,嘴里吃着采荷喂来的食物,左手拿着根笔瞎比划。
“小姐,你说王爷这会儿在干嘛呢?”
“训人。”
“啊,那李参将不是倒霉了。”
我摇了摇头:“有更倒霉的。”
“啊?我么?”
“想什么呢你,是谁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碟橘子下肚,肖晋终于出现在了我眼前。
“星月,你没事儿吧?”
“差点就拉你一起见阎王爷去了。”
“什么人?”
“没见过,但是很奇怪,招式我有点眼熟。”
我给肖晋比划了几招,肖晋皱着眉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拍了拍脑袋:“这招你不是也会么!”
“去去去,净打岔。”
肖晋笑了笑:“我说真的啊,你刚到王府那会儿就是这么一招给我撂倒的。”
我白了他一眼:“那是你下盘不稳,我那时候哪会什么招式啊。”
肖晋笑意收敛了些:“说正经的,京城里高手不多,能排上名号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怕是来者不善。”
“看着倒不是冲我来的,像是在护送什么人……对了,手帕!”
我把采荷捡到的手帕递给肖晋,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道:“虽然是比较贵的那类,但实在也没什么特别,这配色和刺绣还有些俗气,倒是像歌舞坊里的姑娘们爱用的。”
我瞥了肖晋一眼:“哟,肖晋哥哥都去歌舞坊啦,平阳姑姑知道么?”
肖晋轻咳了一声:“应酬,男人的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这个给我吧,我帮你打听下,你先别管了,好好养伤,明天宫里家宴你别去了吧。”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叹了口气道:“不行,这事儿不能传出去,到时候太子又得说玄清对我纵容过度,管教无方。不过吃顿饭而已,不碍事儿。”
送走肖晋,我让采荷关了房门,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伤口阵阵灼痛抓心,闭上眼,那男子的一招一式不断在我脑海里放大,挑起了一些久不触及的陈年旧事。
往日如云散,浮云散又聚。
夜深人静,裕王府书房里还亮着灯,玄清正在写字,毛笔黏黏腻腻地划过宣纸,留下浓重的墨色。刘叔轻轻推门进来,又带上门,走到玄清身旁,垂手而立,道:“王爷,查到了。”
玄清:“如何?”
刘叔:“今日永安城里传的比较热闹的消息有三条,一是苏添益大人家才出生的小公子与顾源大人家未满周岁的小姐定了娃娃亲;二是太子妃在静安寺供了一百零八盏长明灯求子;三是花溪楼有名的欣婉姑娘赎身离开永安城了。”
玄清重复了一遍:“花溪楼。”
刘叔解释道:“这花溪楼背后有朝廷官员,场子比较大,姑娘们论长相和才艺都是永安城数一数二的,欣婉姑娘更是个中翘楚,但听说有了来头不小的恩客,近半年都不怎么出来接待了。”
玄清:“既是有了恩客,怎么突然赎身离开永安城了?这等姑娘赎身不易吧。”
刘叔:“坊间是说欣婉姑娘存够了钱,想赎身从良,所以悄悄离开永安城隐姓埋名了。”
玄清哧道:“天方夜谭。最近进出城人员怎样?”
刘叔:“最近进出城人员登记在册的并无明显异样。”
玄清停笔,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藏了个能带人进出永安城的高手……欣婉,一个青楼女子,值得谁费这么大功夫,不惜和王府做对……来头不小的恩客?”
“刘叔,派人好好查一下这个欣婉还有她的恩客。我倒要看看谁连我家星月都敢招惹。”
“是。王爷,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写完这幅字就睡了,你也歇息去吧。”
城外一处小院,孤无四邻,三更时分还亮着灯,若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就会看到今日赎身的名妓欣婉正攥着衣角缩在床头。
“欣婉姑娘,你也别怕,在这里好生安养身体,有任何需求只管说。”
欣婉瞟了瞟眼前说话的人,逆着光,披着长袍,面容掩在帽子下有些模糊,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们抓我来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你只需待在这里,顺其自然,到时候便会放你自由,送你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你们是不是想要我……”
“不如少问些问题,早些歇息。我想你也清楚,逃跑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一个小木箱送到了欣婉面前,欣婉迟疑了一下,慢慢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黄金和她的卖身契。
“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四野寂寂。
院外两人对面而立,微有言语。
“还顺利么?”
“出了点状况,我伤了裕王府的长宁郡主。”
“裕王府……说不定是好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长宁郡主似乎知道一点我们的功夫……”
“不可能。你确定么?”
“感觉她对我的招式有预判,但交手太少,不能确定,也许是我的错觉。”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必管,最近你就留在这边吧,有情况我会通知你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