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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流 ...

  •   燕平侯府。
      元胤小心插上门,打开了刚刚抵达的信件,是一块绣帕,夹着一张字条“妾已准备妥当,郎可伺机而行。”
      这条信息暗道一直沟通着南疆和永安,单向联系,平日里很少启用,可一旦有消息就是确切无疑。这条暗道存在很久了,八年前燕楚之战时就发挥过重要作用,差点生擒了武安侯。近来元觉好像用过一次,元旭还不知道它的存在。
      元胤将绣帕收了起来,本打算烧掉字条,但想了想还是一并收起来了。他打开门,元旭在正厅与人商量新市集筹划的声音隐隐传来,时不时有欢呼和掌声,看来进行的不错。南疆的兵符现在正置于自己胸口,但很快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元胤眼神阴郁地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父亲,南疆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会重建大燕,不至于与你一般懦弱无能。七年了,在永安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所幸多年来与元觉通信颇有成效,他竟真冒冒然行动了,给了我回南疆的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哎,大哥,你在这里,新市集的筹划大家商量了一下,我初步拟定出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元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都听见了,看大家反映热烈,应该是不错了。”
      元旭摇摇头:“哪里,大家只是不计较我年幼胡言罢了。”
      “你是小侯爷,怎么能叫胡言呢。”
      “还是要大哥拿主意的。”
      “好,我看一看,你先忙别的去吧。”
      “是。”
      元旭转过回廊走远了,元胤翻开手里的册子草草扫了一眼,条理清楚,内容适用,没什么可挑剔的。元旭近来进步很快,对政务渐渐熟悉了,一些不小的事情也能处理的得心应手,虽然态度还很乖巧,可是再过些日子怕就要脱离他的控制了。
      “伺机而行。”
      不能再等了。

      静安寺。
      我和归一面对面坐着,双方神色疲惫。
      “大师,你到底还落不落子了,就这一步你想了整整一柱香了。”
      “我再想想。”
      我实在有些烦了,支着头看着门外,桑小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也已经一个时辰了。
      “你的那位朋友真的不进来坐坐?”
      我看了归一一眼又看了桑小侠一眼,突然计上心头:“桑小侠,你过来,有事拜托你。”
      桑小侠看了看我,我竭力满脸堆笑,不停地朝他招手。
      “怎么?”
      我站起身来指了指我的位置:“你坐。”
      “我不用。”
      “你坐吧。”我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安置到了归一对面。
      “有了有了。”归一笑眯眯地落了子,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一脸期待看向桑小侠,桑小侠则一脸懵懂地看向我。
      “加油!”
      归一的目光在我和桑小侠之间流转了几次,终于反应过来:“小友,你是要这孩子跟我下么?那是不是显得我太欺负人了?”
      我斜着眼瞥了瞥归一:“谁赢谁输不一定呢。”
      归一瞬间气鼓鼓地看向桑小侠:“那小侠请吧。”
      我拍了拍桑小侠的肩膀:“这花和尚就是个花架子,别怕他,我饿了,先去找点吃的。”
      我端着半盘红豆糕回来的时候,归一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举棋不定,而桑小侠正襟危坐,认真地盯着归一手上的棋子,一动不动。真是绝配。我晃晃悠悠走过去观察了一下棋局,竟然旗鼓相当,没想到大师的棋艺已经烂到如此地步,我开始觉得以往与他的对战都是在浪费时间。
      “桑小侠,张嘴。”我捻起一块红豆糕往他嘴里送,他惊诧地看着我,缓缓伸出手来接。
      “张嘴,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抱了一天的剑都脏成什么样了。快点,手酸。”
      桑林犹豫着张开嘴,刚打开一条缝我就迅速塞进去了,他下意识要用手去接。
      “不可以。”
      我又看了眼棋局,忍不住对归一说到:“大师,我看别下了吧,你俩这个下法,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的。”
      归一笑眯眯地看着我和桑林,把棋子放回了棋盒:“那便不下了吧,毕竟没人喂我吃红豆糕。”
      我嘻嘻一笑:“来,大师,张嘴。”
      “别,我是打不过玄清的。”归一看了眼还在艰难咽着红豆糕的桑小侠,摸了摸自己莫须有的胡子,意味深长道,“这位小侠也许可以试试。”
      “咚——”
      “撞钟了,桑小侠,走,去山顶听钟去。花和尚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女孩子已经兴奋地出门了,静静不语的桑小侠突然抬头与归一对视,归一面若古井,深不可测地笑了笑:“小侠要试么?”
      桑小侠做了个揖,匆匆出门追女孩子去了。
      归一看着未竟的棋局,晃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太过了些,也不知道玄清这个醋坛子受不受得住……不如……”
      山顶视野开阔,钟声深邃悠远,山风烈烈吹过,好安静。
      回身,桑小侠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看着我,依旧一动不动,我笑着朝他挥挥手,脑子里却在思考他为什么跟了我一整天。

      琅山大营。
      “王爷,你的信。”
      玄清莞尔一笑,接过来却看见了信封上“归一”二字,脸色瞬间灰了一半,悻悻地展开,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此二人年纪相仿、品貌相当,画面当真赏心悦目,非禽兽之流可比,贫僧都似有艳羡之意。大仙儿你远在南疆,未能亲见,实乃人生一大憾事,特此书信以告之,勿谢。
      时常感叹小友一片玲珑心思全浪费在你身上,对他人无知无觉,叫人痛心。但妩媚撩人而不自知,拜倒裙下者前赴后继,你总会遇到劲敌,贫僧拭目以待。”
      玄清恨不能给他一剑,专程写信来气人,真是为难他了。
      不管。
      可那小子长什么样来着,脑海里自动搜索着桑林的模样,然后慢慢叠上了星月的笑脸,玄清猛地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将手上的信件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啊!”正中推门进来的肖晋脑门。“这是什么?”
      “别打开!”
      “哦。”肖晋抱着一叠文书走了进来,“我都预处理过了,请王爷过目,没有问题的话马上就能发下去,有问题我立刻改。”
      玄清逐字认真核对了一遍,笑道:“不错,基本没有问题,几个小地方注意一下就好了。”
      肖晋松了口气:“进来的时候看王爷脸色十分难看,还以为要挨骂了。怎么了,是什么坏消息么?”
      “没什么。今天有补给过来,注意一些。南疆那边近几个月都很太平但不可掉以轻心,元旭根基未稳,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燕平侯府的几个元老级将帅要盯紧了,大公子也要留意。我一直怀疑他们在永安安插了暗哨。”
      “是新近才安插进去的么?”
      玄清摇摇头:“当年老侯爷遭遇埋伏实在太可疑,那情形明显就是布防泄漏,我便上奏请求了追查暗哨,可一直没什么消息。时间越久,暗哨埋得越深,就越难抓住。但上次元觉谋逆,我们设了个局,有了一点线索,已经交给信安司在查了,周限破暗哨有一套,再等等吧。”
      肖晋沉吟了一会儿:“既然元觉都知晓,那大公子知晓的几率很高,元旭会知道么?”
      “可能不知道。所以,大公子也盯住了。”
      “嘉和县主她们还在永安呢,大公子会有想法么?”
      玄清低眸冷笑了一声:“都是对付君子的手段。”
      “我知道了。”肖晋顿了顿,缓缓举起纸团,“可是王爷,这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肖晋就觉得一阵恶寒,玄清的眼神如千年玄冰一般扫过来,他将纸团小心翼翼放在玄清桌上,低着头退出去了,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还有事么?”
      “王爷,忘了说,这里还有你一封家信。”
      玄清眼中波光一动:“放下吧。”
      肖晋走出屋子,摇了摇头,王爷最近是怎么了,虽然处理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细致入微,但私下里总有点喜怒无常的感觉,不会是还在和星月生气吧,这丫头到底干了什么,要不写封信劝劝,省的天天提心吊胆。
      “见信如晤。”
      “怎么可能……”玄清展开信一字一句往下看。
      “昨日院里石榴花开了,比别家都早些,我说我擅长养花,你总不信。只是今早起来看时,已经被来福毁了大半,实在可惜,本想着等你下次回来替我尝尝这石榴酸不酸。”
      倒是头次听说有养石榴花的。
      “最近常见桑小侠,但因为你背着我偷偷见过他了,还留下些秘密,便不想跟你多说。”
      还当真是常见,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及笄之礼业已行过,平阳公主极用心,只是头饰沉重,压得人肩疼。太傅私下里问起我属意谁家,他与我做媒,我倒是认真思考过了。”
      话总是说一半,但没关系,老师那里,总归是听我的多过听你的。
      “南疆恐有异变,万事小心。”
      这是担心我么?
      “你上封信写得太含蓄,我实在看不懂,若你想我,便直说。”
      玄清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不是看懂了么。
      “新学了占卜之法,给你算了一卦,月内有喜,当会灵验。”
      这又是跟谁学的?
      “将通往你房间的路铺上了木板,砖石太凉。”
      玄清轻轻闭了眼,空气里都是绮丽的味道,玄清啊玄清,你终究是个俗人。
      “玄清,今晚月色很好。”
      此时尚在清晨,晨光熹微,但光影之间,总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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