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深夜，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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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朦胧的月光幽幽若若，不知暗藏着谁的心事。
飞鸾宫内静悄悄的一片，这些日子里一直在是否真的要用春风渡的想法里徘徊，穗禾还是踌躇不定，反反复复，心乱如麻。本就素日难眠的穗禾今日更是难以入睡，在修炼琉璃净火到疲惫不堪后，终于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浅眠。
未几，方才陷入沉睡中的穗禾白皙的额上渐渐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面色慢慢愈发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间断的喃着“不要，不要，不要……”
“啊！不要过来！”突然一声尖锐的嘶喊划破殿内的寂静，穗禾骤然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脸上早已水光一片。穗禾猛然坐起，方才的噩梦恍恍惚惚地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梦里，自己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神智不清，跌跌撞撞地在阴郁的魔域里流浪，一直一直地在孤独中流浪。突然，一只冰凉透顶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将自己一点一点的拖入无尽的黑暗。剧烈的恐惧感伴随着自己凄厉的喊叫，她惊恐不已地回过头去，只看见一张刻骨铭心的面庞。记忆里那个骄阳似火的英俊青年最终变成了阿鼻地狱里可怖丑陋的恶鬼，紧紧地抓着自己，企图将自己撕裂，拉入更深的深渊里。
他，成了她的噩梦。
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之间，穗禾又踏入了魔界禺疆宫，今日大殿上热闹非凡，魔界众人齐聚一堂，是干什么呢？穗禾想走近些，再近些，看的再清楚一点，终于走到了殿中央，她忽然诧异的睁大双眼，单手捂嘴，纤手之下檀口轻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自己，凤冠珠钗，玄色霞帔，一身狼狈地匍匐在地，这本该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却在满心的期望欢喜中迎来失望，她的眸中暗藏着不可置信、凄楚、不甘、绝望、倔强、偏执……
顺着她的目光向上望去，穗禾只看见一双人影相拥而立，那女子竟和自己完全一样的打扮！
啊！她想大呼出声，却发现再怎么努力她也冒不出一丝的声响，四周全是人，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纷杂传来，所有的所有拼凑在眼前都变成了方才所望的那一双高高在上相拥而立的男女！！！
穗禾陡然从梦魇中彻底清醒了过来，面上泪光点点，她缓缓矮下了头，低低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原来年少绮梦不过是自己空想的一场镜花水月，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你从未想过要娶我，也从未真正地放下要爱我！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穗禾，你真傻，踏下九婴洞的台阶时，你怎么会傻傻地坚信他一定会相信你呢？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真的会是你的归宿？你忘了吗？他说过的“你让我不寒而栗”，你在他心中宛若蛇蝎！锦觅就是善良无害，穗禾就是恶毒狠辣！锦觅的真心就是世间珍宝，穗禾的真心就是攀附权势！只有锦觅才是脆弱可怜可爱柔弱无依的女子，穗禾即使伤痕累累，他也看不到你伪装的坚强外表下那颗孤独脆弱的真心。
他用大婚织就了一张网，一张浓情蜜意之下充斥着虚伪欺骗的网，只待着自己傻乎乎地自投罗网。
很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应该做绝！你既然不想娶我，那你就不应该给我一分一毫的希望！你既然废了我一身修为，那你就应该杀了我！你既然想还我恩情，那你就应该自我了断才是，而不是虚伪地散去半身灵力！
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出口！不是真心的承诺，也不要作出来！
恍然间才发现，记忆里那个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青年从来都是自己臆想美化出来的吧！他其实是一个自私自利心口不一满腹谎言的伪善之人！
我竟然爱过你，竟然，我爱过的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穗禾几步奔向镜前，昏黄的铜镜中隐隐绰绰地映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芙蓉面，此刻美艳不再，面色颓败，黝黑的瞳孔深处渗出一股恨绝。穗禾颤抖的手抚上镜中的自己，“穗禾，你真可怜！不，不，可怜的不是我，我不可怜！”穗禾出口的呢喃混乱不堪，渐渐又带上狠戾“我不可怜！可怜的不是我，孤注一掷、起手无悔、不留后路又绝不回头的才是我！春风渡！对！春风渡！穗禾，你既然一早就下了决定，就别中途迟疑，不要后悔！”
穗禾慢慢地转身走出内室，来到庭院中，挥袖一展，眼前化出满片成簇的凤凰花，火热红烈，正如她曾经的那颗心一般。
她看着这片花海，又看见绿火幽暗的忘川湖畔前，那少女美丽纯粹的笑颜，浓浓的爱意，满满的真心。一滴泪水从穗禾玉尊般雕刻的容颜上滑落，纤细的指尖唤出红莲业火，火花落在这一丛丛花朵上，渐渐越燃越旺，火红的一片四漫开去，誓要将过往的一切都焚烧殆尽。火光映照之下，穗禾的面色越来越冷，只觉得胸膛下的那颗心也终于再次变得越来越硬，就像重生以来一直期盼的那样。
原来啊，有些人之间，只适合分道扬镳。
朝阳初升，又是新的一天。
不同于夜晚的飞鸾宫空无一人，由于穗禾公主这段时日突发而起的忌讳，宫中并无需仙娥守夜伺候，白日里，飞鸾宫内人头攒动。三三俩俩的仙娥仙侍结伴走过，鸟族卫兵也不时巡逻经过，大家都有序地各司其职。
雀灵及身后一众仙娥手捧雕花托盘姿态优美地缓缓进入了飞鸾宫。将将要入内殿了，前方的雀灵今日却一副神不守舍的状态，身后的小仙娥糯糯的声音提醒到，“雀灵姐姐，留神啊，小心宫阶。”
雀灵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回神看了一眼前方，马上就要步入穗禾公主的寝殿了。尴尬一笑，回头看向方才出声的小仙娥，“方才突然有些走神，多谢你的提醒啊。”
抛开过多的思虑，雀灵领着身后的仙娥们进入了寝殿内，侍女们一一有序地上前散去，在食桌前将托盘中的道道佳肴摆上，继而纷纷行礼退去，只余雀灵一人留在殿内近身侍奉。
穗禾慢条斯理地用毕膳后，淡淡看向似有满腹心事的雀灵，心下亦清楚她缘何于此。此刻，自己只需抛下一粒小小的饵，私心作祟的鱼就会自动上钩。
“雀灵，你觉得火神殿下如何？”
平地一声雷，炸的雀灵心下一惊！公主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公主也爱慕火神殿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自己想预见的。
“火神殿下……殿下天家贵胄，身份尊贵，英俊潇洒，战神之名远扬，英勇非凡，”说着说着，心中不自觉又升起了久违的爱慕之情。
穗禾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微微绽开笑颜，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打断雀灵还未说尽的夸赞，“看来雀灵也同我所想略同，认为火神殿下是个翩翩好男儿，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吧。你说，本公主和火神二人是不是天作之合？”
雀灵闻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微勉强地应和道：“公主姿容无双，火神殿下……殿下英俊非凡，很……相配。”。
穗禾装作对她的勉强毫无察觉，视若无睹，微微蹙眉，略显忧虑，好似一个情窦初开又陷入深深爱恋的懵懂少女，“本公主亦觉得火神殿下举世无双，初见他时，心内就雀跃不已，仿若一见钟情，心里只着盼着……只盼着能与他成就良缘，只是……只是天后那边，天后似对我颇为不喜，这可如何是好呢……”
雀灵呆呆地看着穗禾，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才是她一直以来认识的公主，前些日子里冷漠凌厉、游刃有余的公主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这段时日里下意识对公主的提防与敬畏顷刻间便松懈了不少，可听公主此刻所述的少女倾慕，心里就仿佛吞下了黄连一般，苦涩不堪。
雀灵看着公主犹自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对自己倾述，又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不行，绝不能因天后之故让我错失二殿下。雀灵，我无意间曾得到过一种……一种秘药”穗禾略略低头，红晕染上脸颊，尽显羞涩，“名为春风渡……雀灵，你说，你说我若用其……”
雀灵只听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仿佛已经羞涩地说不下去了，可余下未尽的话，双方都早已明了。春风渡，春风渡，无疑是一夜渡春风，想到紫方云宫前二殿下对公主脱口而出的关心，仿佛是本能一般，雀灵不假思索地出口阻止：“公主，万万不可啊，公主贵为鸟族公主，公主之尊，怎可……使不得，如若被人知晓，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后果不堪设想。”
“这，当真不可行吗？”穗禾仍旧迟疑，好似仍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绝对不可，公主，雀灵自幼伴你长大，是你的贴身侍女，我是绝对不会害公主的！”雀灵坚决地摇头示意不赞同。
“好……好吧，既然无用，那便算了，想来此秘药于我也无甚大用，留着也是个祸端。雀灵，我就将此药交予你，你随后帮我秘密处理掉吧。”穗禾赌气说到，缓缓的取出春风渡交予雀灵。
雀灵快速上前接过,“公主放心，雀灵一定会将此药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穗禾闷闷不乐地回应，“嗯。”
雀灵正待告退，忽然又听公主开口：“哦，对了，上次天界一行，本公主与夜神殿下结为好友，相谈之下，颇为愉悦。夜神殿下喜茶，且棋艺高超，离开前，本公主与大殿下曾定下邀约，相约下次定要一同品茶手谈。雀灵，你去帮我备下百里醉，待我日后赠与大殿下。”
“百里醉乃茶中珍品，珍贵异常，公主备下此礼，可见啊，公主对大殿下颇为重视呢。”雀灵仿佛求证似地取笑。
“你这小妮子，胡说什么呢。大殿下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且为二殿下的兄长，本公主自当与他也打好关系才是。”
雀灵点头笑道：“是，是，公主说的没错。公主若无其他吩咐，那雀灵就先退下去处理公主交待的事了。”
“嗯，你先去吧。”
雀灵行礼告退后，下一瞬，穗禾方才面上娇俏的笑意早已不见踪迹，一脸淡漠地看向雀灵离去的方向，雀灵啊雀灵，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一颗背叛的心无论哪一世都会引向相同的结局，一个背叛的人总会有无数种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背叛。放心，如若你此生真的如此钟情于旭凤，我之后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雀灵微微激动又兴奋地怀揣着春风渡离开了飞鸾宫，想起天后最新的嘱咐，想着二殿下对公主的关切，再想着公主对大殿下亦颇为赞赏，心中有一个念头方才在脑中一窜而过，此刻不断地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占满了她所有的心神。
很快，雀灵便备好了百里醉，颤抖着手打开装了春风渡的白玉瓷瓶，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变成了淡淡的青白色。念着从小伴大的公主，又念着气宇轩昂的二殿下，雀灵喃喃自语：“大殿下亦是皇子，人中龙凤，况且公主对大殿下也颇有好感，公主会幸福的，这样，大家都会幸福，会幸福的。”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下，雀灵越来越坚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最终，颤抖的手不再颤抖，稳稳地将瓶中的粉末撒向上等的茶叶中，轻轻一晃，无色无味的粉末便完全与茶叶融为一体。
稳了稳心神，雀灵端着承装茶叶的瓷盅神态自若地向飞鸾宫走去。
“公主，您吩咐雀灵备下的百里醉，雀灵都已备好了，就在这里。”雀灵言笑晏晏地将瓷瓶呈上。
穗禾接过瓷瓶后，打开微微观摩了下，嘴角扬起一抹笑，果然啊，人心就是如此。从藏品中寻了个绘着青竹的白玉盅重装了茶叶。竹叶三两片，枝节分明，直拔挺立，傲然风骨的翠竹正如那位殿下的气质一般，想来装于此盅再合适不过。
雀灵见上方的公主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心下松了一口气后便立马行礼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