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明时劫半心》玉霜

33、时过境迁 “老师老师

　　时至老司马解甲归田，晟骁戈便毫无悬念，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一任的子丑司马杵的大司马。“灭顶之灾”计划将至，天机殿需要年轻的战力，晟骁戈便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司马，那年的晟骁戈年仅二十岁。
　　晟潭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晟骁戈继任司马后做的第一件事。

　　那日是满月节，司马杵并无战事，可身边的士卒们却异常骚动，给人大战将至的错觉。
　　晟潭心中不解，走在校场疑云满腹。突然身旁匆匆忙忙地跑过两个拉着拖车的士卒，拖车之上还覆有一层厚厚的麻布，看起来异常可疑。
　　“站住！”晟潭见状疑惑不解，便大声呵停了那两个士卒。
　　他二人见是平日里严厉万分的晟潭大人，心中泛起嘀咕，便慌慌张张地跪地行礼。
　　晟潭颦眉走至二人身边，语气威厉地道：“这车上装的什么，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士卒二人只是小兵，被这大人如此逼问，便心中生怯，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话。

　　晟潭一看便知不对，走近拖车便用力掀开了覆在车上的粗麻布，一下便气的怒发冲冠，“好啊！居然是整坛整坛的白酒！”
　　晟潭见状心中激愤，破口大骂道：“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你们不知道军中禁酒吗！”
　　“我！”晟潭瞪圆了眼睛盯着眼下二人，还没等他们回复，身后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晟骁戈？”晟潭闻声霍然转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便怒斥道：“晟骁戈你疯了，你不知道天机司马杵军中禁酒吗？你这是知法犯法！”
　　晟骁戈听罢并未生气，只是笑着凑到了晟潭身边，一下搭上了他的肩膀，装傻道：“噢？是吗？那我还准备了烤全羊呢！”
　　“你！”晟骁戈没给晟潭回嘴的机会，直接硬推着他像演武场走去。

　　果不其然，往日总是声势浩大，常年练兵的演武场竟然架起了几十个烤架，烤架之上毫不掩饰地叉了一只又一只的全羊肉，羊肉在猛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油花声，一阵让人按捺不住的香气随风飘来。
　　演武场的中间还架起了一座两层楼高的篝火，篝火火光四射，照亮了偌大的演武场，十分夺目。

　　晟骁戈拉着晟潭走过烤羊架，一路上都有兵士们向晟骁戈行礼，礼数随意却能从他们眼中看出对晟骁戈的尊敬非比寻常。
　　晟骁戈找了离篝火堆很近的一处草垛坐下，又伸手猛地拉了一下身旁那不愿意轻易就范之人，晟潭被拉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坐了下来。

　　晟骁戈一看便知道这生闷气的人势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便苦笑着对他说道：“闷坛子，你我都知道，大战将至。今夜是满月节，说不定这是大伙过得最后一个团圆节了。”
　　晟潭万万没想到这一点，顿时心中泛起涟漪，向将士们看去，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愉快的笑容，他身处司马杵十几年几乎没有见过这幅光景。

　　晟骁戈见晟潭沉默了，便又嬉笑着说道：“更何况我新官上任，这好酒好肉的伺候着他们，如此方法稳固军心比什么都好用。这投机取巧的伎俩你肯定不懂，不过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晟潭看着在这黑暗的夜色中熊熊燃烧的篝火，是那样的捂人心暖，就像……晟潭扭头默默地看向晟骁戈，一言不发，于文于武，甚至于人心，他是真的不如眼前这人啊。

　　晟潭看着看着，突然嘴中不自觉的流出了一句，“老师……”
　　本来晟骁戈一门心思专注于手中的烤羊腿，晟潭语毕吓的他一个激灵，手里的羊腿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晟骁戈赶紧弯腰抓回了那根烤羊腿，顺势抬手拍了拍粘上的沙尘后，便一脸疑惑地看着晟潭，试探性地追问道：“你刚说什么？”
　　晟潭顺着他的话，不假思索地回道：“老师，叫你。”
　　晟骁戈听罢连忙慌乱地笑着说道：“不不不，我批准你不用叫我司马大人了，但你还是像往常一样，直呼我名就是了。”

　　晟潭想都没想过晟骁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便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一时竟收不住心中那胜利的心情，止不住的在他耳边叨叨道：“老师老师老师老师，你不是总说要教我吗，那我以后就叫你老师了。”
　　晟骁戈被这肉麻的称呼叫的是汗毛竖起，实在受不了了“啊”的一声站了起身冲了出去，晟潭见状紧接着跟了上去，追着晟骁戈便是一顿叨叨。

　　众人见两位大人绕着篝火打闹，便也嬉笑着参与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一时竟绕出了一条舞龙队来。演武场里传出了阵阵欢声笑语，打破了司马杵千百年来的苦闷与疲惫。

　　时至今日，司马晟潭依然延续了天机司马杵在满月节喝酒吃肉的习俗，这晟骁戈带起的传统，晟潭依然独自守着，一守便是十几年。

　　晟潭和晟骁戈谈论着从前，一改平日见面就有的尴尬气氛，有说有笑的，很是快意。
　　“老师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在我脑海仍然记忆犹新。”晟潭低头微笑着继续说道：“老师，现下骜儿已不似从前，我不放心你二人，你还是随我回司马杵吧。”

　　晟潭的这几句话一下便把晟骁戈从过去拉回现实，只见他抬手掩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低声说道：“大人，我虽身处司研却仍能梦见从前，我不愿骜儿有经历那血雨腥风的可能。只盼他也能像我少时那般，天真无邪的过完一生。”
　　晟潭看着老师那一脸愁容，生怕他又像方才那般体力不支，便急忙回道：“好好，你别动怒，我不说便是。”
　　晟骁戈见晟潭难得平静，心情便恢复了不少，于是抬头对他说道：“赴邰一事虽暂时没有消息，但此行估计不可避免，一路上劳烦大人照看骜儿了。”
　　晟潭见老师心平气和了下来，心中窃喜，便坚定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也是看着骜儿长大的，老师不说我自然也会尽心尽力。”
　　晟骁戈暗自谢过了晟潭，又聊了几句家常，便把晟潭请走了。晟骁戈见晟潭走后，心中若有所思，却不愿多想，便转身进屋继续照看骜儿去了。

　　……

　　桀骜不知自己从何时起摆脱了那可怕的折磨，身心舒畅的酣睡了几日，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仅仅只有很饿而已。
　　桀骜刚一睁眼便看到了大奕熟悉的脸庞，晟奕拿着湿毛巾给桀骜擦拭着手臂，突然听到静谧的房中居然传出了一声，“我好饿。”

　　晟奕吓的一个激灵，瞬间扭头朝桀骜的脸看去，便看到小骜咧起嘴角微笑的看着他。
　　晟奕霎时红了眼眶，扑倒在他身上闷声哭了起来，同时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胡言乱语地说着：“小骜，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桀骜猛的抬手拍打到晟奕后脑勺上，佯嗔道：“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别诅咒我。”

　　晟奕小心翼翼地扶着桀骜坐了起来，便和他简单阐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晟奕说他先前身体似乎不太妙，好像是上明尊来过之后，他才开始有所好转的，具体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他也是早早就被鸱夷子老先生赶走了。

　　桀骜听完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却也不确定心中所想，突然他想起事情的原委，便火急火燎地问道：“悦儿呢，悦儿怎么样了！”
　　桀骜边说边焦急地想下榻，却被脑中的一阵抽痛制止了。桀骜猛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头侧，眉宇紧颦，好一会才从刺痛中恢复过来。
　　晟奕见桀骜神色不对，便安慰道：“你放心，我一直有去照顾悦儿，起初状态是不太好，现在已经慢慢恢复了。好在那日我们赶到的及时，并没有酿成大错。”

　　桀骜忆起自己在梦中那生不如死的经历，脊背一阵发凉，嘴中不自觉的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老先生说是急火攻心，伤了筋脉，确实我之前也不曾见你如此暴怒过。”晟奕一边把桀骜扶回榻上，一边慢慢解释道。

　　桀骜突然想起了晟竹，却想不起那日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回忆之际脑中仍是抽痛不止，让他不自觉的发出了“嘶”的一声。
　　晟奕见状便赶紧补充道：“上明尊当天便把晟竹赶出了司研杵，听闻他已飞鸽传书与天机殿师上，估计短时间不会再见到他了。”

　　晟奕说着说着，桀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晟竹满身鲜血的一幕，只见他扶着额头微微晃着脑袋，却再也想不起别的什么了，“我那日，没有杀了他吗？”
　　晟奕发现桀骜的脸色渐渐难看，他昏睡几日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本就不该思虑这些，便握住了桀骜的手臂劝道：“小骜你先别想太多，反正目前是一切顺利解决了，我先给你弄点吃的。”

　　桀骜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确实也不想继续思量过去那些灾祸，如此只会让自己头痛欲裂罢了，便顺着晟奕的话题嚷嚷道：“那我要吃烤乳鸽，至少三个。”
　　晟奕见桀骜因为吃的瞬间就恢复心情了，心里偷偷嘲笑了他一下，碍于他是病人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能如此精神的醒过来比躺着好多了，于是晟奕毫不犹豫的答应后便离开了，向街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