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死火山》普林

3、第 3 章 杨

　　杨意涵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也不在意。

　　“我刚才过来时有个女生盯着我望，估计认识我，不过我没认出她来。”

　　“哎呀，你今天穿这身西装真好看，下面的小姑娘得腿软吧。”杨意涵打趣道；“不知道还以为你来会情人呢。”

　　林生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微笑，眨眨眼睛：“情人不是正在会吗？”

　　“给你买的袖扣你怎么没带？”杨意涵打量着他的衣袖。

　　“收起来了。”林生舒展了下胳膊：“我怕弄丢你的心意，下次不要买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伯母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

　　“我上次去拜访她，她还埋怨你不回去看她呢，挑个时间，我们一起回去...”

　　林生支起身子，打开音响，迷幻的女声低吟道：“Canyoukeepmehigh…high…”

　　“怎么，这就嫌我烦了？”杨意涵半开玩笑道。

　　林生却没应声，杨意涵心里不安起来。

　　“父母和孩子之前哪有什么真正的矛盾呀，算了，当我没说。”

　　惨白的街灯在林生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闭上眼沉默着，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此刻的林生如同一只假寐的狼，只待猎物放松警惕就袭上去，一招致命。

　　这样的林生让杨意涵觉得格外陌生，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她和林生是半年前父母介绍认识的，她是芭蕾舞演员，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只是她认定世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点结婚的念头都没有。

　　本来她对这种父母组的相亲局没什么兴趣，甚至把闺蜜莉莉都带上了准备捣乱，结果看到坐在餐厅里的林生时两人都傻眼了。

　　闺蜜当即震惊道：“涵涵你捡到宝了，赶紧拿下这帅哥。”

　　父母见自家天天喊着要为舞蹈终身不嫁的女儿终于有了满意的对象，而且这个人还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家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两家家长的几次有意撮合下，两人就正式在一起了。这一过程中既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的轰轰烈烈，也没有朝朝暮暮的风花雪月，水到成渠，平淡得令人泄气，

　　林生无疑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完美到让杨意涵时常觉得不安。

　　除了出众的外表，林生工作稳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家风正派，家境也殷实。

　　和林生在一起时，他的情绪波动极小。即使有时候她故意无理取闹，他也只会看着她胡闹。等她累了不闹了，他再开口说话。她窃喜的同时，心也在往下沉，他到底是愿意容忍自己的小脾气，还是根本不在意。

　　杨意涵时常怀疑，她所了解的林生，只是林生愿意向她展示的一部分自己罢了，而更多的那一部分，被他潜藏在自己未知的海域，不对外展出。

　　她旁敲侧击的问过林生有几个前女友，林生说有过两个。

　　“阿哈，伯母说你只谈过一个，看来有人在学生时代背着父母偷偷早恋哦。哼，我要向伯母偷偷告密了。”

　　“随便。”林生很是无所谓。

　　“你猜我呢？”

　　“我不猜。”

　　“为什么，你就对我这么不好奇吗？”

　　“猜的人多了，好像我觉得你滥情。猜的人少了，显得你似乎没有魅力，所以我不猜。只要此时此刻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就够了。”

　　“你好狡猾，故意逃避问题。”

　　“冤枉呀大小姐，我只是活在现在。”

　　“可我想了解你的过去呀，我对你过去的一切都很好奇，我当然希望你对我的过去，也一样的充满了解的热情。”

　　“没什么好奇的，过于沉迷旧人旧事，是情感上的恋尸癖。”林生冷淡的说道。

　　杨意涵向莉莉抱怨林生的不坦诚，莉莉安慰她道：“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林生那么帅，还有钱，又是本地户口，你还要什么自行车？而且如果你家林生，是那种你一眼能看透的男人，你还会那么喜欢他吗？你不就喜欢这种自己把握不住的感觉吗？”

　　杨意涵也笑自己矫情。

　　有一次她借着酒劲，躺在林生腿上半醉半醒的问他：“林生，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你认识的女生里最优秀的呀。”

　　林生无奈反问道：“我是结婚，又不是工作，为什么要找最优秀的？”

　　“那你为什么选我？”

　　林生不回答，她不依不饶，胡搅蛮缠，他最后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回答她：“因为你很好很合适。”

　　这话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你喜欢我吗？”

　　他沉默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我和爸妈都很喜欢你。”

　　杨意涵却欢喜的要落下泪来。

　　车一路开到林生小区楼下，车熄火了。林生呼吸缓慢，好像睡着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味，衣服皱巴在一起。

　　“林生，林生。”她喊了他两下。

　　林生没有反应，她慢慢的凑上去贴近他，林生下巴处还有几根新长出的青茬，她玩心大起，摩挲着那几根胡茬。果然就像林生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又冷又硬，可她就是喜欢。杨意涵觉得林生脸上最好看的是他的下颌线，收得窄，显得人清贵淡然。

　　“别闹。”

　　不知何时林生醒了，他蓦的抓住她调皮的手，嗓音沙哑。

　　“你醒啦。” 杨意涵脸上也有点红，林生带着酒气的气息熏得她似乎也有点醉了。

　　林生用的力气太大，她被吓到的同时觉得手腕都有点疼了，还好他及时的放开了自己。

　　“你回去吧，我上楼了。”

　　林生将杨意涵推开，漫不经心的解开安全带，口齿清晰，一点不像一个喝醉的人，杨意涵爱惨了他这副模样。

　　“我把你搀上楼。”

　　“不用，你回去吧。”林生拒绝道。

　　“你这边路有点黑，我有点害怕。”

　　林生却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耿直道：“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帮你叫个车。”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不好意思说得更露骨，杨意涵垂着头，有点失望道：“不了，我自己回去了，你上楼好好休息。”

　　林生也并没有挽留。

　　此时，杨意涵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未婚夫对自己的爱惜，还是该失望，自己对他好像没那么有吸引力。

　　杨意涵走到小区门口叫了出租，想着车里林生说的话越想越委屈，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临江冬天的风吹过来，鼻涕混着眼泪一起下来，好不狼狈。

　　莉莉打电话过来：“涵涵，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林生家小区门口。”她抽抽鼻涕，若无其事道：“他应酬完喝了点酒，我刚把他送到楼下，准备回去了。”

　　“啊？不会吧，林生竟然没把你留下？”

　　杨意涵被莉莉无心的话一刺：“没有，我觉得我们还没结婚，这样不好。“

　　“傻啊你。”莉莉恨铁不成钢地咆哮：“林生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种和你发生关系就会对你负责的，你这么矜持，小心他觉得你没情趣。”

　　“呵呵，谁稀罕，那我就不要他了。”杨意涵赌气道：“你土不土呀，还老黄历思想。”

　　“哈哈哈行，不要他了，那到时候某人不要跑我面前来哭。”莉莉很明白这位好友的性格，调侃道。

　　“再见！”杨意涵气的直接挂了电话。

　　谁知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你还打过来？”杨意涵看都没看接听道。

　　“小涵？”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你和谁说话呢？”

　　“妈，我还以为莉莉呢。”杨意涵反应过来：“没事，你说什么事？”

　　“你弟弟今天从学校回来，还带了礼物，等你到现在了。你快回来，最近市里晚上不太安全。”

　　“我这就回去。”想到小弟回来家里热闹的场景，杨意涵回头远远看了眼林生所在的楼层，屋里的灯光还没亮起，生气地跺跺脚走了。

　　林生在车里坐了好久，久到他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女声早就不唱了。

　　他微眯着眼，夹了支烟，火光划亮他半边脸，他深吸一口，把它们都吞到肚中，没设防被呛着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生失了兴致，任烟在指尖燃烧着，雾山袅袅。他出神的看着吐出的缕缕青烟，瞳孔涣散的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不知在想着什么。

　　手机滴滴两下，他扫了一眼，是杨意涵到家了，给他发了全家的照片，一个染蓝发的男孩把她半搂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得很放松肆意。

　　“我弟从国外放假回来了，说想看看姐夫呢。”

　　外面传淅淅索索的动静，他在车里坐够了，闷得头晕，准备上楼时，外面脚步一下顿住了。

　　地下车库电梯旁的窗户不知被谁打开了，外面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一粒粒盐白侵蚀整个大地，也亲吻着大地，将还在外面活动的人们困住在这白蒙蒙的世界，寸步难行。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不一会儿就因为温度融化了。

　　他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本以为早已褪色的记忆，再次鲜活的浮现在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