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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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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战争遗留下来的是鲜血,是废墟,是支离破碎的身体,是毁于一旦的家园,更是永远无法挽回的伤痛。黑暗又快来了。
父亲那时候还是国统区有名的工厂老板,手遮一片天,就连许多军官也要让他三分。
母亲据说曾经是哪位地主家的小姐,方当韶龄,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便已容色绝丽,以美艳闻名于此。
许是因为生的太过漂亮,二十五岁已经事业有成的父亲,一眼就相中了母亲,父亲与她结婚后也没有讨过小妾。但是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很微妙,自从我十五岁以来,母亲就经常不回家,父亲也不过问,两人相敬如宾甚至不再有交集。
因为战争,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姥姥姥爷,自从我长大后也很少与我那不常归家的母亲有来往,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上个月,刚一见面就亲热的挽住了我的手。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但她没有注意到,而是一改她的柔情卓态,板着那张素净的脸说:
“故芗,国民党迟早会亡的,你跟着你父亲不安全,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看见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浅浅的,但就在那。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我的母亲依旧芳华绝代。
我拒绝了她,她竟一时难以置信,也许她心中的我还停留在七八年前吧,于是她一下把我的手挽的更紧了,说:“我明天就会走,你不跟我走就来不及了。”
我轻轻的抚上了她的手,坚定了摇了摇头说:“母亲,你走吧。”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回望着她,她近乎乞求的说:“故芗,芗儿,听妈妈的,跟妈妈走吧。”
我顿了顿,母亲的那一句芗儿勾起了我的童年思绪。好久没听到了啊,难得的一句居然还是在要分别的时候听到,我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不能走,也许是我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也许是我不舍得留下我父亲一个人,更或者说我舍不得离开。舍不得什么呢,舍不得这座城市,舍不得这方水土,我总觉得命运指使着我,让我鬼迷心窍不忍离去。
“芗儿,你真的不愿意跟妈妈走吗?”她板起了脸,异常严肃的说。
“母亲。”我轻轻拂开了她挽着我的手:“我不走。”
“妈妈求求你了,妈妈担心你,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她声音竟然有些哭腔。
“如果会死的话,我更不能抛弃父亲了,你走吧,母亲,我不会怪你的。”我把母亲轻轻抱住。
她拗不过我,最后她只好闷闷的离去,走前给我留了一个号码:
“故芗,这是你舅舅的电话,如果你想走,你就打这个电话,随时都可以走。”
我低声答应了,跟她告别。母亲走后,我回到了房间里,我轻轻抚摸着那唯一一张我们全家的合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故芗不愿意离开故乡。
我也继续去上我的学。
1946年3月4日,我家来了位神秘将领。我作为家里的独苗,有幸接见了他。
初见他时,军帽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脸,但我依旧看见了他另人震撼的五官:斜飞英挺的剑眉下拴着细长蕴藏锋利的黑眸,薄唇刻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张扬又邪魅。让人感觉修长高大又不显粗犷的身材,俊俏迷人。不过他却显得很拘谨,似乎不太爱说话。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抬起眼和我对视。
他的眼睛闪着清澈明亮的光,我再没看见过比这更干净的眼睛了。但是对视不过五秒,他又很快的低下了头。
果然比我还怕生啊,我心想。
等我把他引到父亲房间时,他才开口说话,他先向我父亲鞠了一个躬,然后毕恭毕敬的叫了他一句:
“故先生。”
“嗯,马戎?你怎么来了。”父亲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先生,水已经浑了,您要不要开始弃局?”马戎直挺挺的站在哪里,低着头以示对我父亲的尊敬。
父亲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他欲图把我支走,临走前我深深的看了一眼父亲,我知道他有事瞒着我,但这是我的父亲,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我的父亲。
第二天清晨,一只训练有素的部队很快的包围住了我家,那时候我刚洗漱好准备看书,听到动静后便想开门探个究竟,结果正好撞见了昨天来我家的那个军官,他正打算敲门的手悬在空中,两秒后他俯视着我清了清嗓并对我下命令:
“给你二十分钟,收拾好你的全部东西,和我走。”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于是我转身回房收拾东西,很听话的照做,并且上了他的军车。他慵懒的倚靠在后座左侧,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变化,我也开始打量起他。
他把军帽脱下拿在手上把玩,这使我看见了他的整个侧脸轮廓,粲然生光,俊朗的让人难以置信,我承认这是我除了我发小以外看到的第二个如此英俊的男人,甚至我的发小都有些过犹不及。同为男人的我也有些惭愧。
他好像感受到我打量的目光,清咳一声,把我拉回了神。他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雄厚,富有磁性:
“我叫马戎,你呢”
“故芗。”我淡淡回答。
“故乡?”他好像有点不信。也许是我的名字听起来太过普通和随意的原因。
“草字头的芗。”我想我很有必要解释一下芗字,因为总有人问我为什么叫故乡。
“你这名字有点像女孩子诶。”他试图想缓和气氛,但我觉得他讲的一点都不好笑,见我沉默,他就又找起了一个话题
“你看着好小,几岁了?”
“二十。”我依旧淡淡的回答。
“我二十五诶。”他故作惊讶的说。
我在心中暗想:二十五岁是怎么得到这么高的军衔的。
“诶,感觉你对令尊的事一点也不关心?”他突然问我。
是啊,我的确一点都不关心,但也不是我故意不过问,从小到大,即便我是独生子,父亲也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半点他的工作。他不想让我染指。
“就算关心,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
他被我问住了,愣了一下,不一会儿,他摸了摸鼻子,莫名的笑了笑。
“也是,战争是必然的,我们改变不了,也无力改变。不过你要理解故先生,故先生是个伟大的人。”
我默不作声。
“以后再和你细说,嗯——”他伸了个懒腰:“故先生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答应他了要照顾好你,所以以后你都跟我了。”
跟我?故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后,我住进了马戎的军事基地,因为无事可做,只好叫人帮我买了几本《实用英语翻译法》,开始专研英语。并不是我喜欢英语,而是我记得我的发小说过,他想出国,他不想继承他父亲的产业,他不愿意一辈子就呆在一个城市。我很赞同他的想法,但是我不敢轻易尝试,我甚至有些畏惧新环境新地方。我害怕改变。不过我觉得读英语总归是有用的,技能多总会带来很多微不可查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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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清晨,我拿着书本研读,突觉烦躁,便想出去散散步。
刚走到马戎的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房门虚掩着。我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四周都是半高的水泥墙,中间有着一根约莫三米高的大树,泥土的清香散发在空中。马戎光着上半身,正在大汗淋漓的练习玉环步,鸳鸯脚。他把拳头挥起一影,一瞬间,便转身,再飞起一脚,打中树身后,又很快的借力转过身来,再飞起一脚踢到大树枝部,树上的叶子飘飘洒洒的掉落下来。一个招式过后,他就停了下来,他发现了我。
“故芗?”马戎打的气喘吁吁。
“呃,我刚刚听见打斗声,以为。。。”我竟然有些紧张。
“没事。”马戎笑了笑说:“要不要一起?”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走过去。
我站在他的左边,他便亲身给我示范,“身体自然直立,两脚并拢,头颈端正,肩臂松垂,两手轻贴大腿侧;面向南,目向前平视”他边说边摆着动作。
我随之照做,然后他念道:“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是为内三合。。。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是为外三合。”
等我跟着他做完后。他突然很疑惑的问道:
“诶?样子非常标准啊,练过?”
“没几年。”我回答。
“不早说呀。”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打量了我一下后突然说:“你看着挺柔弱的。”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瞧不起我。
“试试?”我对他一出拳。
“唔。”显然他对我毫无防备,他吃痛的叫了一声:“靠,真来啊,那我不客气了啊。”
我按照师父教过我的打法,“平为伸,上为穿,下为切,旁为闪,车为躲,直为打。”我在心里默念,可是我却发现我的方法错了,对待他这种乱七八糟的打法是不能按照招式来的。
“你这什么打法?”我一边闪着他的拳头,一边问道。
“你猜。”他神秘一笑,突然对我一勾脚。
我的重心不稳,即将倒地,快倒地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我。可能是姿势不对,他的脸和我挨的极近。前后四十厘米的距离,他不稳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不停闪动,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我莫名有些头晕,挣脱开他的手走出门。他回过神来,对着我的背影大喊道:
“故芗,你会不会枪法?我明天教你枪法啊,记得来!”
我没回头,回到房间,才发现心跳的有些快,脸上也有点发烫。
“许是太久没运动了。”我这样安抚自己,却不由自主的期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