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嵇坔之84824

8、第 8 章

　　边生以喂兔子的心情来到阁楼，却看到小兔子抱着膝头正冲着天上的月亮傻乐，再一细看，兔子毛都是湿的。顿时仍不住又提高嗓门吼了一声：“让你泡澡就是怕你着凉，你生怕冻不感冒是吧？！”边说边上床关了天窗，还顺道拉上了百叶窗。
　　这系列操作期间，小兔子都没发出任何动静。再一低头，却看到图南怜悯的目光。边生被这从未见过的神情唬住，一时卡壳，忘词了。
　　小兔子屈身向前挪了一下，轻轻揪住边生的袖口微微摇了摇，用只有边生勉强听得到的音量说：
　　“这么美的景色，要多不快乐才能做到熟视无睹呢？边生，你真的这么不快乐吗？”
　　边生有一瞬觉得自己喉头发涩，心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甚至还有一丝仿佛被人看穿的尴尬。
　　“是你太穷好吧？我们有钱人早看腻了！”十六岁的边生再早熟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攻击图南。
　　可惜图南不为所动，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慌。图南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边生，良久才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这么有钱也会不快乐啊，那我就平衡多了。”
　　边生看着图南，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然而，那一笑间，仿佛有一个老迈的灵魂附在了图南身上。边生莫名感到一阵惊悚，说不出原因，反正不愿再和图南共处一室，脚下装了弹簧般蹿出房间。
　　图南撇撇嘴，她觉出了边生的不安，只是不愿深究。站起来踮着脚拉开百叶窗，又坐回床上继续看月亮。窗外月光皎洁，房内温暖安详。边生家里处处洋溢着一丝姜花的淡香，对图南有着格外的安神作用。
　　图南的母亲钟爱姜花，身上也总是带着这种淡淡的花香，图南小时候最喜欢滚在妈妈的怀里用脸去蹭妈妈的衣服，那是幸福的味道。
　　图南的名字是母亲给她起的，母亲说：“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妈妈希望小图南乘风而生，无可阻挡，长大了做一个伟大的小提琴家。”
　　图南就这样在淡淡的姜花香里一点点拾起了孩童时的记忆。这些年来，图南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早已忘记自己也曾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那时，爸爸也曾为给她买一只洋娃娃找遍半座城市，更不会忘记她的生日。
　　妈妈去外地巡演回来总会给她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都是她生活的小城买不到的。每次穿着新衣服去学校总会有小女孩围着她一脸艳羡，纷纷感叹着“图南你的裙子好漂亮啊。”
　　每当这时，图南就会骄傲地大声说“这是我妈妈买给我的。”
　　待边生意识到图南可能又会打开天窗吹冷风返回阁楼时，就看到了一只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边生怒火中生，两步迈上床，一掌拍向图南的天灵盖，图南顺着力道向后倒去，依然蜷成小小的一团，只是把脸埋进了床里，瘦弱的身体依然在不住颤抖。
　　边生暗叫一声祖宗，认命地翻开被子，把小兔子包裹严实，又去挖图南的小脑袋。
　　“不是不让你看，等天暖和了你天天来看都行，这不是怕你冻着生病吗？你看看你那小身子板，是能受得住这寒气的体格嘛？你说你——”话说一半，边生突然加了力道将小兔子提溜起来，抬起她的下巴，这才发现小兔子双目红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
　　猛地被人拎起来，图南原本强忍着不出声的哭泣仿佛被按到了扩音键，由呜咽渐渐转为嚎啕，声势之浩大，连边安都忍不住跟着边远上来远远观望。
　　边生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女生哭，尤其还是这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时而断气的哭法，无奈之下也只是松松地环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在边生的安抚下，图南哭得依旧嚎啕，仿佛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良久，哭到缺氧的图南总算因为无力而渐渐平息，在边生的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的图南依然扁着嘴，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动物。边生忍不住想抚平她的皱纹，似乎抚平眉头就能拂去图南的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