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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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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地方我想用来放鞋子,我的鞋子很多,“一个棕色中分长发的女孩对我们说。她的语气并不十分自信,只是尽量显示自己的强势。
“我叫李诗诗,诗人的诗。”这个女孩继续说道。仔细看她的话确实很漂亮,大一新生就化妆如此之精致,让我们很羡幕。但是见面就抢地盘确实显得有些霸道了。
大家有点尴尬,李诗诗是最后一个来寝室的。我是第二个。我进来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紧身牛仔裤,双腿结实修长的女孩已经收拾完床铺和字台,坐在那里看书了。
我们打了招呼,那个女孩很怕生,微微抬起头说:“我叫戚红梅。”
在我之后,紧接着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大我们好几岁的成熟女孩,脸上带着圆滑温柔的笑容。她背着一个很小的包,没什么行李,我猜测她是本地人,行李打算一波波搬来寝室。这女孩一进门就打开包包拿出好多零食分给我们,非常热情。有种幼儿园老师的感觉,让人觉得很可靠。
正当我们三个人撕开零食准备开始聊天的时候,这位杂志模特一般打扮华丽的女孩推门进来了。进门后就像走进即将长期入住的酒店一样环视四周,对我们挤出一个微笑。
“这个空地比较大,我去买一个鞋架,我们大家一起放鞋子吧。”幼儿园老师打破刚才的尴尬,“我去买一个大一点的鞋架,诗诗你的鞋子多,鞋架一半空间绐你,怎么样?”
她面带微笑,成熟热情地回答让我们无话可说。李诗诗也尴尬地抿起嘴点头。
“我叫蒋梓桐,是深圳本地人。今后请多关照。刚才诗诗介绍过自己了,你们两位还没来得及问呢?”大姐姐一般的蒋梓桐面向我。
“我叫林茜,来自天津。爱好是剑道。”我轻声说,尽量显得温和友善。
“剑道?这么酷!这么酷!”刚才高傲的李诗诗睁圆了眼睛。一瞬间绐人一种感觉,她前面的高傲不过是为了掩饰害羞。如今却流露出邻家小女孩一样的单纯可爱了。
“厉害啊,你从这么远的北方来这里上学,还是一个女剑客。女侠今后有什么事就靠你了。”蒋梓桐温柔幽默地说。
“没有什么只是普通运动而已,就跟打羽毛球差不多。”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位姑娘呢?”蒋梓桐把大家的视线引向静静坐着的戚红梅。
戚红梅放下手里的书,那是一本旧书 书脊写着“罪与罚”。她有点怯生生地说: .
“大家好,我叫戚红梅,来自云南”。女孩说起自己的名字都小心翼翼,非常腼腆。她想了想,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这是我们那儿的鲜花饼,很好吃的。“
戚红梅把鲜花饼放在桌子上,示意我们品尝。
“能遇到你们真好。“叫戚红梅的女孩羞涩地说。
我和其他人都有点莫名,心想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我们四个人开始讨论起今后的生活。现在想想,最美好的就是大一入学时对新生活的期待。
蒋梓桐张罗着做我们的本地导游,四个人一起去把深圳好玩的地方都转个遍。戚红梅也舒展开了笑容,不再那么羞怯。李诗诗的声音抑扬顿挫,担心起我们这一届的男生质量堪忧。不过她的担心中充满期待 ,双手叉腰,望着未来会放鞋架的地方。仿佛她已经看见那里摆了一个鞋架,而鞋架上放着的是一个个男孩的模型。
我很开心,舍友们似乎都是可爱的人。唯一难过的就是,这里的冬天怕是不会下雪。
大一冬天的时候,收到家里朋友们发来的照片。家里那边已经是厚厚的冬装,而这里的冬天简直像玩笑一般。没有清冽寒冷的空气,没有风雪。
我每日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和寝室。谨慎地适应着大学生活的第一阶段。这些日子过得像录制好的胶片,每日放映一边。每天胶片放完的时候,也就是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食堂背后的空地经常会有几只流浪猫。我买了猫粮,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撒一些喂它们,渐渐地和它们熟络起来。但是有一天,天气突然变冷的那一天,那里的猫不见了。我前前后后找了一阵,发现一只黑色的小公猫,孤零零躲在角落。我顿时想到一个画面:它的家人朋友因为冬天来了,都乘坐飞碟返回母星过冬,只有它贪玩错过了飞碟,落得现在在副样子。
我心怀不安地把它抱回了寝室,我怕室友不喜欢猫。
但是让人惊喜的是,寝室的另外三个姐妹都很喜欢它,我们迅速添置了各种猫的生活用品,这只小公猫很快成了我们的新室友,每天晃着蛋蛋,悠哉游哉。
而且,这只猫不同寻常之处在于,脖子上有一个很旧的项圈,上面写着”WATSON”,就是福尔摩斯和华生的那个“华生”。难道还有一只叫福尔摩斯的猫吗?不论如何,我们沿用了这个名字,就叫它华生。华生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脸,但还算很乖。我们叫它名字的时候,他百分之百会答应,叫一声“喵~”
几个月过去了,大家顺理成章地进入大学生活的第二阶段,基本上和相信的别无二致。
是的,主要就是玩。前几个月还沉浸在对生活和学习的担忧,对未来的恐惧。马上大家意识到,这个大学无非是玩玩。到时候顺利成章毕业找个工作,成为千千万万蚂蚁之一。这个社会的三六九等早就在大学前划好了,之前妄想过大学是一个转折点。没有的事,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情玩。
我们这个女生寝室的日常是这样:
我和蒋梓桐看心情上课,李诗诗基本不上课,戚红梅一节课也不拉下。每天的主题就是晚上找个地方吃饭,然后逛街,偶尔还有下一场去喝酒。
论学习的话,其实我和蒋梓基础比较好,不怎么吃力也还过得去。李诗诗不怎么读书,但是偶尔去图书馆补补就能跟上。倒是戚红梅比较让我意外,按理说她考进来的成绩是我们当中最好的,而且平时非常用功,反而很吃力的样子。有人说她脑子笨,没办法。还有一些势利眼说山里来的孩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只是会考试而已,遇到大学的内容就吃力了。
但我觉得戚红梅不笨,也并非见识短。陀思妥耶斯基的书一本本地看,难道比那些看玛丽苏的女人见识短?我是绝对不行的。
我觉得戚红梅只是心打不开。
她不怎么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并不互相排斥,只是玩不到一块。一开始我们出去逛街吃饭都会叫她,她拒绝多了,我们也就自然而然不再叫了。一来是担心她估计有经济负担--这个确实没办法。二来,我们总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她也就会习惯,放开了。
非常幸运,我们寝室的几个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欺负穷苦地方来的孩子,大家绝对没有看不起或者排斥戚红梅。蒋梓童是非常细致周到的人,她时时刻刻小心不伤害戚红梅的自尊心,并且巧妙,耐心地把她从自己的壳子里往外拉。甚至连李诗诗也曾经把红梅拉到卫生间,一个个化妆品教她。帮她化好妆以后像哥们儿一样拍着红梅肩膀咯咯大笑,任凭戚红梅羞红了脸。
遇到这样姐妹,真是幸运。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
不知为何,戚红梅和我的话比较多,我猜是因为我们都喜欢读那些大部头的书。
我们有时会窝在宿舍,两个人静静看书。这时戚红梅会跟我说话。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淳朴圆润且中气十足,像深山小溪里躺着的鹅卵石。
“茜茜,你怎么看于连?”
“《红与黑》里面的于连吗?”
“是的。”
“嗯,我觉得他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太帅了,如果他没有那么帅,后续的很多问题也不会发生了。”
戚红梅听后害羞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本身的性格。我觉得这本书虽然有时代背景,试图表达那个时代的阶级矛盾。但本质上,是这个人有问题,他既相当好人,又想当坏人。既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你说得对,我也这样觉得。他太矛盾了。”
“所以呢,我们还是要找一个稍微傻一点的帅哥或者丑一点的聪明家伙。”我这么说的时候,就好像找到既聪明又帅的人很容易一样······
“茜茜,你真聪明。”戚红梅夸奖我,感觉是放下了一些防备。
“我说红梅啊,我发现你看过很多书啊。”
“是的,我有很多时间看书。”
“你们那边读书不紧张吗?我们从小除了书本考试之外很少有业余时间。\"我有些羡慕似的说到道。
“我们也是很紧,不过我还是有很多很多空出来的时间能读书。”
“真羡慕.....”我笑道,红梅也呵呵笑了。
我总在想,什么时候红梅能真正从自己的壳子里走出来,和我们一起拉着手呢。
某一个夜晚,寝室里我在玩手机,戚红梅在洗衣服,蒋梓桐把手插在袖子里看电视剧。李诗诗大人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大声宣布:
“妖精们,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化妆,我们今天晚上出去狩猎!”
我们像地鼠一样伸出脖子看着李诗诗。
“都去都去,茜茜梓桐快去收拾。红梅,你也去吧,就去玩玩,什么也不用干就做一会儿看看人就行!”
戚红梅有点傻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吧红梅”,我说道,“别听她咋呼,我们就是去玩玩说说话,你就在我旁边,当去口袋里的小松鼠。”
戚红梅竟然答应了。
在我们收拾化妆的时候,李诗诗脱了鞋,蹲在椅子上吃泡椒凤爪,活像长了手的老鹰在吃同类。我心想,那些成天追着李诗诗的男生要是看到了这一幕会哭的。
我没有报什么希望,因为如果有确实不错的男生,李诗诗估计也不会带我们去。我化了淡妆穿了一件棕色亚麻衬衫,配牛仔裤。不想显得太花哨。
蒋梓桐拿着一个塑料袋走进卫生间,大约十分钟后出来了。我知道,这丫头换了一副bra!太心机了,朋友!我用充满狐疑的眼神看着她,蒋梓桐的眼睛东瞅西看,反而问我:
“怎么了嘛?“
这丫头心虚的时候必定会反问别人--\"怎么了嘛?”,哈哈。
戚红梅洗了脸,身上还是那条暗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并不时髦,但是她的腿格外结实。然后问题来了,她那件冬天穿的外套实在是不行。大家都看出这点,试图说些什么,又怕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蒋梓桐的衣服是大气温柔路线的。李诗诗的衣服是女神偏小妖儿路线的。只有我的老实妹子风格衣服似乎还能借她。
“红梅,\"我装作轻松,不经意地说。
“你那件外套太冷了,晚上还是有些凉,穿我这件吧。\"
我递给戚红梅一件戴帽子的中性外套。红梅没有拒绝,我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她穿上那件外套,如同偷偷出去约会的高中女生。再加上原本身材不错,看上去绝对不差。李诗诗看到打扮好的戚红梅,叼着泡椒凤爪,像兰博一样竖起两个大拇指。
我们三个跟在李诗诗身后,走进名叫TTP的酒吧(不是PPT)的一瞬间--至少我,有些失望。
音乐太吵,非得对着耳朵大声喊才行。我们走进一个卡座,里面已经坐着三个男生。李诗诗做到三个男生那半个球,我们三个女生做到另一半球。
这三个男生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长得还行,个子很高。看到我们明显也失望了,低头看着啤酒瓶上的文字。
一个胖子估计喝醉了,靠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眯着眼。也许已然沉浸在幼儿园时和妈妈放风筝的回忆里。
还有一个外表普通的短发男孩,表情略显局促,明显是不常来酒吧混的人。他就像参加一个世界海盗聚会,自己却连胡子都没有一样格格不入。
但是这个男孩突然主动要求李诗诗介绍一下我们。
李诗诗一个个介绍,他一个个对我们微笑点头,以示友好。我很欣赏他的努力,这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也知道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见--太吵了。
李诗诗尖叫一般对我们喊:”一起的一个朋友。“我们三个相视无言。
”他叫柳博,选修课一起上过的,我们学校的。\"李诗诗嗓子都喊哑了。
柳博潇洒地拿起啤酒瓶敬了一下我们,独自喝掉了。
蒋梓桐也在认真看啤酒瓶的文字,好像啤酒瓶上印了一篇特别长的小说。
戚红梅不断张望四周,在她的眼里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她是否是第一次来酒吧呢我想是的。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是我们把她硬生生拉来的,我们本来是自己想去,但是也觉得怵头。下意识地希望找一个估计更局促的人来显得自己不那么土吧。她会比我们更失望吗?如果现在这些人中举办一个失望比赛,谁是冠军呢?罢了罢了。
此刻,我只想和那个胖子一起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