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色微凉，亦美. ...
-
桥下，池伊站定，晚风拂面，她有些凌乱。
桥上，阿倩顿住，晚风清凉，她有些慌乱。
“……是你吗……”池伊话未说完，硬生生顿住。
谢南过来了，大大方方将阿倩挡在身后，一副我的人不能动的表情让池伊又气又恼，还有点……怀念。
“不知池将军是要做什么？”谢南冷冷出声。
“啊，无事。”池伊挥了挥手，“不过是见这位姑娘有些眼熟罢了。”
“哦？眼熟？这是我府上的人，不知将军何时见过？”
“你府上的人？”池伊蹙起眉，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复。
“啊，身边亲信的妻儿。卑微得很，怎会是将军所认识之人呢？”谢南笑道。
“她，被碰过了？”池伊冷声道，而后不等对方答话便接过话，“那应该是在下认错了。我所熟识之人，自尊自爱。”
池伊说完便离开桥边，随众人进屋。
食一碗人间烟火，饮几杯人生起落。
“兄长，这是你未说完的话吧。”池伊苦笑，咽下那口烈酒。
早朝，池伊主动提出愿意前去驻守边关却遭到婉拒。
池伊苦笑，这下整个朝廷都知晓了，池伊池将军已经不得皇上心。池伊那本就不稳的势力算是崩解得不剩多少了。
当日，夜晚月沉如水，繁星满烁。
池伊紧握手中佩剑，湖畔伫立。
耳畔一阵风起，拔剑便刺。
两剑交锋，池伊谢南二人面上皆带着笑意。
“果然是你。”池伊挑开他的剑，继续刺向对手。
“变聪明了？”谢南冷笑，躲开他的剑。
“少废话。”池伊握着手中的剑，感觉剑锋在轻颤。
当一剑刺中谢南左肩时，池伊感到有人扑在了自己身上。
愕然回首，便见阿倩咬着唇不远发声的那张脸庞。
几乎是下意识，池伊将人圈在怀里。
“池将军可是说过的。你所熟识之人，自尊自爱。怎会被人染指？”谢南一手捂着伤口，冷笑。
“滚！”池伊提剑，指向谢南，但没有刺出去。
“呵。为情所痴着，不值一提。”谢南收了剑，消失在了远方。
“啧。你是不是有病？瞎挡什么？”池伊把那箭拔出，掏出伤药，口中却还是责骂。
“小姐……”阿倩哑着声音唤她。
“恩？”虽是面上极其不愿，但池伊还是凑过去了。
一个月后，依旧是那垂柳依依的湖畔，宫千宇冷漠地泡茶，看着面前二人。
仍是一年前的故人，却不再是曾经的心境。
那句带着嗔怪的话终究成了现实。
“师父。”池伊开口打破有些尴尬的场面，“抱歉。”
“与我无关。”宫千宇冷哼一声，但还是缓和了语气，摇了摇头，“阿苡啊，你真是……”
“师父。没有池苡了。池苡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但是啊，池伊也不在了，不是吗？”宫千宇沏好茶，瞥了她一眼。
是啊，都不在了。
不只是池家，这个国都快没了。
“阿倩，你去帮我拿点东西。”池伊侧目，吩咐阿倩道。
阿倩愣了一下，毕竟很久没有吩咐过她了，但还是起身离开。
“师父。”
朔风冷拂，夕阳红。
依旧是这湖畔，池伊一人伫立，耐心等待着那个身影出现，一点点靠近。
红光散落满地，壮丽且震撼。那是一种朝阳没有的震撼，惊心动魄。
但再美，也即将陨落。若一天就是一段人生，那夕阳已是末路。
利剑出鞘，时隔一年，今天他便要谢南给父兄报仇雪恨！
“啧。”一剑失利，他懊恼万分，这若是兄长，此刻谢南早已撒手人间。
上次……也不是他有意要放谢南离开。
终究，达不到兄长那般优秀。
这样想来，倒有些悲悯。
“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吗？”谢南冷哼，任凭剑夹在脖子上。
两人都掌握了对方的生死，但都没有动手！
“一年前，你害我父亲，杀我兄长；一年后，你狼子野心，意图谋反！你当我还是如先前那般愚钝，连此都不知？”池伊冷哼。
她当时在年芳二八的门槛前游荡，家里给她许配的便是谢家的谢南！但兄长素来有先见之明，预料到谢家意图谋反，极力劝阻。家里人本身就宠爱池苡，便将此事搁置。
可谁知生辰那天便被血洗。
“你终究不及你兄长啊。如今你们口口声声的敌军早已兵临城下！这座府邸也被重军包围，今日，亡的不只是你们池家，还有那你们誓死追随的腐朽王朝！”谢南一字一顿道。
重军破门而入，包围了整个湖畔。
“我是不及兄长。但也未必会输给你！”池伊正气凌然，“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话毕，三支小箭正中谢南。阿倩没有失手。
“当年兄长万箭穿心，今日我又怎会让你死得简单？”池伊傲视那正欲动手向他冲来的将士，不屑道。
下一刻，众多将士前来，那所谓包围着池伊的将士，如今被团团包围。
半炷香，谢南的余党全部清除。
“看清楚了吗？那么，你可以死了。”池伊看着正苟延残喘的谢南，一剑刺入他胸膛，让他死得彻底。
夕阳已颓，夜色笼罩。
“走吧。前去支援皇城。”池伊沉着发号施令，众将士撤退，但她并没有动。
所有人都走了，就连谢南的尸体也被带走，应该是扔到乱葬岗吧。
四下寂静，蛰伏在不远处的阿倩从黑暗中出现，手中提着一支玉兔灯，那光芒并不强烈，盈彩暖暖，照亮了两人身边的大半块区域。
又是一年月夕，依旧是这湖畔，连灯盏都是去年的那支，只是再也没有那个让她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了。
这一瞬间，坚强了许久的池苡突然很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了。
再也没有池苡了。
她笑着望向天空，东方升起一轮皎皎明月。西北日落，东方月初。月初也美得惊心动魄，但黑暗来临的前奏，毕竟算不得好意象。
池伊望向阿倩，这个陪了她大半个岁月的女子，眼中亮了亮。
阿倩弯唇，给予她一个淡淡的笑容。
一切都很美好。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池伊缓缓走向那桥，阿倩只是默默跟随，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桥中央，面前是平静的湖面，映着那一轮中秋圆月。
今年，她十七。
她歪头，正巧对上阿倩的目光，两人久久对视，没有移开视线。
薄唇欲启，但都未开口。
那一夜，两人坐在亭中，淡淡看着那轮圆月升起，而后慢慢下沉。
平淡的像是看穿了所有，其实不过是无奈罢了。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哀啼。
池伊起身，缓缓走出亭子，沿着她们来时的桥渐行渐远。
阿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慌乱：“小姐。”
池伊停住了脚步，任由身后的人脚步匆匆拥住她。
“好了。就到这吧。”池伊温柔道，等着阿倩慢慢松了手。
然后转身离开。
天将破晓，而他则是迎着光芒前去。
上一次，他走向夕阳。
这一回，他面向光明。
远方丛林处，无数火把与那火红的朝阳争辉。
而池伊，脚步稳重，昂首挺胸正义凛然，似乎从未畏惧。
可谁又知道，她双目都无法睁开。
“怎……”话未出口池苡便眼前模糊，看不清了，同一时刻她被推开，被阿倩扶住的她浑浑噩噩，只听见那先前还温柔的声音厉声道：“走！”
然后，就再也看不见那个少年的笑容了。
在那之后，她再也不能直视光芒。
她的眼睛从被血污染后，开始尤为敏感，连稍微强烈的烛光都会恐惧。
她在黑暗中感到安逸。
但黑暗更给她无限恐惧。
池伊早就将谢南预谋不轨告知皇上，为的就是在谢南蓄谋已久后打碎他的所有。
皇上没有相信谢南，同时也没有相信池伊。
皇帝心中只想将军权收回。
两位将军互相残杀，这位皇帝反倒隔岸观火欲收渔翁之利。
这位皇帝不相信任何人。
机关算尽，却被自己的皇帝算计。
谢南和池伊，两败俱伤。
都说君失其国，臣亦不能独全其家。
但是，臣也得有家啊。
这个国，必亡。
次日，宫千宇率领池家军队，杀了那位皇帝。
而后，宫千宇一人统帅千军，对抗敌国。
大获全胜。
宫千宇并未自立为帝，只是安顿了所有后，归隐山林。
归隐前，他对新皇如是说：“世人皆言君失其国，臣亦不能独全其家。但要给臣一个家啊。”
无人知晓，他还嘱咐过另一件事——池家，池府，永远不能动，只要阿倩还活着。
这位一直嫌弃阿倩的师父，终究没有让徒弟的一份深情隐没世间。
池苡是不够聪慧。可当她成为池伊那一刻起，她就拼尽了所有。
虽然愚笨，但从未放弃。
她想要给苍生一个安稳。
她更想守护住阿倩。
她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哪怕一无所有，只要没死，都算活着。
她活着，她就想要守护住那个人。
“师父，我想守护她。”
“阿拉，故事结束了呢。”我冲那个女子笑笑，示意她拿上那支玉兔灯跟着我。
她没有说话，但默默跟随。
我带她来到院子里。古朴的院子，一轮圆月悬挂于天空，院内的小池里也映着那一轮月。
我望着她，浅浅一笑。
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有一小段。
当她的孩子出世，在一轮圆月下，她教导那个刚会说话的孩子：“你没有父亲。但你是池家人。因为你，是被池家一直以来守护着的。你，要重拾池家荣光。替我报答那一份深情的守护。”
那懵懵懂懂的孩童点点头，笑意灿烂。
末了，她轻声喃道：“替我最爱的那个人完成她的梦想吧。”
“今晚月色真美。”
“风也温柔。”
那个女子的魂魄渐渐变淡，变得透明，最后消失。
那支玉兔灯掉落，但从未熄灭。
看来，是一支长明灯啊。
“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确实，好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色微凉，亦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