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善恶难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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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蒙从睡梦中醒来，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雄父凯米利的一声呓语。
他梦到了当时封闭的飞车车厢内，在他背后的雄父，在轻声地喊他，“阿蒙……”
宁蒙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垫的设计贴合着脊椎的曲线，很是舒适，但是恁是再好的床，躺了一夜不翻身，也舒服不到哪去。
四肢上紧扣的重力装置，让他动起来比平时费力许多，宁蒙也就懒得费劲了。
这么多的防自杀手段，就是不知道咬舌自尽死得快一点，还是脖子上的项圈感受到他对身体的自残，释放电流击晕他更快一点。
宁蒙自嘲地笑了笑，像他这种弑父的罪人，是要自杀谢罪的好，还是留在这世间，受尽苦难赎罪的好呢？
同居一室的监管人员看到他醒来，启动了护理型机器人，来帮忙他洗漱。
三亿的保释金，换取自己在开庭前的“相对自由”，不知道今天索莱又安排了什么行程？
*
宁蒙看着索莱，一直把飞车开到了南四区的边缘，虽然不至于脏、乱、差，但是远远不如区中心城市的繁华。
栋栋高楼拔地而起，而高楼的楼间距非常的窄，低层楼房采光、通风都不好，虫族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绿地，面积也小得可怜。入眼就是，楼！楼！楼！
市区那边的人习惯乘坐网约飞车，直接到达自己所要去的地方，实现点对点的交通。
而在这里，空中往来的飞车很少，地面的行人，比起市区那边，则多了很多。
飞车最终悬停降落了下来在一个大型住宅区的大门前，这有好几十栋相邻而建百层高楼。
宁蒙看着眼前这几十栋楼，就觉得心里很压抑，很不舒服。
楼很高，需要昂首立着脖子，才能看到高处的楼层。
楼层间距比起平时见到的楼较低，每一层都是密密麻麻的窗户，像一个一个的窥伺着外界的眼睛，每个房子的户型应该不大。
宁蒙坐在代步机上，被夹在索莱和监管人员的中间，一行三人走进了一栋高楼。
来这里……做什么？
宁蒙虽然好奇，但是如今已经心如止水，一点想解惑的兴趣都没有，反正索莱想带他看什么，跟着看就是了。
楼内的楼道上，随处可见各种随意叠放的家居物品，放在旧物组装的柜子上，虽然凌乱破旧，但并不见脏污。
楼内的人，都对他们一行人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他们三个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衣着气质，都与楼内的世界差异甚远，格格不入。
上了电梯，在这栋大楼内左拐右拐，他们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了。
宁蒙，看着眼前开门后，拘谨地招呼他们进屋的主人，再疑惑地看看索莱。
正如在楼外看到的，这些房子都是很小的户型，仅仅一室一厅一卫。
客厅后透着光，估计是阳台，但是不带供飞车停靠的延展平台，建筑成本更低，所以他们才得走路进来。
宁蒙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屋内的摆设，生活用品非常的简单，最贵的估计也就是靠墙摆放在客厅的医疗舱，能供人横躺进去。
房间的主人看着病弱，伛偻着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紧张地绞着手指，“先生们，你们好啊……”
索莱安抚地朝对方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们是南四区民生节目采风的，关爱城市边缘人群，还可以给你筹款治病，不用特意夸张，你只要说出自己的故事就好。”
主人家其实已经先收到了部分星币，作为采访的定金了，只是上次联系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看着凶悍的雌子，他有点不敢确定罢了。
宁蒙对索莱这番说辞有点意外。
索莱是想让他看看人生百态吗？
索莱说完，启动了光脑飞到主人家的面前，悬浮着开始进行拍摄。
主人家十分紧张，虽然早有准备，还让自家的孩子打了草稿，自己已经先背了下来，可是面对着有可能上新闻的镜头，还是说得磕磕绊绊。
在一番干干巴巴的讲述中，宁蒙也看到了另一个普通的家庭，经历的风雨和无助。
主人家原本住在虫族偏远的小行星，在患病以后，老家的医院建议他来中央星接受治疗。
考虑到治疗费用高昂，生活成本高，他便租住在这里，只有在需要去到医院的时候，才会搭乘公轨交通进入市区。
一些能在医疗仓完成的环节，便在家里完成了，减少部分花费，为此他还从其他病友手上购买了这个二手的医疗仓。
清楚现场另外两个人都不合适，索莱便担当起记者，引导对方，“你是一个人吗，自己来南四区接受治疗的吗？”
“不是的，我的孩子也来到这儿了。他去找工作，这什么都贵……想要让我早点接受治疗，排位更靠前，他得赚取更多的社会贡献点……”
“孩子是很小时候，在幼养院收养的，苦了他了，早知道我今天的日子这么难过，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他，让他跟着别的好人家……”
索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发问，推动谈话进程，他刚刚的说辞，并不完全是说谎。
今天的采访，的确是要播放的，只不过不止在星网上。他要用虫族下层人民的苦难，去打动另一些养尊处优的人的恻隐之心。
主人家脸上满是生活的风霜，虫族人不进入老年期，一般很少出现老年化的特征，从身份资料上看，他才不过中年，已经老态尽显。即使如此，说话时他脸上仍挂着欣慰的笑容。
……
第二个被采访的家庭，是一个身高体壮的雌子，与他的两个孩子。
小雄子和小雌子躲在了他们雌父的身后。
那小雌子，胆子还更大一点，揪着大人的衣服下摆，故作凶巴巴地盯着索莱。
宁蒙看了，心里忍不住笑了，索莱真是走到哪，都很容易被误会啊。
雌子父亲低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雌子的头，轻声示意两个孩子，“跟雌子和雄子叔叔打个招呼。”
“我原来住在中央星外的小行星，几年前，我的雌子哥哥战死了，而他生前向精子捐赠机构的申请，获得通过了，这对双胞胎，便是我哥哥的孩子，但是现在我是他们唯一的监护人……”
“现在平日里把他们托管在幼养院的，那边还能上学，周末就接到我身边来……”
偏远的小行星对雄子的保护力度不够，雄子很容易成为不法分子觊觎的对象，更何况是还没成年的小雄子。
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和教育，最后他选择留下，留在中央星工作，反正对他来说，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随着雌子的谈话进行，两个小孩子也不在拘谨，时不时便扑到悬拍的光脑面前，拍拍小手做鬼脸。
调皮大胆的小雌子，还搬了椅子站上去，让自己与光脑同高，平视这光脑的镜头。
逼得雌子青年脑门蹦起青筋，忍无可忍地把俩孩子按在自己身旁坐下，还扣在臂膀下，像张开了双翼在护着幼崽。
在这位单身，却已经抚养着两个孩子的雌子的讲述中，宁蒙有种怪异的感觉。
虫族对雄子的保护，好像并没有倾尽全力。
在中央星还尚可，而偏远的小行星，对雄子的保护似乎很不到位。
回到飞车上后，无视同车的监管人员，索莱抓紧时间，打开光脑，投影出一份文档材料，“你的雄父凯米利的身世，跟刚刚的两家人，有点像……”
宁蒙的沉思，被索莱这句话给勾了回来。
“你的雄祖父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行星，治安不是很好，自小受到邻居一家的庇护，便在成年以后，离开往中央星之前，馈赠了对方一份精/子。
以对方的社会地位，想要在精子捐赠机构申请到自己的那份精/子，估计这辈子都轮不上……”
本来事关宁蒙的家族隐私，索莱是不想在有第三方的场合说的，但是短期内，他们俩，都不可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即使心里对宁蒙很抱歉，索莱也只能继续说下去，“你的雄父凯米利，便是你的雄祖父，感谢对方救命之恩的产物。”
对方因此意外得到一个雄子的孩子，既是幸，也是不幸。
宁蒙静静地消化这索莱的话，眼也不眨地看着索莱手指灵活地滑动光屏。
他阅读文字的速度，比索莱翻页的速度快很多，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材料，他的雄父凯米利不曾在家里提及的身世，就这么慢慢在他面前展开。
凯米利在小行星上艰难，但是平安地长大了，即将成年时，雌祖父却患上重病，当地的医院建议转院，前往中央星接受治疗。
这意味着更高的医疗费用，在同样疾病的病人中，想要排位更靠前，更快接受治疗的话的话，还意味着更高的社会贡献点。
宁蒙在心里快速地换算了一下，十年前已经有直播平台了，但是每月到手的贡献点，想要使医疗排位靠前，得积攒上好几年，除非……
宁蒙终于忍不住，没有等索莱，他自己伸手滑动了光屏，飞快地吸收着文字内容。
记录上显示，凯米利在成年“发/情/期”,便接受了约会安排。
第一次浪漫假期后，短期内又接连通过了四次约会申请，直到换取了足够多的贡献点和星币。
文档上的文字只是客观描述，但是宁蒙从这冷冰冰的文字里，好像看到了他的雄父，是怎么慢慢把自己刚刚成年稚嫩的身躯，在风雨中磨练出一身的铠甲。
原生家庭，是一个人的原罪。
看一个人的善恶，不应该孤立地看某一个时刻，某一件事。
凯米利即使在婚后，都始终不愿意离开那群富豪情人，凯米利眼里金钱远比家人重要的贪婪……
这一刻，宁蒙心里的结，终于松动了。
宁蒙对他的怨恨，在经历了昨天和今天后，他真正释然了。
他原谅雄父了，但是他无法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善恶难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