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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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燕南边界，七燕山
“嗳，归先生！”
牧童翻身从牛背上跳下地，顾不上牵牛就拔腿向他跑来。
“小桐找我有何事否？”归尘微微弯腰把扑向自己的男孩抱住，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用袖子把他脸颊上的泥星子擦拭干净。
“母亲让我来谢先生，上次先生帮忙给大哥写信，大哥今天回信了，还说他很快很快就可以从边疆回家了！”“小桐大哥要回来了，应该是边疆战事结束了，恭喜恭喜，你们一家马上就团聚咯。”归尘笑着给男孩理了理粗布衣裳，用力地一拍他的肩膀，“真不错，小桐也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哥哥也一定会夸你的。”
牧童嘿嘿笑着，突然又满脸严肃地说：“归先生，我决定了，长大也要去参军！”
“嗯？为什么要去参军？”
“因为……因为……”男孩绞着衣角，低垂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脑袋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如果我去参了军就会有军饷了，这样娘就买得上药，弟弟就吃的上饭，妹妹也能买朵头花再嫁个好人家了！”“这样，就不用再在旱年吃树皮了……”说着说着，小桐眼框开始微微泛红，他用力哽了回去，向归尘挥了挥手，小跑回在树荫下吃草的牛身边骑了上去。
“……”他站在原地目送男孩离开，轻叹了一声。
事实上他那天在田埂站到了晌午，过往的村人都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中乘凉或者给他送把伞，他只是笑着回绝。
三年前晏城被破之后，他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实际上只有那张琴和几件随身衣物——四处跋涉，最后选定了这座地处东国和曾经的燕南交界的七燕山，这里民风纯朴，只有山脚和山腰有稀稀落落的几十间茅草屋，日子过的很清苦，却也乐得清闲。
归尘亲自动手想在山顶凤凰垭上建个竹屋，结果是因为娇生惯养的过去宣告失败，得幸当地人热情主动来帮忙，还给他开垦了两三亩土地，让他得以掩藏身份居住在这偏僻地里，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世人口中的“隐士”。
不知道一两年前是谁先传的消息，说七燕山顶上住着一位谋略之士，结果越传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归尘的名字也遭传开了去，甚至于前些时日还传到了他耳里：
“得归先生者得天下”。
他按了按眉心，三年前就不断有人想找出他，生怕这个脱离燕南的“三皇子”有复国之心。
不过可笑的是，那些怀疑他想“复国”的人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纷纷想要说动他出山。
当然全数被回驳了，滑天下之大稽，前脚想杀他后脚看他改名换姓之后就想收入麾下，醉酒汉怕是也不答应。
当然，也不缺乏某些死缠烂打之辈。
日落西山，正午还有的一点微热一扫而光，归尘仰头看了眼要下雨的天，匆匆带着一枝桂花返回屋子去。
刚刚看见竹屋的影子，内室却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琴声，如果非要用语言形容，那么听上去就像是……成精的狐狸拿一寸长的指甲在抠琴弦。
归尘：……
此时的雨点已经打了下来，细密的秋雨沾湿了他的额发，紧紧贴在光洁白皙的前额上。他一边用袖子小心翼翼护着那枝桂花，一边快步走了进去，眉头紧锁。门口一个黑衣的男人看见他愣了下，归尘狠狠瞪了他一眼，对方低下头往檐下近了点避雨。
屏风后的蜡烛已经点起，映出一个生得极为高大的男人背影。
封渊也皱着眉头，很是郁闷地看着自己被琴弦勒出白印的指尖，压根无法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可以弹出曲子来他就做不到——他以前看歌女弹明明很简单的！！
“……这是百年古枫的木材做的，请的是当年中梁最好的木匠。”归尘挑了挑眉，抱臂站在屏风边上，就差提笔在脸上写三个字：滚出来。
封渊动作一顿，好半天才轻手轻脚把琴放回去，鼻尖却突然嗅到了一股暗香，他寻香回首，就看见了归尘和他手里的一枝桂花。面目清秀俊朗的年轻人刚刚在雨里走过，线条流畅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怪不得早晨上山时闻见花香味，原来七燕山上还生有桂花树。”“诶不对，为什么我就没看见，难不成连树也认得出人，喜欢归先生？”封渊笑着凑上去看那枝桂花，又抬头看着对方的脸。年轻人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显然是丝毫不为他的讨好所动，摆明了的想送客。
“太子殿下不呆在东都，为何每日跑上这人不杰地不灵的七燕山？”
“先生说笑了，如果早些时日同我出山，我不就不需要每日上山了？”
“……”
归尘不去理会这人的死皮赖脸，转身把桂花插进瓶子里，有意拿头发甩了封渊一脸，显然气得不轻。
“实在是叨扰了归先生，只可惜外边下着大雨，我还偏偏没带伞。”他无奈地耸耸肩，“你瞧我们都淋了这么久雨了，不如暂且收留我一会儿？”站在门口的黑衣男人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他们太子殿下多精明啊，乌云都没聚起来呢就钻进归先生屋子里去了，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被淋了个结实！
归尘也不说话，硬是就那么干看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叹了一声，转身沏茶去默许了这个要求。
“听见了吗莫孤，归先生允许你进来了。”封渊坐在桌边扬起嘴角，手指在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正淋到一身几乎湿透的莫孤闻言，一脸地兴奋跑了进来，站在屋内的样子特得意，特满足！
归尘把茶端了出来，颇好心地递了杯给莫孤，还让他自己去生火炉。
支走乐颠颠的莫孤，白衣的年轻人在封渊对面坐下，不急着开口，只是轻轻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抿了两口。
“归先生。”
男人低沉的声线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归尘闻言抬眼看着对方示意自己听见了。
“先生为何久居在深山之中，现下天下动荡，估计想请您出山的人不在少数。”
“不瞒殿下，我刚入山中时是为了躲避一时风浪，一身本事也只是机缘巧合下学来的，归尘自知才疏学浅，又已经习惯了七燕山上的生活，现在要我离开这竹屋子，怕是比登天还难上几分。”
“先生可知我的志向？”
封渊突然话锋一转，归尘把手中的茶盏放下，直直看着封渊深褐色的眸子，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兴味：“烦请殿下细说？”
“当今天下，分为塞北、夷西、东国、南疆四者，二十三年前燕南灭亡霸主中梁，三年前我东国灭亡燕南。”说到这里封渊顿了顿，“西北的探子近年来不断截获塞北和夷西相通的信函，据我推测，等到下一次东国易主时他们就会有动作。”
“不错。”归尘从身边的木箱里取出了一张微微泛黄的地图，“塞北大军若出其不意攻入，饶是边疆守军实力再扎实也无法完全应对，而到了这里……孤雁山，却会被这道屏障阻拦。而此时夷西大军若走当年被燕南军扫荡过的原中梁路线，不出十日便可渡过大江到达东国西境，若换作是我，就是集中兵力拿下绵城，一举断了东国的粮草供应。”
封渊看着地图上不断变动指向的手，颇为信服地点了点头：“诚然。”
“不过，太子殿下不是要告诉我你的志向？”
“这多简单。”封渊又一次勾起唇角，“做东国的王，一统天下。”
归尘沉吟片刻，似乎在做什么选择。
“你呢，先生的志向是什么？”
“……无他，我只想在不平淡的天下里寻个平淡的人，有个平淡的活法。”
“先生。凭借你我的能力，打下一个天下有何难？”
“太子殿下莫不是拿少年意气说笑。”封渊下月满二十，比他小了整整三年，他的冲动在归尘看来的难免而理所当然的。
“归先生，我可以拿千金来请你，也可以干脆唤人把你掳走，但是我没有。”低沉的声线又一次响起，“我希望先生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联手夺下天下，不辜负年少的机会。”
归尘沉默了。
良久，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惊讶不已的举措。
“那么太子殿下，我会随你回东都，待你坐上皇位我才会正式辅佐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