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生存游戏》青玉夜

23、23

　　清风玩《末日生存》游戏的第九年，暑假前一个月，正好是学业最紧张的大四，这也是清风和夜辉成婚的第三年伊始。
　　结婚之后，清风接受夜辉的馈赠，在大学后门一条街处的学区房社区买了一套普通的四室两厅的公寓，平素周一至周五就在这里居住，因为他晚上要么要去图书馆，要么要上实验课，着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前往另一个方向的家（清风和夜辉结婚之后居住的房子）。
　　这一晚，清风有实验课，晚上七点开始，九点钟才结束，刚走出实验楼，就看见夜辉站在灯柱下等待着。
　　清风微笑着走过去，还没有开口，夜辉突然伸手用力抱住他，耳朵里传来同学们发出惊羡的声音，不免有些脸红了，轻轻的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夜辉，走了。”
　　“恩。”夜辉这才松开手臂，却反而抓住他的手，牵着。
　　清风向来是走路回家的，这一次，夜辉陪着他走路。
　　此前三天，夜辉开会，都没有回家，难道是小别胜新婚？
　　清风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自从婚后，夜辉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周末还会亲自下厨，三天里有两天都会送礼物，十分的宠溺，清风就像是泡进蜜罐子一样，此前人生里没有享受过的关爱，全都弥补回来了。
　　第二天，夜辉拿出遗嘱，让公证处的人都来了，清风才发现有丝丝古怪，他翻看了一下遗嘱之后，愈发奇怪：“夜辉，什么意思？婚前协议没有，现在就签遗嘱，而且将所有的遗产给了我，为什么？你现在都是年轻人的身体状况，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夜辉微笑，神色如常：“每隔十年，遗嘱必须更新一次，这是公证处进行登录和查看的一个基本流程。”
　　“真的？”
　　“真的！”
　　清风仔细看夜辉的眼睛，他的眼睛深沉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时候，公证处的首席官员也开口证明了，清风这才签了字。
　　从这一天开始，夜辉上班的时间也变得清闲起来，以往开不完的会似乎都消失了，清风有个时候忍不住猜疑他是不是想要进入退休的老年生活，又觉得这样有些打击人，渐渐的，也就适应了新的生活。
　　《末日生存》游戏发行的第十年纪念日那天，系统推出抽奖活动，所有的新老玩家都能参与，并且百分百中奖。这一天，恰逢周末，而这天，清风已经完成了大学本科课程，已经被研究院录取，还是帝国暑假统一放假的第一天，进入系统里面参与活动的人自然很多！
　　游戏里面的九个区域也即将进行游戏刷新，倒计时挂在天空上。
　　身为游戏公司的总裁，还有世界树工会主席，夜辉很忙，清风难得一个人清净，来到大断电时代区。他昨晚就进入了游戏，一觉醒来，清辉早就离开房间了，他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是晨练，然后吃了早餐，这才下楼，在工会大堂抽奖，点开奖品，系统竟然发出一个放礼炮的喜庆声音。
　　“恭喜东风破玩家，抽中特等奖，高阶神器，时空轮。”
　　清风大喜，随即想到“是不是夜辉做了什么手脚”，系统接下来的声音如同泼了一盆冷水。
　　“高阶神器具有器灵，如若玩家想要绑定，必须先完成器灵给与的考验，如果考验不通过，神器转为玩家的物品，可转赠，出售。如果考验通过，神器绑定，将会始终只服从宿主。”
　　看来，这件东西是随即抽取到的，还有后续呀！
　　清风看见面前的界面浮现选择：是否现在开始进入考验？
　　清风环顾四周，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神色激动而亢奋，看来这次抽奖活动抽到的礼品都是相当不错的！而系统也没有公布每个人的抽奖奖品，注意了隐私。
　　他回到楼顶上的房间，关上门之后，这才点击进入考验。
　　系统虚拟屏幕闪过一阵炫目的白光，清风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然后感觉从炎热过度到清凉，然后是刺骨的寒冷，他忍不住打个哆嗦，冰寒几乎令他变成冰块，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十五秒之后，寒意消失，清凉回复，然后渐渐温暖，然后是几乎让头发燃烧起来的热意，渐渐化为身体燃烧的灼热的热度，他忍耐着，十五秒之后，一个清冷空灵的、雌雄莫辩的中性声音响起。
　　“东风破玩家，请睁开眼睛。”
　　清风睁开眼睛，刹那间，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包括涌入耳朵的喧嚣的声音，照耀在身上的温暖阳光，拂过鼻子的柔和微风，他抬头，看见操场上一群群的学生在广播体操音乐声音里舒展着身体，而他自己呢？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泛白的T恤，胸前鼓鼓的标志，伸手一摸，摸到了马尾，这是，变成了女生？为什么？
　　“东风破玩家，你好，我是时空轮器灵，游戏代号零，这是你记忆深处里面的画面，我给与你的考验很简单，走出这个世界。”
　　这个声音是在脑海当中响起的。
　　清风握了握手指，曾经拥有的力量，消失了，空间指环没有，空间田域也没有了，她现在皮肤黝黑，手指粗短，手掌宽厚，与男身拥有的白皙，修长，优美的手截然不同，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更加确定，这就是记忆深处里，那个前世的自己——一个长相平凡，出身贫寒的，个性孤僻，没有朋友的普通女孩！
　　竟然将即将忘却的前世作为考验内容！这确实考验人心！
　　清风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零，我能自杀离开这个世界吗？”
　　“借助外力以及非正常手段离开这个世界，将会视为失败。”
　　清风叹口气道：“在这个世界，我可是活到了六十八岁，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十八岁，还要五十年才能离开吗？”
　　零没有出声。
　　“如果我做了一些与前世不一样的事情，与自己的原先记忆有冲突，又会有什么后果？”
　　零依旧没有出声。
　　清风便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需要自己去摸索——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玄幻的世界，不可能是自己待过的那个真实的太阳系小行星。毕竟，创造一个幻境和一个真实世界所消耗的神力和精神力是截然不同的。
　　清风四顾，自己所待的地方是一个堆满黄土的小山坡，下面还在搞建设，栽种绿化树木，如果零是按照忠实的复制记忆来复制世界，那么，这个学校就是自己高考失利后进行就读的高四，这是一个新开的学校，招生条件低，学生来源不多，管理也不是特别严格，自己厌恶做广播体操，经常溜到后门处这个山坡上，一面看大操场上的学生做集体体操，一面胡思乱想。
　　这个年纪的自己，心智根本不成熟，喜欢空想，一面想象，一面对现实里面的自己感到绝望和忧伤，越发孤僻，自闭——与男身时的自己，截然不同！如果公孙夜辉在这里，绝对认不出自己！更何况，现在的自己还是女生！再说，虽然和夜辉结婚几年了，几个敏感的问题却从来问过他！比如他的前妻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先天同志还是后天的，还是只是因为自己，与性别无关的？他看中自己的，到底是那次意外还是长相，还是个性？
　　清风叹口气，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现在浮想联翩得太远了！她站起来，决定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顺带一提，前世的自己也叫慕容清风。
　　十五分钟的广播体操即将结束的时候，清风溜进了班级后面，和她一样，不少男生也拖拖沓沓的来了，她随意的一瞥，看见一张脸的时候，神色有些意外——她是喜欢空想的女生，自然免不了有暗恋的对象，那个瘦高个子，笑容阳光，五官帅气的男生，坐在隔壁桌的，就是这个时候的一见钟情的对象，不过，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清风自己都不记得初中二年级时第一次暗恋的那个男生的名字了！更何况这都第几任暗恋对象了！
　　她这个时候所谓的暗恋，自然也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靠近一些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说话结巴！大概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级，脸上的青春痘如同雨后春笋，从初二长到现在都是红艳艳的，见证了她每一年一更的暗恋对象！直到毕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些无疾而终的过剩情感。
　　清风现在没有了那种情绪，她心情平静，神色淡漠的收回目光，跟着最后的节拍做了一下拍手的动作，广播停止了，大家解散，五分钟后，就会上课。
　　学生们解散之后，三五成群的开始往教室里面走，要么就是往卫生间去，清风孤零零的一个人，既没有一个同学多看一眼，也没有一个女生过来亲近的打招呼，她双手插入牛仔裤口袋里，决定去政务楼请假——反正是幻境，学习或者请假，都不重要吧！
　　走进政务楼，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青年推着一部轮椅从走廊深处走出来，清风看清轮椅上那人的长相后，猛然顿足，睁大了眼睛——竟然是在《末日生存》游戏里面初遇的公孙夜辉，一头灰白短发，神色肃穆，眼角细纹都透着刻板，如同子夜一样漆黑的眼睛里，只有深沉的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越是靠近，清风越是震惊，给他推轮椅的赫然就是世界树工会副主席，一脸憨厚长相，高大挺大，拥有军人般气场的阿Q。
　　“轩辕？”清风脱口而出，阿Q停了下来，轮椅上的公孙夜辉也看了过来，不，这是游戏里面，他应该叫轩辕。
　　阿Q开口道：“学生，你应该叫校长，不能直呼校长的名讳，这是礼貌。”
　　清风眉毛一挑，忍不住笑了一声：“姓轩名辕？第一次听说这个姓氏，真是特别！”
　　阿Q神色愈发冷凝：“真是没有素质，你是高中部的学生吧？”
　　轩辕轻轻抬手道：“小孩子不懂事，算了，走吧。”
　　阿Q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却依旧一脸惊奇的盯着校长看，目光在他头发，五官上流连，似乎又联想到什么，脸上是一股说不出的奇妙神色。
　　清风来到幻境之后，原本有些模糊的前世记忆也渐渐变得清晰，她记得，这个新学校可是一个神秘大老板投资的，学生大会上见到的一个风韵犹存的女理事，怎么换成了轩辕？是零吗？
　　看他们就要越过自己，清风开口，语态恭敬道：“校长，我想要请假！”
　　轩辕看着她道：“请多久？请假理由是什么？”
　　“一个月，理由是学习压力太大，我想调节一下。”
　　“你是哪个班的？”
　　“高四复习班。”
　　“按照校规，一个月的假期需要医生的诊断证明和家长亲自来申请假期。”
　　“那我请一个星期假。”
　　“按照校规，三天以上假期需要家长亲自申请假期。”
　　清风抓抓头，抱怨道：“真是麻烦呀！我要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忍不住自杀怎么办？还需要打电话叫家长来吗？”
　　阿Q终于忍不住斥责：“你这个女生胆子大，说话也肆无忌惮！叫什么名字？”
　　“东风破。”
　　“复习几班？”
　　清风用屈起手指刮了刮自己的鼻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女身的自己是一个塌鼻子，可不是男身时的希腊式鼻梁，真是遗憾！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不记得了！”
　　阿Q看起来更加生气了，轩辕开口道：“东风破同学，你自己去和你的班主任老师请假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等等，校长，给我留个电话呗，要是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需要校长批示，那我还不是要找你。”清风微笑着补充一句，“阿Q的电话我不要！”
　　阿Q微微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雅号！？”
　　“猜的，你的长相特别像阿Q正传里面的那个阿Q，浓眉大眼大圆脸。”清风比划了一下，吃吃的笑了。
　　阿Q神色更加黑沉了。
　　轩辕神色不变，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道：“东风破同学，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谢啦！”
　　清风接过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他的手腕——好吧，不是什么伪装，她的指尖都能摸到他冰凉的皮肤，体表浅浅的脉搏跳动，细腻的皱纹，生着茧子的虎口，粗糙的指腹，与记忆里面的差不多，他常年习武，使用唐刀。
　　清风自以为就是摸一摸，在旁人，阿Q看来，简直不敢相信——只有帅哥吃美女的豆腐，哪里有一个长满青春痘的丑丑女生竟然吃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的豆腐！摸着对方的手不放！还摸了又摸一下！
　　轩辕自己也有些尴尬，他稍微用力才抽回自己的手，耳根不自觉的微微红了，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里面也难得浮现几分恼羞成怒的情绪，说话口吻更加冷漠，命令阿Q推着他走了。
　　阿Q还有些风中凌乱，他觉得自己梦幻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如果那个女生很漂亮，他还可以想象成对方想要攀高枝，可对方是一个穿着贫寒的，长相丑陋的女生呀！他现在回味之前的对话，总感觉对方是故意，莫非是调笑？想到这点，他更加凌乱了。
　　清风不知道他看似憨厚，内心活动如此丰富，她甚至还一脸阳光灿烂的扬起手，在后面高声道：“校长，我会打你电话的哦！”
　　阿Q脚步一顿，反射性的去看轮椅上的领导，对方愈发面无表情了。
　　清风一个人的时候，四顾政务楼，看见墙壁上的各种证书，啧啧有声，脑海中对零实施骚扰：“就连细节都做得如此到位，不愧是神器呀！”
　　走到教导主任那层楼，一个地中海秃头的，腆着肚子，油光粉面的中年男子抱着文件夹遇到了她，站定了：“这位同学，都上课了，还不回去上课？”
　　“我找复习班班导有事。”
　　“复习班所有班导都去班上了，或者上课了，这个时间不在这里。”
　　清风一拍自己的手，恍悟道：“我都忘了。”
　　确实忘了，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忘记故乡的高考何其严苛！完全不能与科技时代的高考相比！就连班主任都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班上，经常有老师偷偷在教室外面窗子偷窥的！
　　上课铃声响起了，清风奔跑了起来，这个身体，只是普通人，跑了一分钟就气喘吁吁起来了，跑到教学楼，渐渐与记忆重叠，她凭着感觉，找到了教室，然后看见了靠后方的一个空位——高四年级都是一个人一张桌子，没有同桌的！
　　老师先到，清风从后门进去，坐下之后，一摸额头，一手的汗。
　　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有些虚胖，必须要健身减肥呀！只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只顾沉浸在精神世界，哪里有时间去管理健康？等到后来，一直就是这种鸭梨体形！现在想一想，都羞愧！
　　环顾四周，每一张脸都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那个暗恋的男生正低头和他前面的那个女生说话，那是一个头发拉直，扎成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秀丽的高挑女孩，看到她抿嘴微笑时，四周的男生都在偷偷看，清风恍然想起，这位就是自己高四时羡慕的对象——用时下的话来说，是女神。用现在的话来说，是班花，那是又丑又胖又穷的自己的对立存在，又美又瘦又有钱，成绩也好！那个时候，之所以对暗恋男生格外关注，也是因为同学私底下都在说，这两人是一对！他们都是城里人，是青梅竹马！
　　如今，让灵魂接近百岁的自己回顾这些青春，只有一个词，幼稚呀！
　　清风感叹着，看见那个白头发的瘦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字，哦，是历史课。找一找历史书看看。
　　打开书，记忆越发清晰了，封面上的图片，书页上的笔迹，无一不对！
　　“零，你真是厉害，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这些细节，你确定是在复制记忆？为什么会有轩辕和阿Q？”
　　零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想要过一过不一样的人生，以弥补从前的遗憾！比如说，以前只考了一个三流的本科大学，这一次，能不能考一个一本大学呢？”
　　零保持沉默，清风便自己在头脑里说。
　　“反正，这个幻境不需要消耗我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不，东风破玩家，这是借用你自己的力量进行考验，时间越久，消耗越大，你活动的范围越大，能量耗损越大。”零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真的按照以前的剧本，五十年后才完成生老病死的日常，会如何？现实里面的自己会变成干尸吗？”
　　“东风破玩家，我提醒一下，我是神器，发动的力量是由系统提动，但是，结出这个世界的力量是你自身的力量，这个世界过去一年，你在游戏里面的时间会过去一天。”
　　“哦，我明白了，游戏时间五十天不吃不喝，对于已经达到紫府境界的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虽如此，清风已经在默默计算，一天时间耗费的力量大约是本源力量的多少，照这个速率，若是返回游戏世界，估计境界也要后退一大步！那就是大问题了！如果以正常死亡来结束试炼，绝对属于失败！
　　清风从抽屉里面取出笔记本，高四学生只有笔记本最多，她庆幸自己还有记忆，可以将升入药师之后掌握的处方背诵，美颜丹和减脂丹可以做出来——她从前就因为这个自卑，现在有机会了，自然要利用起来。
　　上课时间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之后，清风转头，对那名暗恋的男生道：“喂，你好，麻烦问一下。”
　　男生露出震惊的神色，似乎对于他这个隔了一个过道的同桌竟然有胆子开口而吃惊，惊得他点点头。
　　清风算是在幻境里面满足了从前的奢望，真正开口，依旧做不到从前那般激动了，她语调的冷漠连她自己也很意外。
　　“班导办公室在哪里？”
　　“在走廊尽头转角处。”
　　“好，谢谢！”
　　清风找到了班导，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是语文老师，清风在她面前态度十分端正，请了三天假，借口是母亲生病了，父亲在外省打工，这个时候的她演戏，演得一脸真挚，老师自然相信，就给她批了假。
　　离开办公室，清风凭借记忆，找到宿舍，开了门，拿了东西就离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