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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外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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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黄昏,床上的云子弥动了动,辗转醒来。
容怀朝正靠在窗边看夕阳斜下,飞鸟归巢。“醒了?”她未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云子弥‘嗯’了一声,缓缓支身坐起来。床头小柜上搁了套新衣,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容怀朝为他准备的。
“你可真是有福气,这‘续金’圣药,皇帝老子还没沾过零星半点,一瓶子全用在你身上了。”容怀朝撇撇嘴角,关上窗户转身道:“皮肉筋骨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你体内的冽□□素尚未驱除,要费些功夫了。”
“续金?”云子弥翻遍脑海也未找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容怀朝坐到床边戳了戳云子弥包扎好的伤口,笑眯眯的道:“我自制的,皇宫大内那群庸医调配的,跟它根本比不得。”
云子弥挪了挪身子,不是因为容怀朝戳痛了他,而是他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原来你身怀绝世医术。”
“错!”容怀朝收回指,摇了摇,“我深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她已经自信比得过皇宫御医了,那这世上医术比她高绝的还能找出几个?
云子弥莞尔一笑,“我现在更衣,你。”他指了指门。
“我对门坐着,不看你便是。”说罢,她当真挨桌坐下,一副当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云子弥看看衣服,又看看容怀朝,无奈地一叹。这个任性的小女子,心里还是担心他的。
“我换好了。”云子弥立在床边说。
容怀朝回过头细细打量着这个名满江湖的九剑卫之首。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略带点讥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很是严肃,只是被那线条柔和的下巴一衬,便少了几分难以亲近。
云子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要笑不笑的样子,纳闷道:“我穿这身很奇怪吗?”
容怀朝皱眉,“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起身让出凳子,招了招手,“头发还乱着呢,过来我给你梳梳。”
“你们女儿家梳头花式繁多,我才不要。”
容怀朝听他言语中略带了些孩子气,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自己的头说:“你看我的发可如你说的那般?”
云子弥摇了摇头,“你的发式简单而好看,不似她们那般金钗银饰插满头的俗气,但我还是不想让你梳。”谁知道你会不会暗地里整我。
怕我暗地里整你是吧。“呵呵,不梳就不梳,我还乐得轻松。呐!给你”她自怀中摸出一把别致的玉梳丢过去,“我去下面看看马车准备的如何了。”
“马车?”云子弥摸梳的手顿了顿。
“我们去开州。”容怀朝开门。
“为什么?”
“因为你要疗伤。”出门、转身,关门。
云子弥愣了会,终是一笑开始梳洗。
郊外,一辆马车在夜色中行进着,车轮碾过草石的声音,夹杂着马夫不时打马催进的吆喝。
微掀车帘露出一条缝,云子弥盯了一会正在驾车的马夫,才放下帘子,安坐回榻。“你打哪找来的这人?可靠吗?”
“不知道。”容怀朝丢了一颗瓜子进口,回答的干脆。
云子弥无语。他现在正被人追杀,对于周遭的一切都甚为敏感。即便是容怀朝,也不能让他卸下心防。天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在演戏。
吐了瓜子皮,将剩下的瓜子收回带里,容怀朝拍了拍手道:“他是悦安客栈刘马夫的儿子刘小小。刘马夫说他自己在马厩里窝了一辈子,不想小小也跟他一样,只希望哪日老天开了眼,让他儿子谋个‘鉴马司’的职位,稍差点,起码也能在富贵人家当个马夫,不愁娶妻生子老有保障。”
“所以你就雇了他?”云子弥言语中略有些讽意。一个初出江湖的姑娘家,哪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
“我说卫首大人,你是不是在公门呆久了,看谁都像坏人?”容怀朝正襟危坐,“什么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我懂的是没你多,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难道我要雇个人赶车,还得先把他祖宗八代给查个遍?我知道你现在处境不佳,但也没必要草木皆兵。还是说,”她靠近云子弥,一字一字道:“你、太、怕,死?”
云子弥对上容怀朝的眸毫不闪躲,“云某自入公门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容怀朝又看了他一会,方叹气坐正了身子,半晌道:“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在牵绊着你,”
她抖开一方毯子给云盖上,“夜深露重,注意保暖。”
“你不问我是什么?”云子弥一把抓住她给自己盖毯子的手。
“与我何干?”容怀朝反问,巧妙的挣脱桎梏,“救了你个半死不活的已是麻烦,还管那些劳什子作甚?”
“寻常人——”
“你好烦啊!女人都没你这么啰嗦!再废话给我滚下去自己跟着车走。”
云子弥面部神经不自觉地抽了抽,看着对方铺好榻躺了下去。“我——”
“哼!”转了个身,容怀朝只留给对方一个嚣张到极点的背影。
次日晌午,开州城外。
刘小小突然刹住马车,害得正在榻上酣眠的容怀朝很没形象地翻了下来,还好被云子弥眼明手快地及时扶住。
“干嘛?干嘛?打劫啦?”容怀朝嚷嚷着掀开车帘往外探。
“不、不是。”刘小小缩了缩脖子,“前面有人在打架。”
“打架?”容怀朝抬眼望去,“这帮无耻的!八个打一个!”
“你以为被打的那个是省油的灯?”云子弥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探了出来,冷冷道。
“我自然知道那是费油的灯,但八个大男人挑一个女人,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容怀朝坏心眼地给了云子弥一肘子,继续观战。
那被八个银衣铁甲男包围的女子一手长鞭挥舞的凌厉且煞气!
衣裙、发饰、耳坠,项链……“一身的蓝啊!”容怀朝感慨,“会不会连肚兜也是蓝色的?”
刘小小闻言羞红了脸,云子弥则是没好气的一翻白眼,刚准备给她头上来记锅贴,手却在半空中改扇为抓,一把将人拎进车厢。“过来了。”末了又伸出手把吓傻的刘小小也拉了进来。
“什么?什么?”容怀朝护着脖子乱喊,被云子弥一把捂住嘴,“听!”他指了指上面。
一声异响,有人踏上了车厢顶。
容怀朝皱眉,老大的不愿意。
刘小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吓得直往塌下钻。
原来飞上车顶之人,便是刚才被八人围攻的蓝衣女子,她长眉一挑,肃杀地看着将马车包围的八人。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上前道:“请大小姐莫再为难属下。”
蓝衣女子冷哼一声:“我哪有为难你们?我摆明了就是刁难你们!杜明夷,你把七重队的七个小队长全带出来了,谁还去守庄子!都给我滚回去!”
杜明夷又上前一步,态度依旧坚定:“是庄主吩咐我等寻小姐回去的,小姐只要肯合作,随属下平安返庄,自不用再多虑那些。”
“杜明夷!你这老匹夫!”蓝衣女子开骂。
“小姐,属下才二十三,算不上老。”杜明夷不卑不吭。
“你是长了张老头脸!”蓝衣女子长鞭一甩,在杜明夷身前三寸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裂痕。后者暗松一口气,还好站得远,鞭长莫及。
“小姐莫再闹了。”
“杜匹夫,我要硬是不肯,你待如何?”蓝衣女子跺了跺脚,车厢内的容怀朝恶狠狠地向上瞪眼。
“庄主有令,若小姐冥顽不灵,就毫发无伤的生擒回去。”杜明夷抬起手,余下七人遂明其意,拿出银锁。
“伏龙锁阵!”蓝衣女子蹙了眉,原先还赌他们定不敢伤自己能看准时机溜掉,现下对上这伤不到她分毫又能将她逮住的伏龙锁阵,当真是失算呐!“想不到我君月伶有一日会对上自家锁阵,不过,”她眼中突闪过一抹狡黠,立掌运气对着车顶就是一记狠拍!
君月伶掌力下逼时云子弥就有所察觉,本欲举掌对上,却被容怀朝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针猛扎拉了下来,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踹下了车,跟他同样遭遇的还有刘小小,只不过小小落地时后脑勺先着地——晕了。坠地的疼痛让云子弥惊觉自己方才做了多么蠢的事,若他真运功接了君月伶那掌,现下早已是死尸一具,多亏了容怀朝那一针及时散他功力。只是她现在一人留在车上,处境很是危险。
君月伶落入车内后,发现仅余一名女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大喊:“赔钱!”,她二话不说就扼住对方脖子:“喊什么!一辆破车我君月伶会赔不起?”
容怀朝被她掐得满面通红,但眼神还是挑衅地瞪着,一字一字艰难道:“你就算~~~掐~~死~~我~~这~~笔~~债~~下~~辈子~~还~~得~~继~续~算~~”
“你就这么爱钱啊!”见对方快被自己掐断气,君月伶哼了一声收回手。“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你配合做下人质。”
容怀朝急喘猛咳一会总算顺了气息,开口就是:“你个女土匪!”
“你!”君月伶举掌就要掴下,却见对方丝毫不惧,反而把脸迎了上来,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样生生收回了手。“你好!你很好!”咬牙切齿!
“是个人都听得出你在骂我。”容怀朝回嘴,双手环胸下巴一扬,满脸的不可一世。
君月伶懒得跟她废话,一甩鞭缠对方细颈,另一手掀开帘子,对外贼笑。
“小姐这是何意?”杜明夷皱眉。
“要你们怜香惜玉。”君月伶扯了扯鞭子,容怀朝狼狈地向前扑倒。
“住手!”云子弥怒吼。
君月伶横他一眼,捏了块碎木飞射而出封住他哑穴。
“小姐拿个不相干的人来要挟属下,未免太不明智。”
“我勒死她,君天剑门就出了个杀人犯小姐,从此君家教女不慎、纵其枉杀无辜百姓的恶名就传遍天下。”君月伶眨眨眼,一脸坏笑:“杜明夷,你可乐见?”
“这样对小姐您自身也没好处。”杜明夷在赌君月伶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你不放我走,我就来个鱼死网破,反正跟你们回去联那个什么破姻,我后半辈子一样生不如死!”君月伶狠狠地瞪着杜明夷,活像要把人生吃掉。容怀朝不着痕迹地戳戳她,示意鞭子勒的太紧了,自己快升天了。鞭子如愿地松了些,只形势的缠在脖子上。
杜明夷避开君月伶眼中那抹恨色,不知从哪摸了个钱袋出来精准地丢到她脚边,“出门不带钱,你会饿死的。”
君月伶愣了一下,她逃的太急竟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了,赶紧纳入怀中装好。
杜明夷挥手,七重队的小队长们立马收了锁在他身后站好。“路上小心。”
“用不着你假惺惺。”君月伶带着容怀朝纵身跃上马背,回头一记手刀断开与马车的牵连,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云子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咬紧了牙关。他并未急着去追,而是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为什么不追?不担心你的朋友?”杜明夷鬼魅一般欺到他身后。
云子弥回身,冷冷地瞪着杜明夷。
“对了,你的穴道还没解。”杜明夷伸手解了穴,等着对方回答。
“你既敢放她走,自然有办法将她寻回。”缓步踱到刘小小身边踢了踢,后者没有回应。
“公子有重伤在身,而这位小兄弟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不如先随我等回庄中疗养。”
“君天剑门大总管杜明夷。”
“正是在下。”
“你很讨厌。”他都掩饰的如正常人一般了,还能被看出有伤在身,而且还是重伤,这个大总管真是……
杜明夷笑笑,命人背起刘小小,又对云子弥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二话不说,安静的跟着入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