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白箫澜

6、寂寞的人

　　入夜，一个黑影闪入福临酒楼后院。
　　容怀朝在院中央站定，四下审视了一番，这小院算不上清雅别致，却也干净整洁，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圃和一个小小小小的池塘。容怀朝走过去，掏出火折子吹亮了些对着池塘照下去，几尾小鱼慌乱地游开。“咦？”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她伸手入水摸了摸，原来这‘池塘’还是小有文章的。先在地上挖了个坑，再把整个水缸放进去住满水，小小池塘就成形啦。“呵~~~呃！”脑后一痛，容怀朝晕了过去。
　　“小、小贼，晕了吧？”阿问大着胆子，用手中的扁担捅了捅地上的人，对方毫无反应。“真晕了？”又捅了捅，这次力道大了些。
　　“哎呀呀！好痛！好痛！”容怀朝装不下去了，蹭地跃了起来。阿问吓得本要惊叫，被她一把捂住了嘴，“是我，阿问。”
　　阿问眨眨眼，很耳熟的声音。
　　“画中仙。”容怀朝提示。
　　阿问瞪大了眼，一把抓下容怀朝的手，“原来你是做贼的。”
　　容怀朝汗颜，一把揪住对方的耳朵，“贼你个头！我是来看你的。”
　　“松松松，耳朵要掉了。”阿问压低声音叫着，爹已经睡下了，他不想吵醒他。
　　容怀朝又拧了一下才松开手。“你不请我进屋坐坐吗？外面好冷。”说完她还作势抱臂抖了抖。
　　“啊？好。”引人进了屋，阿问才想起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等等之类的话，局促在门边望着地面。
　　容怀朝径自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方桌边坐下，光有点暗了，她随手拨了拨灯芯，“嗯，这样刚刚好。”
　　“什么？”
　　“阿问，你站那么远作甚？”容怀朝拍拍桌面，“过来坐下，我有东西给你。”
　　“可是……”阿问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你是女儿家啊。”
　　阿问不答话。
　　容怀朝站了起来，双手环胸走到阿问面前，“你不欢迎我是不是？”
　　“不是。”阿问摆头，“我只是，只是想…你是女儿家，总要顾——”
　　“呵呵，我虽然夜半登门，但做得并非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是外人总会说的嘛。”
　　“这里现在只有你我。”容怀朝强调。
　　就是这样我才更担心。
　　“阿问，”容怀朝坐回桌边，“我相信你是个君子，你呢？”
　　阿问看看她，眼睛映衬着烛光，很是明亮。他低头想了想，只淡淡“嗯”了一声，就走到桌面坐下了。
　　“这个送你。”容怀朝自怀中掏出白天捏的那只白兔儿递给阿问。
　　“兔儿？”阿问小心捧着。这么晚来，就为给我送只兔儿？
　　“反过来看看。”容怀朝支颌笑着。
　　“苏、儿。”阿问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捧着兔儿的手都在发抖。
　　“白天我去过王面人的摊子了，也见到看苏儿，她真是一个水灵可爱的女孩。”
　　“你、你。”阿问好恨，自己的舌头怎么偏在这个时候打了结。
　　“我也给她送了只兔儿，灰色的，跟你这只一般大，腹下写了你的名字。”
　　“就这些？”
　　“差不多。”
　　差不多？那就是还做了别的事咯。“还有什么？”
　　“明天你去找苏儿不就知道了。”容怀朝看着阿问踌躇不安的样子，心里很是欢快。
　　阿问有些恼了，他感觉容怀朝根本是在戏耍他，“怪人！”
　　“啪！”脑袋上挨了一下。容怀朝收回手，“好小子，送你们礼物，你还当面骂我。”
　　“我不是骂你，”阿问揉揉被打的地方，慢慢地说：“你我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可是你做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我不明白。”
　　容怀朝沉默了一会，又拿签子拨了拨灯芯，“阿问，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寂寞的地方，什么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离开了，发现这人世间有许多我未见过的事物，它们让生命变得鲜活灵动，让我找到了真正为人的感觉。”
　　“真正为人？”阿问疑惑。
　　容怀朝按上自己的心口，“是这里的感觉。”
　　“我只是个店小二。”
　　“难道你心里也有那些贵贱之分？”
　　灯芯爆了一下，阿问的心也跟着一颤。天子，权贵，贱民……他对于人的等级认知就是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人是可以没有贵贱之分的，因为生活在他周围的人们都在自然的顺从命运。那是天啊，天明所归，不得撼之……直到今日，坐在对面那人问出一句‘难道你心里也有那些贵贱之分？’难道……好个难道，阿问听的真切，容怀朝表意已明，她心中是全无贵贱之分的，女子尚如此，他堂堂男儿，又为何于己多加束缚。只是……“就算我心中无贵贱之分，那些外人看待我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外人怎么看待你，那是他们的事，你怎么活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活在他人眼中寻求自身的价值？”容怀朝拂袖站了起来，“你自己好生想想吧，我先告辞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阿问跟着起身担心的问。
　　容怀朝推开门，回首一笑，“你放心，我自有地方安顿。”
　　阿问被她一笑惊艳到，呆愣在原地，再回神时房门已闭，早没了容怀朝的身影。他紧张地推门而出，院子里亦是空无人影。她，真的走了。阿问摸摸手中的兔儿，在夜风中无言地一叹。

作者有话说

　　喜欢小小小小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