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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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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的夏天格外炎热,,连一向气候温和的抚松镇也不能幸免,躲在树上的知了都热得没完没了叫个不停。
街道上偶尔开过几辆小车,刮起阵阵热浪。
那是研究所的车,国家果木栽培中心就设在抚松。
女孩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疾驰而过,白色的衣摆被热浪掀起。
……她看到她的逗比叔叔坐在车上,脸贴着车窗对她打招呼。
迎着日光,白净的脸上堆满汗水,鬓角的发丝服帖在耳旁。女孩感受着手中的凉意,嫣红的嘴唇渐渐勾起。
不远处阳台上的少年静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女孩,静静地垂眸。
手中裹着冰棒的冰霜在快速融化,简淳安飙起了车。
自行车嘎吱嘎吱骑得飞起,融化的水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一道弯弯扭扭的痕迹。
纪宁缓缓抬眼,不由一愣。
这宛如两百斤胖子疾跑的可怖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晦涩的目光没有再移开。
“阿宁!喏,冰棒给你吃。”简淳安蹭蹭跑上楼,还留有一层冰霜的冰棍被递到少年面前。
镇上的电网本就不稳定,一到夏天更是说好不断还一断再断。按道理国家果木栽培中心在这,
抚松也不是个差钱的地,电网怎么就不牢靠呢?
简淳安淌着热汗怎么也想不明白。
纪宁默不作声,盯着远方湛蓝的天。
强硬地塞进少年修长的手中,“阿宁,别热到了。快吃根冰棒解解热。”
“这鬼天气,真是受不了!”
听着简淳安炸毛的声音,纪宁神情淡淡地感受着手心传来舒服的凉意。
怕他受不了这鬼天气,于是不顾自己会被晒伤的脸,不怕自己中暑,顶着日头跑去了小镇另一边的小卖部,就是为了给他买冰棒。
是吗,是这样吗?
……安安?
见他无所动,简淳安扯开包装,拿出内里完好无缺的冰棒,送至他嘴边。
位置预估错误,速度加持过快,冰棒不小心戳到了纪宁挺翘的鼻尖。
冰冰的感觉一下刺激了陷入臆想的少年,下意识地张开薄唇。
唔,纪宁将视线投到女孩脸上。
少女双颊粉嫩,额上浮着层薄汗,狐狸般狭长的眼中此时满是欣喜。
欣喜什么?
欣喜他……咬了冰棒吗?
嘴里含着冰棒,纪宁又将视线移开。
既然这样,那他接受就是了。
可突然间心底生出一股自我厌弃,还真是贪得无厌呐。
16岁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学会情绪管理,面上不动声色。
简淳安坐在单人沙发一旁的木椅,一双笔直的长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都窝着。慵懒地身姿充盈着少女特有的青涩魅力。
略显安静的环境中,思绪起伏。
半年前内敛的少年,在竞技场上沉着睿智的少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终究是不同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生活原来的平静面纱,也摧毁了少年关于爱的最初印象。
夏家人失去了小儿子两夫妻,悲愤之余一边着手彻查,同时密切关注纪宁的状态。他们发现,
这个聪慧的孙子更沉默了。
昔日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梦碎,深爱的父母为保住自己的孩子双双殒命。这对一直生活在美好
中的少年来说,是一次多么残酷的经历。
少年执拗地想,若不是他,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当再一次打开房门看到少年蜷缩在黑暗房间的一角,夏家人惊惧不已。
任凭他们费尽口舌,少年不开一口。
等夏遥接到消息,却不得不半年后匆忙从德国赶回,沉默的少年对这位一向敬重的堂姐也仅仅抬眸,随即垂下了眼睫。
夏遥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压抑着翻滚的情绪站立在纪宁身旁。
光线穿窗而进,少年苍白、瘦削的脸映入眼帘。
夏遥居高临下,清冷的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响起。
清晰的话语夹带着寒风一丝丝渗入少年的骨血,砸得他隐隐作痛。
夏遥不是个说废话的人,她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句。
“明天,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转身就走,没有安慰、没有指责,冷漠地仿佛没有情感。
迎面而来的男人一把拉开她攥的紧紧的手,俊美的脸上满是恼怒。
“夏遥,你在做什么?”
“徐绵歌,阿宁他…”夏遥终是控制不住泛滥的情绪,扑倒在徐绵歌身上,紧紧地抱着他。
所有人都觉得她回来的太迟了,可只有徐绵歌知道她顶住多大的压力,熬了多少个夜,才仅耗时半年便完成了那项即将迎来生化学新纪元的研究。
稍有差池,前人呕心沥血十余年的成果付之一炬。
男人无奈地叹气,用力地将夏遥搂住,额头与她相抵。
满心满眼皆是怜惜,轻轻地啄了一口,柔声安慰:“遥遥,阿宁会没事的。他是怎样的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关门声响起,纪宁抬起空洞的眼,寂然地打量着被阳光洒满的卧房。
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光退去、满天星辰照亮之际,才听得角落处蜷缩的少年发出一声轻呵。
“我啊…果然还是…更喜欢阳光呢。”
近乎无声。
“你对得起你父母拼死为你保住的命吗?”
“你想为你父母报仇吗?”
“你甘愿深处深渊,触摸黑暗吗?”
堂姐清冷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重播,一句句冲击着纪宁。
他…当然不甘啊。
可是呐,他需要时间。
打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道刺眼的暖光。
夏遥想她不需要纪宁的回答了,因为她已经知道少年的答案了。
“既然如此,你收拾一下东西。”
很显然,纪宁目前最需要什么,夏遥一清二楚。
宾利从桐城驶出,一路向南。
纪宁听着堂姐对着电话的放松语气,再结合一路看到的指示牌,就知道他即将前往何处。
简淳安啊,真是好久不见呢。
少女咋咋呼呼的模样犹在眼前,莫名生出几分害怕心理。
竟是…害怕她用这半年见过最多的怜悯眼神看着他。
无端心颤。
想来是少年别扭的自尊作怪,毕竟内敛的少年有一颗低调而孤傲的心。
只是不知道是何颜色。
现在,统统归结于所谓自尊吧。
没有见到纪宁之前,简淳安早已从表姐顾卿那得知他的近况。只是苦于代表省里去国外交流学
习,一直没有机会找他。
任她想破头,也不曾料到纪宁成了眼前一副鬼样子。
一时间,心痛、担忧、愧疚未曾尽早看望他种种情绪交织一起,看得纪宁一愣。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什么都有,却独独不见那一抹令他害怕的怜悯。
这很好,他想。
只是他清冷的性子,骨子里出来的矜贵克制了内心的波涛。
淡淡越过夺目的少女,一股馨香自鼻尖萦绕。
全程毫无交流。
简淳安挪了下屁股,幽幽地想,果然感情都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起身去屋里拿了本小说,抱着书继续瘫着。
偶尔笑出声,偶尔眼里噙着泪。
狐狸眼湿漉漉地,将书面向纪宁,非要他感同身受。
到底女孩子的眼泪最好骗。
纪宁瞥了眼,暗暗腹诽。
简淳安忿忿地说:“这什么人啊!居然丢下女主去找小三小四?”
“我敲你码哦!”
“……”纪宁:“安静。”
“阿宁,是不是?这种男的真是看都不要看一眼!”
“哇,相互喜欢还这么折磨对方。作者是亲妈吗?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纪宁:“……”
这聒噪的如同树上不知疲倦的知了。
少年抱膝而坐,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尽量做到不受身边人的影响。
不远处隐蔽地停了一辆宾利,夏遥透过车窗注视着两人,面上的担忧与心疼不加掩饰。
看着媳妇这般模样,徐绵歌揽紧她的肩。
靠北,纪宁,老子媳妇现在整颗心都在你身上了。
都不知道有没有老子的地位了。
心里悲愤交加,语气却带着宽慰:“放心没?两人相处的不错,相信一切会好的。”
徐绵歌怕是将所有的柔情都留给了夏遥,公子哥的傲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见夏遥不语,徐绵歌又是亲又是哄,才让她勉勉强强地接受。
“媳妇,我们该出发了。”
两个人都很忙,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待在桐城。纪宁的情况在好转,也让两人放心离去。
车子驶离后不久,纪宁淡淡地将涣散的瞳聚焦在那处,快速掠过几分了然。
夜幕渐渐落下,简家奶奶挺着腰中气十足地冲着阳台上的两人:“祖宗们,下来吃饭。”
简淳安应声,扯着纪宁的衣角下楼。
简家奶奶笑口常开,儿子孝顺,日子过得舒心。她常在夜深人静想起早逝的丈夫,老头子没她
有福分,多见识的几十年够她下去给他吹嘘一番了。
简淳安很喜欢与奶奶相处,奶奶思想完全不迂腐,甚至比她这个新时代的接班人更为超前。
一句‘女大不中留’成功地接收到了简淳安的一瞪。
简家奶奶嘿嘿一笑,小眼神一直落在两人身上。
现在的小年轻都兴起养成这一套了?
啧啧……
简淳安晓得奶奶‘猥琐’的性子,若无其事伸手将纪宁按在椅子上。
下意识夹了菜送到少年的碗里,轻轻敲了敲碗沿,“吃吧。”
勤勤恳恳在厨房洗碗的简淳安发现本该在沙发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侧身靠着移门,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去了那双本该灿若星辰的眸子。
“你等等,我快好了。”这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虽说纪宁的病症开始好转,也恢复了矜贵的做法,可在一些事上他似乎有些过度赖着简淳安。
比如简单的洗漱、吃饭、甚至吹头……
简淳安也莫名其妙,为什么纪宁享受着她都没有的待遇,但就是这么发生了。
也不怪简家奶奶认为自家孙女在玩什么养成游戏,实在是太莫名其妙、没有下限了。要不是年龄不够,更悄咪咪的事都干得出来吧。
这短短的十几天,简淳安已习以为常地带着少年进了卧室。乳白色的牙膏挤出滑在天蓝色的牙刷上,同色系的牙杯蓄满了水。
纪宁静静看着简淳安的动作,眼里藏着光。
安…安…
静谧的氛围直至女孩道声晚安被打破一瞬,关门声传来后重归于沉寂。
作为顶级颜控的简淳安,将自己一切不合理行为的原因归于纪宁爆表的颜值。
不确定长时间朝见神颜会不会化身色中饿鬼,对少年做出些不好的事,简淳安抓头满脸郁闷。
如果到时真的把持不住了,是上呢还是上呢?
唔……
16岁饱经小黄文熏陶的少女终究不正经了。
简淳安吊儿郎当地瘫在木椅上,全然没有温柔可人的女孩样。
啧,蚊子可真多。
拿了把蒲扇驱赶蚊子,感受着乡间特有的清凉。
晚风拂过,吹起了轻飘的纱帘。
一道修长身影伫立窗边,漆黑的眼印着星光点点,汇成月光下执扇而躺的女孩。
多了几分洒脱率性,引人注目。
这个女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