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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安宁(捉虫) ...

  •   景仁宫,安宁殿。

      钱云来一手撑头一手揉捏着手中的白玉棋子,仔细的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怎么,丽嫔可是无力招架了?”与钱云来面对面坐着的美人忽尔一笑,顿时如同春暖花开煞是动人。

      “且不要得意,待我细细想一个杀招出来。”钱云来慢悠悠的说,她懒洋洋的撑着头垂着眼睑,似是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在出神发呆。

      这具身体本就容貌艳丽、举世无双更兼得肌肤丰润白皙如玉,此时一截玉臂露在外头,衬着那墨绿的纱袖实在好看。

      安嫔忍不住打趣:“如斯美人倒日日到我这安宁殿内陪着我这无趣之人看书下棋,唉,我可真是占了不少便宜。”

      钱云来撇了自己雪白的膀子一眼,忍不住连连点头:“不错,想我如此貌美,可惜只有个不懂情趣的女儿家欣赏,实在是可惜了。”

      安嫔摇头,一段时日下来她也算是习惯了这位丽嫔时常的胡言乱语。说起来也稀奇,除了请安问好,两人过去倒是从来没什么交往。可不知怎么的,丽嫔自从沁芳阁出来后竟然对她有了兴趣,两人同住景仁宫,相交起来也十分便利。来往几次后,安嫔发觉两人之间倒是颇为投契,便逐渐成了好友。

      安嫔心思细腻却难得是个看得开的豁达之人,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别说这小小的后宫,就是放眼天下也难寻这样品行高洁傲然出尘的女子。

      钱云来不仅可惜自己这大好年华浪费在了烦人的后宫,也十分可惜安嫔这样绝妙的人烂在了这肮脏地。

      “莫要胡说八道了,”安嫔轻笑,“如今后宫风雨飘摇,你倒是日日来寻我下棋,一点也不担心么?”

      “担心也只是徒增烦恼,”钱云来一手挽着她的云袖,一边将白玉棋落了子,“不担心也是这么过,活一天算一天,还是轻松些好。”

      安嫔不由得叹气,她聪慧过人,岂能看不透钱云来如今的处境。

      “但愿天随人愿,使你不至于被卷进去。”

      “这已经不可能了,”钱云来一边操纵着棋子同安嫔你来我往的厮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从沁芳阁活着出来那日,便可不能置身事外了。哦,不对,或许还要再早些。应该说从我进宫开始,从我和贵妃敌对那一刻,从我生下双子那一天,我和贵妃已经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字落下,竟然扭转乾坤,将必死的局面救活了过来。

      安嫔垂首看着棋盘也不由得伤神:“好厉害的一招,云儿最近长进了不少。”

      钱云来发笑,初识安嫔时觉得她不声不响普普通通,再细看却又觉得此人凌霜傲骨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可稍稍接触才晓得,这个人的确高傲,却半点儿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反而于人情世故上颇为笨拙,不懂得拒绝人,也不懂得算计人。

      一开始她打着借书的名头来,安嫔并不怎么愿意,可经不住钱云来脸皮颇厚,几次三番就被轻易拿下。初时看她也是生气的,可拒绝的话也总是那么三两句,说完就没辙了。

      钱云来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太亲近的叫她,什么云儿啊、小云啊、阿云啊,听着就叫人生腻鸡皮疙瘩起一身,可安嫔叫一声,却让人听了通体舒泰。

      “唔,日日与高手对弈自然是要有长进的,”钱云来道,“不过也应当难不住你这大才女啊。”

      安嫔轻笑,却是弃子认输。

      “怎么,舍不得乱了我这死里逃生之局?”钱云来挑眉问。

      安嫔不料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被钱云来一句话道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扫兴了,”她略有忐忑,想了一会皱眉道,“不如重新来过?”

      “算了,算了,”钱云来懒洋洋的摆摆手,“你是好意要给我留个念想,可惜……”

      可惜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巫蛊一事已经死了一个李昭仪,又害得皇后被禁足坤宁宫,虽说皇帝已经撤了旨,还让刘德、王善共同彻查贵妃中邪一事,可谁都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今不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钱云来伸了一个懒腰:“唉,安宁啊……”

      “嗯?”安嫔疑问。

      “不是叫你,”钱云来轻笑,“我是感叹安宁难得。”

      安嫔也忍不住发笑,打趣道:“不是本宫自傲,只是细细比对,本宫在天下众女子之间也的确算是难得。”

      “的确难得,”钱云来真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声,“不过安姐姐,你名叫安宁也算了,殿名也取这个名字,可是为了偷懒?”

      “的确存了偷懒的心思,”安嫔道,“不过也希望好名字能带来好运气,只要能予我一方安宁便是平生夙愿了。”

      钱云来笑着笑着就觉得勉强了,一方安宁她又何曾不想要呢?可惜命实在太苦,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来,却时时刻刻活在威胁之中。

      安嫔看见钱云来脸上神色,也只能叹了口气:“世间诸事烦扰,多少都是庸俗之人庸俗之事,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可惜性命攸关又由不得不去想它。身在局中,实在难以……难以自拔。”

      “这是说你,还是说我呢?”钱云来抓了一把的玉石棋子在手中把玩。

      安嫔叹息一声:“说的是你……也是我。”

      “哦,”钱云来挑了挑眉毛,“我倒是觉得安嫔清冷无双超脱凡俗,怎么会有此一叹呢?”

      安嫔苦笑:“生在皇宫,便是局中人,再怎么不声不响委曲求活,也是难逃飓风猛浪的。”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都在心底长长的叹一口气。

      钱云来最好享受,可也不愿意整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安嫔不好富贵权势,本该做个自由散漫之人,命运却偏偏将她置身在是非最多的皇宫大内。

      唉,钱云来一时真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该惋惜安嫔了。

      “今日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钱云来将棋子丢回棋篓中,站起身来。不远处随侍的霓裳立刻拿了毛皮袍子来给她披上。

      安嫔却有些意犹未尽,她习惯寂寞清冷,却不是讨厌热闹温暖,在后宫近十年难得遇上一个说得来的人,实在颇有些念念不舍。

      “别想我,”钱云来对安嫔眨眨眼,“近来是非多,不能与你走得太近了,等度过这关咱们再好好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安嫔摇头,谁能想到往日不可一世的惠妃竟然是这么个无赖跳脱的性子呢。

      出了安宁殿门,钱云来一行人却迎面撞上了十皇子。

      这孩子不过七八岁大,是安嫔的儿子,名字叫宁明的,生得很是聪慧可人,性子倒随了他娘,小小年纪倒是颇有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气度。

      “丽嫔娘娘安好。”

      十皇子规规矩矩的给钱云来请了安。

      “是下学回来了吗?”钱云来微笑着问。

      “回丽嫔娘娘,是的。”

      “真乖,”钱云来赞叹了一句,“快进去吧,你娘等着你呢。”

      小小少年又行了一礼:“那宁明便进去了,丽嫔娘娘慢走。”

      目送着这七八岁的孩子走进安宁殿,钱云来突然想起了原身的两个儿子,听说也有一岁多了,可惜她过来这么久还没见上一面。

      “娘娘可是忆起两位小皇子了?”随侍的冷月问。

      钱云来摇头:“性命难保,哪儿还有时间去想他们。对了,今儿皇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闻刘德王善从宫外找了仵作,仿佛是说那几个宫女的身上带伤,还待仔细查验,却不料停尸处突然失火,几具尸体都付之一炬了。”

      “太后那边就没有反应?”

      “太后与皇后自然不肯罢休,刘德只说那宫女身上的伤是太监们去阻止她们服药时留下的。这倒是说得通,而且从那些宫女肚子里刨出了一些碎符烂纸,还有好些头发。听司天监的人说,那是邪符,只用拿到被诅咒者的生辰八字或者身上的东西就能施法害人。”

      钱云来冷笑:“戏倒是做得很足。”

      冷月紧蹙眉头:“听闻上月皇后带领众妃嫔在交泰殿为天下祈福,好似每位嫔妃都剪了一缕头发在佛前烧了,说是能抵挡灾祸。”

      钱云来挑眉:“那些头发又必然是经过皇后之手咯?”

      冷月点头:“是皇后身边的文雅亲自操办的。”

      “戏演得再好,不过是戏,可看戏人非要把它当真,那假也是真,真也是假,皇后此次艰难了。”

      “娘娘莫要灰心,”冷月安慰道,“太后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钱云来摇头:“你不懂,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本宫心里不安,你明日抽空去趟坤宁宫再去给太后送点儿补品。”

      冷月点头:“奴婢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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