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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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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醒来时,太阳半隐在天际线,天边一片橙灿。这么多年,她还是觉得重庆的天际线是最让人触动的。一天没怎么喝水,喉咙涩涩的,明月跑去客厅接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她看到玻璃柜上有一瓶酒,拿起看了看,居然是国产的张裕葡萄酒。清透的浅黄液体,不是便宜货,应该是房东留下的。明月坐在阳台的地上,望着远处的江面。阳台不是现今流行的玻璃落地窗,没有和房间平行,而是突出的一块面积,四周是铜制欧式雕花的传统栏杆,喷上了白色。一瓶酒饮下去,太阳刚刚好落下地去,只剩几束光线。微微的风吹过,夹杂江面特有的潮湿感,不再那么燥热。
明月觉得整个人都空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好似所有的东西都随着落日,随着微风散远了。隐隐觉得忘了什么事,可就是想不起来。就在她努力回想的时候,四周传来了钢琴声。曲子是梦中的婚礼,弹得慢慢散散,明月脑中清明了些,拿起地上的空酒瓶,仔细看着上面的小字。待到完全看完,明月心里一阵暗骂,这房东也太不地道了。她手上这玩意儿过期好几年了!又在心里暗示自己:酒是没有保质期的,死不了人。最后又觉得这就是随便动人东西的下场,切不可再犯,不可再犯啊!
曲子由钢琴变成了小提琴,但不再如刚刚的散漫,渐渐变得狂躁。明月甚至感受到了难言的压抑,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已然变成了噪音,然后戛然而止。
抽出一根烟,明月也不点燃,只放在鼻尖细细的嗅,她喜欢薄荷混在烟草里的味道。
朋友都说她是个怪咖,烟买来不抽就算了,居然拿来闻!明月听着他们的调侃,故意愣愣地看着他们,然后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他们又开始哀嚎:“明月你就做个人吧!放过我们,你这个笑谁受得了,感觉我们欺负未成年似的!”然后大家又闹哄哄开始调侃下一个人。
明月整理了一番,穿了件T恤和牛仔短裤就出了门,薄薄的鞋底踩在地上,地面的热气涌出,还是烫到了脚底。明月今天只吃了早饭,现在早就饥肠辘辘,刚刚还喝了酒,现在胃已经有些隐隐作痛。
整条街都弥漫着火锅辣辣的香味儿,虽然馋的不行,她还是走进了一家砂锅米线店。点了份酥肉和三鲜砂锅,酥肉马上就上了,酥脆却不油腻,肥瘦也得宜。胃部的不适瞬间就缓解了。
米线都是现煮,店门前都是几排噗嗤噗嗤响的锅,散发着腾腾的水蒸气。明月慢慢吃着酥肉,翻了翻手机消息。几百条未读的小红标,她一个个翻,几乎都是垃圾短信。其中有父母的短信,问她到家没。明月迅速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还有一条易郝的短信,告诉她她的照片被一家公司选中了,问具体哪天能回来。
明月拨了电话过去,几秒后被人接起。
“回来了?”那边有优雅的音乐声,他的声音比往常低。
“嗯。”明月估计他又在和小姑娘吃饭。
易郝声音压得比刚刚更低“我都帮你和那边公司沟通好了,你明天就过去签合同吧。地址稍后发给你,我妈来了,先挂了啊!”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明月哭笑不得。易郝其实也才比她大两岁,也不知为何,被他妈催结婚催得看见他妈就心里发毛。
吸着软弹的米线,又喝了一口鲜香的汤,明月决定以后要多光顾这家店。它的汤底应该是每天新鲜煮的土鸡高汤,颇有小时候的味道,不是一般店里的香精兑出来的味儿。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和外卖小哥聊天。
“老样子对吧!”老板声音洪亮,明月觉得耳朵一震。
“今天不一样哦,不要三鲜了,要海鲜的。”
“好嘞,小慧!多加点虾和干贝,天凡以前就爱吃这个。”
老板娘负责掌厨,手上麻利地往锅里加青虾、干贝和海带,塞得冒了尖儿,这碗料比旁边几排碗多出一两倍。站门前盯着自己碗的食客开始开玩笑:“老板娘我也是老顾客了,你才加这么点儿!你看你手上这碗都要装不下了!”
“你看看你的是不是比其他的也多,我当然知道你经常来了。我儿子吃的当然要加满,我还嫌少了!”老板娘笑眯眯,眼睛快成缝。
夫妻俩都白胖白胖的,老板娘看着永远面带笑容,老板虽然嗓门大,但看得出是个耙耳朵,应该是幸福的一家人。就是儿子吃自家店里的东西还点外卖有点奇怪,不过谁没点奇怪的习惯呢。
明月吃完的时候,那碗加满料的砂锅米线也打包好了,老板娘从围裙兜里夹出两块钱递给外卖小哥,然后小心抬着外卖盒递过去:“慢点儿啊!”
“好嘞,走了啊!”小哥拿过就匆匆走了。
这么热的天实在没什么心思逛街,她慢哒哒往回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隔壁门口边放着一个外卖,细细辨别了下,就是刚刚那晚加了超多料的。三个碗重叠放着,外面一层透明塑料袋,最下面是粉,中间是酥肉,上层是水果。她刚刚在店门口瞥见了,心想这老板娘真爱她儿子。
这么说来他们就住她隔壁?正准备开门时,隔壁门锁出现了转动的声音。
明月首先闻到了一股垃圾的恶臭,然后看到一只手臂伸出来够着地上的外卖。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长发披在肩上,弯着腰只能看到头顶。他拿起外卖,抬头时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明月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是清秀俊朗的,鼻梁上架着一款老式的金边眼镜。但他看向明月的眼神是带着厌恶的。
明月微微愣了愣,他的眼神攻击性太强,她开始害怕了。还没等她想好下一步行动,他转身“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明月进门后,倒了杯水站在阳台吹风。她没开灯,因为夜晚的江景很美,房间里的灯光会破坏这一切。手机“叮”地一声,有新信息进来,是易郝发给她的公司名称和地址。
左边一阵风吹来,还带点儿花果的气息,明月侧过身子想吹吹风,一眼便看到了旁边的阳台站着一个男人。
他手上拿着毛巾在头上用力擦着,身上只穿一条黑色短裤,光脚踩在阳台的地毯上。阳台顶上是亮黄的灯泡,明月看得比刚刚更清楚,他看着很瘦,但其实是有肌肉的,带些线条,不夸张。
傍晚弹钢琴的是他,声音不是从旁边传过来的,而她旁边的住户只有01户,明月在心里下了定论。
男人擦完头,双臂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的江景。明月觉得他现在的眼神是温柔的,明明是可以温柔的人,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陌生人。她正想着,手机又“叮”地一声,屏幕也亮了起来。他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眼神没有初见的厌恶,但也不是刚刚的温柔,是冷淡漠然的。
明月摸不清他人的好坏,但首先表现出善意总是没错的。
“你好,我是今天才来的租客,我叫明月。”她站直了身体,稍显正式地介绍。那边久久没有出声,只看着她这边的方向。她想了想,不开灯就这样打招呼还是有失礼貌的,于是往左走了几步。“啪”的响声,阳台的灯打开了,他还是就这样看着他。
“我叫齐天凡。”很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声带被拉扯撕裂了一样。在明月以为他不会开口之后,回了这简短的五个字。总归是好的开头。
可各自介绍之后,再也说不出其他寒暄的话。
“你在这儿等一等。”她说着回了房间。
他看着空空的阳台,视线转向了远处的江景。不一会儿有哒哒的脚步声,她跑着回到了阳台。
“以后就是邻居了,0304户我都送过了,这个送给你,一点小心意。”明月向旁边阳台递的时候才发现低估了阳台的间距。明明看着就可以直接伸手过去,结果手尴尬地停在了中间的位置。
齐天凡对上她的眼睛,还是那样靠在阳台上,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他跨了一步走到栏杆边,手一伸就接了过去。
“谢谢。”然后向着她鞠了一躬。
“嗯。”明月被他这个举动弄得不怎么好意思。
幸好他抬起身来就回了房间,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聊下去。刚刚靠近时,她才发现他人挺高的,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明月拿起手机,刚刚打破寂静的是易郝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十点。
面善的老板夫妻,恶臭的单元楼,奇怪的男人还有邻居的闭口不谈。她想,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有交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