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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的白鸟 ...

  •   那几日,奥尔国王宫里正下着连绵不断的梅雨。

      王妃的死讯令整个王宫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沉闷。

      生与死的交替,让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白发婴儿,背负上了沉重的罪孽。

      “是她夺走了我最爱的人的生命,我不愿再见到这个不幸的孩子,请你们把她送走吧!让她在遥远的森林深处过着清修般的生活,日日祷告以偿还她的罪孽,直到她十五岁。”

      就这样,伊丽莎白小公主被连夜送到了奥尔国与菲茨国交界处的森林里,由几个严厉的老修女负责照料。

      同时,她也被剥夺了公主的身份,在这座高高的白色院墙之中,她只是伊丽莎白,一个身负罪孽的孩子。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伊丽莎白已经八岁了。

      如雪般的肌肤,海藻般的白色波浪长发,就连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也是如白霜一般。

      没错,她是个异常的孩子,却拥有着不俗的倚丽,美得撼人心扉。

      但是天使般美丽的小伊丽莎白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常常抬头仰望,四方院落上的湛蓝天空,就是她全部的童年世界。

      “外面的森林潜伏着许多凶悍的猛兽,它们会将你撕碎,拆吃入腹,如果不想沦落为它们的食物的话,你最好别想着出去!”

      老修女的警告犹如在耳。

      白色的高墙,紧锁的大门,高高的窗户……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认为天空是整整齐齐的四方形,就是她头顶上的那小小的一块。

      这座为她而建的小小修道院,像一只精致的白色鸟笼,禁锢了她的自由与希望。

      “你的出生就是一种罪,你是个不详的孩子,会给周围人带来灾难!为你的罪孽忏悔祷告吧!让神洗去你身上的罪恶!”

      从伊丽莎白会说话开始,她的世界里只有虔诚的忏悔与祷告,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忏悔,又要为谁而祷告。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也从来没有伤害过谁……

      她雪色的房间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每当夜晚降临,洁白的月光就会从那处小窗涌进,给这座精致的鸟笼镀上一层银灰色的冷光。

      夏日的时候,偶尔还会有几只迷路的萤火虫,提着淡绿色的灯笼,跌跌撞撞地闯进她的房间里,给她带来几粒微弱的光芒。

      她温柔地看着停落在她指尖的这只小生命,轻声低喃道:

      “真是可爱又美丽的生物呢!”

      伊丽莎白站立在白色窗户下,望着窗外高空上的皎月,和以往的每个夜晚一样,不住地感叹发问,对影自怜。

      “外面真实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伊丽莎白渴望有人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真羡慕你们,拥有一双能自由飞翔的美丽翅膀,若是我能像你们一般便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萤火虫透明却脆弱的薄翅,萤火虫抖了抖小翅膀,从她的手中飞向窗外的白月光。

      她仰望着窗口,目送着那粒微弱的荧光远去。

      “路上千万要小心啊!”

      伊丽莎白双手合十,替刚才那只可爱的小生命虔诚地祈祷。

      “愿主保佑!”

      她孤单的影子被月色拉长,白色及腰卷发软软地披散在身后,在月色下泛着寂寞的微光。

      *

      奥尔国与菲茨国交界处的森林,曾经是有大规模村庄存在的,不过因为一场巨大的灾难——黑死病,村落寥寥无几。

      十年前的某个无明长夜,一匹飞驰的五花马从菲茨国驶入这片森林,蒂娜王妃紧抱怀中的男孩,任由自己在马上摇晃,风雨无阻。

      她逃到了这片因为黑死病导致人迹罕至、死气沉沉的森林,建起了小木屋,独自抚养先天失明的儿子——梅尔。

      她白天采集药草,广施药物,免费替为数不多的村民治疗病痛,替失明的孩子积累功德。

      夜晚,她则跪朝神像虔诚祈祷,乞求神明降下神迹,让梅尔的眼睛恢复光明。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她日以继日的祈祷,怀恻隐之心怜悯这个可怜的女子,在蒂娜王妃两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奇迹发生了。

      某天夜晚,蒂娜在桌前烛火下缝纫衣服,一旁的梅尔竟然模糊地看见桌前摇曳的烛火了。

      年幼的他指着那处橙色的光源,问向蒂娜:

      “妈妈,那是什么?”他的手不自觉地靠近烛火了些,“不住跳动的,感觉好温暖,就像妈妈的怀抱。”

      反应过来的蒂娜王妃抱着他喜极而泣,她哽咽道:

      “孩子,那是光!温暖的光!希望的光!伟大的神啊!感谢您再次赐予了梅尔光明!”

      就这样,蒂娜白天不断地施予周围村民救命药草,晚上心怀感恩的祈祷,日子一天天过去,梅尔的视力逐渐好转,最后与常人无异。

      而蒂娜也被周围的人称为森林贤女。

      即使失去了王妃地位,与儿子一起生活在森林深处的蒂娜却比以往更加幸福快乐。

      *

      梅尔转眼间就十岁了,身体健康的他奔跑在这片森林里,爬树采集果子,下河捕鱼,偷吃蜂蜜,无忧无虑地成长。

      今天,一位来此看病的男人送了他一个藤球,梅尔开心极了。

      森林里是他奔跑的身影,欢乐的笑声遍布阳光之处。

      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周围没有和他同龄的玩伴与他分享快乐,他抱着藤球望着天边的夕阳,第一次感到了孤独,这种孤独急切的需要朋友来填补。

      随着梅尔探索的范围越大,他发现了这片森林附近并非只有他和妈妈一户人家,一公里外坐落着一户白色建筑,有几个老修女生活在那里。

      每个星期会有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驶入这片森林,前往那处白色的建筑。

      偶尔,那座白色的房子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吟唱,那歌声甜美,纯净,洗涤心灵,如同夏日清风拂面。

      是谁在唱歌呢?

      梅尔十分好奇。

      但是那座建筑常常大门紧闭,里面的老修女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经过多日的观察,他确定了一处窗户,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抬脚卯足了劲,对准那处小窗,将脚下的藤球踢飞。

      藤球高高飞起,精准地落入了那扇白色窗户里面,歌声戛然而止。

      这样梅尔就有充足的理由敲响这栋白色建筑的大门了。

      开门的是一位眼袋耷拉着的老修女,她的皮肤暗黄无比,脸上布满了许多皱纹。

      “您好,这位尊敬的修女大人,我叫梅尔,方才我的藤球不小心落入了您的宅院里,能否让我寻找一番?”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这顽劣的孩子最好不要在这附近逗留,这会打扰我们清修!”

      老修女语气十分不善,说完后“嘭”的一声,她用力地关上了大门,门上的灰簌簌掉落,落了梅尔一鼻子。

      在门被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位白发女孩出现在老修女的身后,手里抱着的正是他的藤球。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浑身洁白,如同人间的天使一般,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光晕。

      门里面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梅尔将耳朵贴了上去。

      “伊丽莎白小姐,你今日的圣歌还未吟唱完就跑出来了,神会不高兴的。”

      原来她的名字叫做伊丽莎白。

      “这应该就是那个黑发少年的藤球,亲爱的莉莎修女,请还给那个人吧!我马上回去完成神的赞歌。”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梅尔立马站好,身姿挺拔双手背在了身后。

      莉莎老修女打开门看见梅尔还站在门前没有离去,没好气地将藤球丢在了他面前。

      藤球弹跳了几下,滚落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小子,拿着你的球快离开!这不是你该逗留的地方!”

      又是“嘭”的一声,大门在他面前紧紧关闭。

      梅尔捡起球,绕到了屋后,抱着球盘腿坐在了青色草地上,他的对面就是那扇窗户,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继续唱起了歌,他静静地聆听着。

      这一次女孩的歌声和以往不一样,音色稍微有丝波动,多了几分喜悦之情,梅尔听的很仔细。

      他的心里十分迫切的想认识这个漂亮的女孩,想和她说说话,一起踢藤球,捉蛐蛐,荡秋千。

      可是,那些老修女对她的管教貌似很严厉,梅尔从未见过她出门,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受封闭的禁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笼中的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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