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毒鬼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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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万生其实很不喜欢走路，道法修习得好代表不了什么，各人都有各人的特性和喜好厌恶，这才几步路，整个人都快搭在容安常身上去了，浑身没骨头一样，站没站相，吊儿郎当。
嬴虞让二十多个弟子自己去寻房间住下，于是又匆匆消失了，厉万生懒懒抬头看他背影一眼，问他师姐，“你说师叔这多久都不见人，忙忙碌碌，都不见怎么收拾人了，是干什么呢啧？”
容安常问他：“这么好奇嬴师叔在做什么，所以你是欠收拾了？”嬴二公子长在大家族里，可是真真傲脾气的贵公子，往常宗门里一言不合就抽人，下手丝毫不留情，简直无情无义极了的一人，嬴见愁的威名在宗门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叫多少弟子都闻风丧胆、肝肠寸断。
厉万生闻言摸了摸鼻尖，继续笑嘻嘻道，“我哪儿敢啊，我这都是一片诚挚的关心关怀。”
可真是恰巧嬴虞又出现了，对着厉万生一挑眉，神色颇为意味深长，“我倒是不知原来你这么关怀我，”厉万生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只听得他说：“那我手里正好有一事，就交给师侄你了，可务必办好啊。”
这‘务必’二字可就叫人心生畏惧了，厉万生讪笑和人讨饶，“师叔你别这样啊，虽我有心，但是……”
嬴见愁斩钉截铁，“没有但是。”
厉万生的笑容渐渐僵硬消失，最后面无表情，“哦。”办就办，但你可能是在为难师侄我，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搞事儿去了。
“好好搞事，越大越好。”这就是嬴虞最后的交代，他目光看去了城外一方，笑得邪气渐生。
然后回头搞事儿的时候厉万生就把他给卖了。
才到四方城没两日就搞大事的厉万生显得理直气壮得很，连续几日里不见人影，之后回来就房间里摊着不愿动弹，可怜兮兮地央求容安常和屈平意来陪他说话，嬴虞来看他一眼，然后冷笑着离开。
论道会还有半月才开始，之后寻着时间，容安常就带着屈平意四处去逛逛。
四方城的夜景灯火辉煌，是屈平意在天门宗所见不到的景象，天门宗待安善堂的弟子们规矩十分森严，除却他们能外出，其余对于修习和教养问题是极其看重的。
年幼的弟子不会被允许闭关，便连打坐时都需要各自的师父在一旁看守，日常作息被要求早睡早起，他们的饮食可以选择口味，却也膳堂里格外注意搭配和忌口，作业修习时师父会全程跟进，告知他们一切相关再仔细分析……
天门宗将年幼弟子们教养得很好，只是他们基本不会见到这些盛景，天门宗下的城镇市坊都太平和，人们安于清平，已然很满足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盛景也因此而成。
屈平意抬头看着河岸高楼各个檐角上悬挂的飞天美人灯笼，灯上绘的美人各不相同，衣带当风，神情端庄祥和，而旁边那一川江水灯花逐水流，也倒影了灯火万千，月光清凌凌洒上，被水流波纹搅碎的光影静谧，不知晓何处传出的丝竹声悠扬婉转，情意暗藏其间，自然牵引人情思。
人来人往，接袂成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她被黄衫的少女牵着手，一步步路过人间景。可她分明目光渐渐从有焦点到投入空无，即便被牵着手，也仿若独身立在人群中，风从衣袖间溜过，所有喧闹嘈杂又何尝入耳。
未经历过热闹繁华的时候，一切都能当做平和寻常，而当正真身处其间时，就能觉出一身的孑然孤独了。
这不是她的，她不喜欢。
年少稚嫩的眉眼寡淡，她再回头看一眼那浩荡江水，眼眸中光影沉浮，已然有什么改变。
——待盛景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没关系，她会有的。
等她长大、再大一点，什么都会有的，她都会为自己索求到。
在论道会开启的前十日，萧云岱的亲卫给嬴虞送来了一叠拍卖会的请柬，容安常给屈平意也送来两张，她说：“嬴虞师叔送了我和厉师弟各两张，可是多的我俩又哪里用得上？所以来交给你了，童儿你要是有了小伙伴，就带着一起去看看。”
她想到了什么，一笑：“这种拍卖会的档次可与一般的不一样，给客人上的吃食都挺不错的，即便不拍，去吃它那里的小吃也好。”
有了这句话，屈平意就认真思考了下，只是她也没有什么小伙伴，问容安常：“师姐和厉师兄去吗？”
容安常笑着伸手在童儿脸上抹一把，“我们可还有事哦，忙着嬴师叔的吩咐呢，这几天你都要自己一个人玩儿了，那天我们可能去也可能不会去。”
屈平意点点头，之后送走急忙匆匆的容安常，她阖上房门，布下了黑符禁制，再次拿出了玉简。
此时玉简上留白的地方早被底下的符文顶了上去，那一条名目被刻刀上的因果一激，显出的第一个字形终于趋渐完整——‘温’。
目光不再下移，屈平意慢慢阖眼，一片黑暗之中她见到真本无形的因果纠缠，一切天机一切命理显现，她看到了。
一个女孩儿的眉眼艳丽至咄咄逼人，抱着琵琶素手拂弦，眼睑垂下，一身的寥落，却慢缓缓哼着什么缱绻缠绵的曲儿。
这真是很美好的画面，可是她也同样看到了，女孩儿一身华美红装，她杵着琵琶斜斜站立在一片血海之中，周遭残肢遍野，处处荒凉凄然，只她面上笑得恣肆傲慢，狠厉之色爬上了眉眼，轻易便可以刺伤人眼。
……仿若过了很久，屈平意慢慢睁开眼。
她的玉简上实际被划去过很多名字，有孙执事，有兰丸真人，也有很多别的小弟子，只是后来她渐渐挑剔起来，名目上的人越来越少，便只留下了很多关键的人物，也小心避开了诸多道法高深、感知力强的大修。
然而还是有上千的名录刻在玉简上，从天门宗指向四方城，再到大东洲上别的地方，便连其余几个大洲的因果也隐约牵连上。
她主修因果，并没有如何怎样的攻击手段，甚至自保都是极大的问题，她只是能看到自己所想要看到的一切，于是去探寻这世上的隐秘，也算计诸多，使自己愈渐强大。
屈平意神色寡淡，放置了玉简回太虚洞天中，起身之时白色的广袖翻飞，上边绣着的白鹤宛如振翅，行动间似有鹤唳声起。
是一身好风姿，奈何心中有毒火阴鬼，日日夜夜灼烧哀嚎，烫得人内腑心脏发疼、吵闹得叫人想撕碎砸烂一切。她只忍耐着，等待一日步入盛大焰火之中，或重生，或被燃烧作一抔灰烬死去。
只是她也发觉了，原本因着青鹤蛇因果在，她身上一直带着点微的阴沉和森冷，只是叫眉目间的寡淡给生生压下，他人不能很分明知觉，而自从她将青鹤蛇的因果抹去后，却渐渐一身气质脱俗绝尘，多了分仙风道骨。
倒是一副仙君座下小仙童模样。
心中平淡，她目视四周，基本是每日都要认真巡视一眼，一切布置都与她在冬叶院的摆放一般，即便稍有差别，余下物件的放置也格外规整有序，看着却无由一股清冷，大抵是因不见太多人情味儿的缘故。
只是容安常会给她带一些小物件，还有先前傅清宵给的，这些东西稍稍缓和了下这死寂空洞。
他们分别给的，放在不同的位置。
容安常所给的多半是一些女孩儿爱的小物件和饰品，像是簪子发带团扇和玉坠子……这些基本都放在柜子里，她不会怎么样打开去看。
可是傅清宵很有意思，那些东西外在看起来确实随便可以买到，小巧十分也几分可爱，可实际内里机关重重，拆卸都需仔细费脑，而当她拆开了一个精巧的小玉盒，还在里边发现了一颗木珠子，之后手指动了动，没忍住把每一样都拆开，只是……面对最后散落一地的零件，她默默地把它们收回了抽屉，只留幸存的、看着便藏不了东西的几件摆在窗前桌上。
有一尊猫儿琉璃雕像，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在阳光照射到它时就会触动什么阵法机关，光影变幻之下猫儿就似活过来了一般，还会打哈欠舔爪，这一个是最讨她喜欢的。
……她会很认真地要求自己的‘窝巢’或叫做私人领域按照她的习惯来，一切行为动作上也是如此，轻易不会变动，可是总会有些例外存在。
她剥开一颗糖吃到嘴里，还剩了一颗糖，放在琉璃雕像的旁边。
拍卖会在三日后的夜里，第二日屈平意就去找了傅清宵。
她看着他们进了那座宅院，也看到萧云岱出来，自然就知晓那是傅清宵的邸居，也还特意去问过嬴虞的。嬴虞当时神色似乎有异，不知晓是嘲讽还是什么，只道：“那位傅公子你若想去找他，那便去吧，少城主也该允许你们俩一起玩。”
等她站在贞和园前，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下仆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逝，只是很快收敛神色，看出了她是修习之人，之后态度恭敬问道：“不知小仙长作何名姓，我好禀告给公子？”
屈平意很淡淡开口：“我名屈平意，贸然拜访，劳烦你了。”
那下仆连连道不敢，一脸歉疚地笑着说道，“小人先往公子面前禀告，劳烦小仙长等候。”
她点点头，看着他不急不缓往里走去，自己垂下眼睑，突然想到好像……她没有准备拜访礼？拜入天门宗许久，只在安善堂待着，她都快要记不起这些礼节了，于是暗暗想着自己的太虚洞天中究竟有些什么，拿什么送人才能不失礼。
傅清宵原在书房中翻看些书质典籍，一身素雅的竹青衣袍，只长袖上绣有几片墨色竹枝纹，却也显得俊秀文雅，清贵十分。
屋内一角的莲花香炉绽开三层莲瓣，如含苞待放，层层叠叠，花茎也雕刻清晰，盖顶饰有三足鸟。袅袅香氛，以心领会，尺席之间，五感澄明。
他正闲翻书，忽然下仆来报，说是那小童儿来了？
神色微怔，之后淡淡一笑，他道：“既然如此，我便与你同去。”
起身熄灭了屋角香炉，挥手换去了一室香氛，原本温润醇和的檀香肃然一空，之后却换了另一尊香炉，燃起温和略有草叶气息的熏香，袅袅烟起，温柔他眉目。
傅清宵走到门口，屈平意恰一抬头，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眨眨眼，唤道：“傅公子。”他眼里清明映出一切所看到的景象，而这样一双眼无疑是好看的，只与她一般，能看到，却并不代表就如何上心了。
都是不在意，没什么好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毒鬼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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