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遍千里》沉心

3、长恨

　　一曲挽歌一世情，

　　唱尽十世犹不停。

　　英雄名将皆不见，

　　念昭堂前雪满庭。

　　我由北向南，雪亦由北向南。归家。

　　我现在很会伪装，装着看不见直射入眼的怒火和鄙夷，笑着缓缓的伸出手去，掌心向上，你那四位兄长拔刀拿剑的姿势还是让心里有点酸痛。不过还好有人懂，握了我的手腕。

　　“展昭，你留下，住多久都行。”
　　“多谢大嫂，不会很久的。”我笑着拱拱手，转身离去。
　　听到背后落下的争执。
　　“肺痨啊．．．这孩子．．．就在这几日了。”便是重重叹息。

　　雪影居真是好名字，趁得起玉堂。
　　嗯，我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用想，真真实实的做一天展昭，和你一起疯闹。
　　画影原来也不在这里，巨阙，看来你还是要孤单下去。
　　“展昭，吃饭了。”
　　“好啊。”我笑着看着大嫂。
　　“展昭，对不起，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逼你和五弟分开。我们真的很后悔。”大嫂背过身偷偷的擦去眼泪。
　　“大嫂，我这不回来陪玉堂了吗？我们不再分开了。”

　　“这是什么？很好闻，淡淡的香气，不过我不需要了。”乌红色的药丸在手心里滚来滚去。
　　“它叫［断肠］，可以让你见到最想见的人，不过十二个时辰你醒来之后，会让你痛断肝肠。”
　　“大嫂，我现在哪里还有不痛的地方？”小心的握住，那是我唯一的愿望，再见你一面。

　　“猫儿，发什么呆，是五爷我啊。哪．．．哪．．．不认得了，还是看见五爷我就激动得发晕。”一只老鼠爪子在脸上摸来摸去，若在以前是真的很烦人，拍了去才好。

　　此刻一把就抓住这耗子的手，用力的把他带到怀里，紧紧的抱住，一口咬下去，直到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才慢慢松了力道，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道：“看你往哪儿躲。”

　　怀里的人也不挣扎，反箍了腰“我能躲到哪去，方才不是被你这猫儿吃了一口。不过，五爷是小气货，现在就要你还回来。”
　　“唔．．．白玉堂，你．．．．．”

　　“终于给你这只顽猫印上五爷的记。昭，我不是躲你，是找不到你了。离开你那么久，真的是很不习惯，很挂念你。我每天都在想我的猫儿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又再和人拼命，可我再挂念你，也不要你来陪我，五爷我可以等，十年百年。”

　　“玉堂，我等不了了。累你丢掉性命，让你我阴阳相隔，已比杀了我还要难受，这种煎熬受够了。不过是以为自己还能护得了头上这片青天，倾尽所有之后发现这天也不是我要的天，真是莫大的讽刺。家国、家国，费尽心血要守的东西原是大梦一场。”

　　“昭，我知道你尽力了，好男儿上不愧天，俯不愧地，那些奋力杀敌英灵埋骨黄沙，不得告慰不是你的错，你们护得不是他赵家王朝，护得是天下苍生，功过自有人评说。至于家，昭，有你我的地方就是家。”
　　“昭，带你去个地方。”
　　“好。”

　　云雾漫绕，梅林芬芳，果然是人间美境。
　　折了两枝梅，“玉堂，以梅枝为剑，今天定与你分出高下，输了的给赢了的倒酒。”
　　花瓣飞舞，红的、粉的、白的四散飘落。
　　“玉堂，那酒被耗子偷去了。”
　　“啊？”

　　“展昭，你耍诈！”

　　“这酒不是你白耗子偷的吗？再说你也没讲不能‘智取’。来，给展某满上。”

　　“展昭，你．．．”

　　拍开泥封，嗯？不是女儿红，是竹叶青？

　　“五爷，早就不喝女儿红了，想你了，就喝这酒。走吧，还没去看咱们的家呢？”

　　“念昭堂？”
　　“是，五爷一边喝酒一边等你、想你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家。”

　　雪影居前点点血迹，落在白雪上，像极了盛放的红梅。
　　风杂夹着雪花一团团的堵住了呼吸。“咳咳咳．．．．．．”又是一抹殷红，脚步虚浮，腹痛得让人脱力，玉堂，一切痛苦都快结束了。

　　“猫儿，你醒醒，我是玉堂啊！快醒醒！”一滴滴的温热的眼泪落在脸上，和着我的泪落地成冰。
　　“玉堂，不是．．．梦境．．．吗，梦境．．．咳咳．．．？”
　　“不是，不是！昭，我真的回来了。”
　　“你看，这是什么？”
　　“画影．．．巨阙．．．玉堂，你真的回来了，可是．．．太晚了。”
　　怀内很暖，很温暖，我再怎么贪恋这点温度，也要放手啊。
　　“玉堂，为什么？咳，咳．．．为什么？天意．．．弄人．．．”

　　“昭，你别死，别抛下我一个人！你说要陪我策马江湖的，你说要陪我醉卧红尘的。你醒醒，醒醒！”
　　“昭，你不要吓我！”
　　“昭，是我白玉堂该死，是我来迟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是玉堂在哭，我想留下来陪你，可我办不到了。

　　“昭，我即许了你同生共死，我定要追你上穷碧落下黄泉，看谁还能分开我们！”

　　挚爱白玉堂、展昭之墓
　　仁宗十三年冬月初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