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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时近晌午,热得要命,一伙糙衣模样打扮的人蹲在一个小山坡的半腰,借着起起伏伏的灌丛遮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山坡脚下的一所茅草屋。

      一个老妇人正在屋前打理菜地,躬身太久,时不时直起来捶捶腰。

      此情此景,看起来就像是一伙山贼将要打家劫舍一样。

      这伙人的头领开口说话了,是个女声:“据车夫说,跑掉的那个人曾给了他一锭金子,要他在初三那天的丑时到京都南街接他上车,随后去往郊外拉几个木箱。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抛给身边的人。

      昨夜华摇审了一番抓回来的车夫,对方能贡献的消息不多,仅身上揣着的一锭金子可以做为突破点。而她还是信了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黑影,来到纸条上所写的地方。

      小伟接过金子,下意识就是喜出望外地咬上一口,结果就是下一刻被华摇拿剑鞘敲了个脑袋起包。

      “谁让你咬了!”压低的嗓音,恨铁不成钢。

      小伟立马端端正正地捧着金子,委屈道:“验验真伪嘛,不咬要干嘛?”

      大伟用一种无比平淡的语气骂着自家傻弟弟:“傻子,老大是让你看的,你是不是今早出门的时候脑子落粪坑里了。”

      这俩货要不是长的一模一样,还真得做个滴血认亲。华摇心道,只是大伟每次骂弟弟,看着那张一般的脸,不会感觉在骂自己吗?

      小伟还在边上小声嘟哝:“这金子又不能花,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将金子翻过来,背后竟然刻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字——官。

      “这是官银?!”小伟惊诧道。他刚刚竟是啃了官银一口。

      “这这这……”他抬头,无措地看向华摇,“老大,这是官银,那不就是说人贩子和官场里的人有关!?”

      华摇难得赞许地摸摸这孩子的脑袋:“是,有关。前些日子梧州发了洪水,皇上拨了一批修河款过去,命知书高文松运送。然而据我所知,那些银两并未全数运到梧州。”

      “那就是高文松贪了这笔修河款?嘶,这么说来,那个人贩子莫不是高文松的手下?”

      “那倒不一定。”华摇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山坡下的老妇人。这件事说简单,倒也不那么简单,高文松是有些花花肠子的,他贪财归贪财,但不至于牵扯进贩卖孩子这种损阴德的事情来。更何况,小小一知书,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跟能耐。

      昨天进城,遇上了一伙绊子,极大的可能就是,寨子里的奸细将华摇要去北风堂买消息一事报给了幕后指使,那人慌了,一边命人悄悄转移藏孩子的地方,一边给华摇设下埋伏,为的是争取时间。

      所以华摇当然不会那么傻,她买的消息,并不是关于人贩子的。

      至于现下蹲在这半山坡,自然是茅草屋里有他们要的人。

      小伟骤然有所反应:“不对啊,既然是官银的话,那咱们要抓的不应该是当官的嘛,可是老大,我们现在盯着一个老妇人是要做甚?”

      看那茅草屋和老妇人,财没有,色更没有。

      华摇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茅草屋的状况,只道:“闭嘴。”那小伟便没了声。

      下一刻,屋内又走出个老男人,步履匆匆,走到妇人身旁耳语了几句,便见他们纷纷扬头往这山坡上看来,随即两人并肩进了屋子。

      华摇暗一下令:“走!”

      也不继续藏着掖着,小伟一脚将草屋的门踹踏了,首当其冲了进去,可是哪还看见什么人啊,这草屋也就一间,两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活跟闹鬼了似的。

      “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机栝。”华摇不信鬼神,兜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什么不寻常,只是看床上被单有些乱,再见床边有些灰渍,于是命人将整张床搬开。

      果不其然,床下藏有一暗板。

      暗板下是一处昏暗的洞穴,华摇率先跳了下去:“我先下去,你们等等。”

      洞不高,但漆黑一片,还有些潮,华摇点起火折子的一瞬间,只觉眼前晃过一道白光与弱风,立即反应迅速地立马仰去才得以避开一剑,随之火折子掉在了地上,偃旗息鼓。

      上头的人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听见洞穴内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格外激烈的架势,探了探头,也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不消片刻,底下终于传来“啊”一声惨叫,但听着却是个上了年纪的声线。很快,一个黑影从下面飞上来,动都不动,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就黏地上了。

      说是“飞”,倒不如用抛更合适。那被抛上来的正是却才在菜地里摘菜的老妇人,已经被打晕了过去,而那老头子紧随后到,被华摇从洞穴下扔了上来。

      华摇刚厮杀完,热气腾腾的语气,像团火,从漆黑的洞穴下传上来:“把那两个人家伙绑起来,留几个人看守,剩下来跟我下来!”

      小伟愣了一会儿,目瞪口呆:“这……老大摸黑就把他俩干掉了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大伟满脸骄傲地瞥弟弟一眼,“像练武练到老大这种地步的,五识早就强于常人,打架都不用睁眼的。”

      小伟突然顿悟,一张脸花似的舒展开来:“原来这就是杀人不眨眼吗?!”

      大伟实在没忍住啐他一口:“呸,叫你平时多看书,别刚学了什么词就往里套。你这就叫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啊?什么朽木粪土的……啥意思啊?”

      没解释,大伟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洞:“自己慢慢琢磨去吧。”心里却道,谁他娘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也就是随便瞥了老大的书两眼,只记住了这一句,倒是叫他在这群目不识丁的“山匪”里如鱼得水了几年。

      这穴道刚开始狭窄,越深入才越宽阔。开始华摇还对纸条上所写的内容半信半疑,直到她看见这两个行为举止怪异的老人,便有些信了。

      他们这功夫,耍的都是阴招,大概是出自那些不入流的邪门歪教。但要说阴,华摇也自诩不算格外光明正大,她功夫邪门的要紧,三分之一是来自老父亲的真传,三分之一是自己琢磨的,还有三分之一则是她小时候遇到一位高人所传授的——然而这件事只有她和那位高人两人知晓。

      三者融合,使她的功夫总是阳刚中带点阴邪,光明正大中有带点狡诈,跟鬼似的。

      是以,那两位老人皆成了她的手下败将,甚至不用多花些功夫。

      最终,如纸条所言,在洞穴深处,一伙人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牢笼,晦暗而压抑地盘踞在一隅,而那里面关着的都是些孩子。

      大概是嗓子哭哑了,看见人来,一个个都畏畏缩缩地退到角落里,瞪着一双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发不出声。

      华摇迟疑地探手,那些孩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东西似的,一下子瑟缩得更厉害了。

      是血。华摇手上还沾着些血。她抿抿唇,将手随意往衣摆上一擦,紧跟着唇角带出一抹安慰的笑:“别怕,我来带你们回家了。”

      这些孩子,倒是叫她想起了一个人,当年是同样瑟缩在一隅。那时候,她对那个孩子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别怕,有我在。”

      是的,她很强,她能保护很多人。

      “老大!”洞穴内回荡着一声呼喊,一个手下急匆匆地举着火把跑了过来,“老大,不好了,外面全被官兵包围了!”

      官兵?

      ……

      大抵这茅草屋从建起初始就从未这般热闹过,百名白齐军以此为圆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凯从人群中走来,阳光盛大刺眼,他一张脸面罩寒霜,如同万年寒冰常年不化,懒懒抬手一遮眼前刺目的光,前方一抹红缓缓入了眼帘。

      他微眯起眼。

      好像……是她?是了,能把一袭红衣穿出这般气势的女子,也只有她一人了。

      于是众位白齐军,里里外外的百双眼睛都看着这位不苟言笑,甚至连温声说话都极其吝啬的将军副令,确是切切实实地对一个女子展露笑颜。

      “哎,咱不是来抓人的吗?这女的什么来头,裴副令竟然对她笑了!”

      “不知道呢,但好像有点眼熟……嘶,谁来着……”

      只听见裴凯极其温和地喊了一声:“小将军。”众人便瞬间恍然大悟。

      华摇扫了一眼四周的精兵强将,最终目光落在笑得一脸和煦的裴凯身上。

      “裴凯?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裴凯不答,视线在华摇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眼中一肃:“你受伤了?”

      华摇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摸到一点血迹,满不在乎道:“噢,这不是我的血。”紧跟着膨胀起来,拍拍胸脯,“放心吧,能伤了我的人,想必还没出生呢。”

      裴凯这才松了口气,始终带着浅浅笑意道:“昨天夜里抚州大牢被劫走了两名犯人,据探子来报,两名犯人疑似出现在这附近过。”

      听见“抚州大牢被劫”几个字眼,华摇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眨眼却闭口将话吞进了肚子里:“那你可来错了。”她勾勾手指头,一个老妇人和一个老头子就从她身后被人拖了出来,“这里没有你要的犯人,只有两个老人和一群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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