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大人总算开花了》十六道夜

2、二，醉颜居

　　缘迦嘴角噙笑，看着容九呆若木鸡的样子，缓缓靠近。

　　“不来，不就听不到徒弟的肺腑之言了吗？”他伸出手，调戏般捏了一把容九软糯的脸。

　　容九笑得像是打嗝。

　　她都忘了，师父虽司掌仙之姻缘，却可倾听万物生灵的心声，因此方才她在心里想了什么，都被师父听了个一清二楚。

　　有点害怕。这大概就是，被抓了个现行吧。

　　不过缘迦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的。

　　其实这位月神大人，对徒弟说是疼爱又加，却又总是对其使唤来使唤去，说他不疼徒弟行径恶劣吧，他又不容许容九受半点伤。

　　算是“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能动”这种心理。

　　待玩够了徒弟的脸，他就站直了身子，大大方方褪去自身的衣裳。

　　大红色的羽衣率先落在地上，紧随其后是亵衣，到了最后，竟是脱了个精光。

　　容九自来到人间，除了师父和另一位叫做沧阖的神外，便再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形了。她从未去过人间，也从未接触过旁人，因此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只是凭借着女子的本能，尽量不去看师父的身体。

　　而缘迦这个活了亿万年的老铁树，虽知男女情事，却从未经历过。就算是养了个女徒弟，在他眼里看来，女徒弟其实和山里的大猩猩，河里的凶鳄鱼没什么分别。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容九比它们好看些。

　　“男女有别”这个观念，对于这对师徒来说，似乎只存在于人界，而不限于他们之间。

　　入了玉池，缘迦亦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他后腰上生有的繁杂金印，此刻没了遮掩，正散发出亮目的光。

　　那光仿佛有生命般，丝丝缕缕融入了泉水之中，像一条条小鱼游荡开来，直至整片玉池的水都变成了金色。

　　不经意间，容九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眨眼，便恢复成了以往的光滑白嫩。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容九已经见怪不怪了。

　　缘迦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白茫茫的热雾笼罩一片，他忽然轻声开口道：“把脸埋进去。”

　　容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乖乖听师父的话，将头也埋进了池水里。

　　水下是金灿灿一片，宛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容九可以在水下睁眼，也可以在水下呼吸，反正睁了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干脆就在池底躺平了，睡在一片金光烂漫中，被温暖的池水所拥抱。

　　这太阴山里的精怪们几乎每个月都要体会一次“可望而不可得”的感觉。

　　从天星草尽头那座小屋里迸发出来的两股强大灵力，一边写着“永生”，一边写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无论哪边，都让他们馋得不行。

　　可是馋归馋，就算这山里所有的精怪联合起来，都打不过那个穿了一身红色羽衣且脖子上缠了红线的怪人。所以他们只能远远看着耀眼的金光与无暇的白光彼此纠缠联结，流下一地的口水与失落的眼泪。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仿佛是太阴山发了脾气。长着一身黑色长毛的怪物突然现身在林间，便是匍匐前进，也足有半座山那么高，随口一张，便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吼叫，吓得小小的精怪们各自缩在了窝里，不敢探头。

　　长毛怪也是被永生与不竭的灵力吸引而来，它渐渐靠近小木屋，高大的黑影瞬间覆盖了半片天空，将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缘迦泡得浑身舒适，都快睡熟了，忽然就被一声吼叫吵醒，登时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鲜少紧绷着面容，平日里都是一副没睡醒懒懒散散的样子，这次眼睛陡然睁大了，散发的寒气都把在池底已经睡死了的容九给冷得打了个寒颤，可还是没醒。

　　黑毛怪睁着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低头看着眼前的小木屋。

　　木屋里升起冲天的光芒，显得猖狂无比。黑毛怪重重哼了一声，鼻息化作山林大雾，它高高抬起前爪，然后狠狠往木屋拍去……

　　“铿”一声，木屋外笼罩了一层金红色的光罩，坚硬无比，黑毛怪一掌下去，光罩没碎，倒是自己的爪子发出清脆的“咔”。

　　它怒不可遏，仰头大吼几声，吼得整座太阴山都在摇晃。

　　容九在水底睡得正香，咂咂嘴，吐出一个泡泡来。她正梦到把野猪狠狠踩在脚下呢，莫名其妙就地动山摇了起来，紧接着气温一凉，硬是结束了梦里的辉煌时刻。

　　将头露出水面，她脸上的伤也都已经好了。杏眼里潋滟着雾气，她不解地望向师父。

　　哦吼，发生了什么？气得师父瞳色都变红了。

　　容九本来迷迷糊糊的，见缘迦要动怒了，立马睡意全散。下一刻，她看见师父从玉池里站了起来，随意扯了地上的一件衣裳围在腰间。

　　金印被遮，光芒顿时消弭。黑毛怪所渴望的，那股犹如泉眼般源源不断的灵力，骤然断却。

　　黑毛怪愣了一会儿，却不太甘心离去，又使劲砸了砸光罩，还是一点裂缝都没有。

　　忽然间，光罩消失了，它还来不及大喜，木屋里跟着就爆发出了一束冲天的巨大灵力，“轰”一声打在了它的身上。

　　如同水囊被针扎了一个洞，黑毛怪膨胀的身体迅速缩小缩小……月亮又露了出来，清雅的光再次洒满林间。

　　精怪们小心翼翼地纷纷从洞穴里探出了头，那象征了“长生”和“灵泉”的光束不见了，黑毛怪也不见了。

　　容九看得目瞪口呆。

　　月光落在她肤如凝脂的肩上，清冷的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

　　有这样打架的吗？一击不仅打跑了敌人，还拆了自家的屋顶。这就是书里写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缘迦裸着半身站在飞扬的土尘里，此场面也算得上是惊天动地，察觉身后有异样，他猛得回眸，没想到把徒弟吓得一咯噔。

　　眼底最后闪过一丝凌厉，猩红褪去，缘迦边朝玉池走去，边随意动了动手指。红光一闪，眼睛一眨，屋顶又变了回来，屋内烛光依旧跳跃。

　　脖颈上缠着的红线垂在月牙白的胸前，分外撩人。缘迦脸色恢复如常，嘴角一如既往微微上扬，他一双凤眼极其勾人，便是像现在这样缓缓走着，都如同在一步步拨动起心里的琴弦。

　　容九刚刚感觉好像头上一痒，没等她伸手挠挠，就见师父朝自己徐徐走来，袒露一片。

　　她自然有辨别美丑的眼光，和大多数女子一样不自觉红了脸，也有些看呆了。

　　缘迦走到玉池边上捡起衣裳，抬眼见容九的表情，嗤笑一声，话里略带鄙夷：“瞧你那没见过男人的样子，改天就让为师带你去长长世面好了。”

　　长长……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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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九望着头顶的匾额陷入了沉思。

　　缘迦说要带她长长世面，于是带她来了小城。这小城只是名叫小城而已，其实一点也不小，街上熙熙攘攘的，就算是夜里，也十分热闹。

　　容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不过缘迦带她来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看那些走来走去的凡夫俗子。

　　醉颜居，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缘迦从不教容九辨字，因此容九的学识都来自于沧阖。

　　沧阖作为四神之一，和缘迦关系自然不错，他偶尔会下凡来，到天星草尽头的小木屋里做客，有时一玩就是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正好教教容九识字。

　　不过，容九虽然认得匾额上写着“醉颜居”三个字，也知道每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当它们组合一起，她就傻眼了。

　　她微藏在缘迦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打眼瞧着醉颜居门口数个衣着暴露的女子。

　　那些女子的身体怎么那么软啊，竟然能扭得像柳条一样。不过她们的脸怎么那么白，偏偏嘴巴又红得像是亮起的灯笼，高高撅起。

　　不等容九观察完，感慨完，缘迦毫不客气地将她从身后提出来，随后不知道从哪弄了把扇子来，装模作样地摇着，拍拍容九的肩：“呐，别怪为师不疼你啊，这醉颜居可是好地方，什么东西都有。”

　　“里面都有什么？”女人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容九不敢上前。

　　缘迦眉毛一挑，嘴角跟着上扬起来，“咔”的一声展开了扇子，率先抬足往里走去：“有乐子。”

　　乐子是什么东西？沧阖大人没教啊。

　　容九舔了舔略为干燥的嘴唇，还是决定跟在师父身后。

　　“哎呀客官，进来玩呀！”一个打扮无比妖娆的女子朝缘迦迎面走去，一边招呼，一边抬手挥了挥绣帕。

　　然而当绣帕和手即将落在缘迦胸前时，缘迦不动声色地微侧身子，避开了。

　　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缘迦没理会女子，径直走了进去。

　　女子一时错愕，大抵是没见过来青楼，却又不碰女人的男子。她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那人身后，像一只小耗子样的，“咻”得跑了进去。

　　怪人。

　　女子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又扭着身子去街上招揽顾客了。

　　缘迦因气质独特，且外貌极佳，便是进去后一言不发，都吸引了无数女子在身旁流连。

　　可怜的小徒弟一进来就被隔绝在人堆外，只能远远看到师父的半个脑袋。

　　缘迦脸上的笑快要保持不住了。

　　他来青楼，可不是为了给这些女人扒拉的。

　　“滚。”不藏怒气的字眼从缘迦嘴里蹦出来，他性子急躁，一不合意就着，一着起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不懂留情面。

　　还没有见过哪个进来的男人是这样说话的，女人们皆是一惊，停下了搔首弄姿，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她们不动了，容九就得了机会往里钻。哼哧哼哧的，像只小猪在拱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