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大人总算开花了》十六道夜

12、拾壹

　　本座？

　　老板一愣。

　　会自称本座的人，如果不是身份地位无比之高的话，那就是脑子有病。但身份尤其高贵的人，一般也不会到白石镇这种小地方来，所以老板觉得眼前之人多多少少是脑子不太清楚。

　　话虽如此，此人看着相貌不俗衣冠堂堂，像个不缺钱的主。作为一个商人，面对的客人是傻也好，有病也罢，只要能掏的出钱，那就是个好客人。

　　心里算盘打的精妙，老板热络地招呼起缘迦来：“哎呀这位公子，眼光太好了，我老金佩服！”他拿起琥珀托在手心，“这折仙木乃是天上一位赫赫有名的木之仙人所化，珍贵得很呐，万年都不见得有这一颗！”

　　缘迦一捋龙须，露出玩味的笑：“噢？赫赫有名的木之仙人，具体是哪位啊？”

　　金老板目光飘忽了两下，躲躲闪闪的回答：“阿这这这，就是木之仙人就对了嘛！管他是谁呢！”

　　缘迦也不继续为难：“说的也是，那就要它吧。”

　　“好勒！十万灵石，概不还价！”

　　讲到了钱的部分，老板那一头金毛似乎都格外兴奋，活像个炸了毛的野兽。反倒是平时散漫阔绰的缘大神一下子愣住了，笑容僵在嘴角。

　　容九还在想师父什么时候这么磨磨蹭蹭了起来，金老板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笑意收了半分，身子往后一缩，试探性问道：“这位公子不会是……没有灵石吧？”

　　一句话正正戳到了缘迦的心上。

　　他平时都身处人间，用的都是银子，灵石这种非凡间的货币，他一向接触较少。

　　“该死的。”缘迦低声骂道，脾气逐渐暴躁，“除了灵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用？”

　　“这个嘛……”金老板为难地摸了摸酱油色的下巴，“你若是有能比这折仙木还贵重的宝贝，便能交换去。”

　　缘迦越加不耐烦起来：“废话！你会拿更好的东西来换次之的物品吗？”

　　金老板嘿嘿一笑：“对我们商人来说当然是不会了，但有的人就不一定了。毕竟就算是再好的东西留在自己手里没用的话，倒不如以物易之，换个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回来，你说对吧？”

　　他说的颇有几分理，缘迦不好驳之，正想着要不要用武力解决问题时，身后的容九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来，送到金老板面前。

　　容九指了指金老板手里的折仙木，又指了指自己手心里躺着的东西，点点头，再摇摇头，意思尤其明显了——这个东西可以换你的折仙木吗？

　　这次换作金老板僵住了，不仅僵住，他看上去十分震惊，下巴都仿佛惊得要掉下来，跟棺材板一样直挺挺地立在那儿，一瞬不瞬地盯着容九手里的东西。

　　在容九手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形状无规则的石头，石头外表泛着较浅的血色，却能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如将穹顶斓霞集于一处，万物之色汇于一体。

　　“你，你确定要拿这个换折仙木？”金老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石头，他禁不住的激动，手抖地活像个中风老人。

　　容九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师父，轻轻点头。

　　师父都没说什么，应该不要紧吧。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好得很！”金老板忽然仰头大笑三声，从容九手里接过七色石，然后再将折仙木放到她手上，“一物易一物，完美！”

　　容九不懂七色石的价值，也就不知道金老板高兴在何处。她只知道这玩意儿对自己没什么用处，而师父好像很想要折仙木的样子，便干脆拿来做个交换。

　　她转身，把折仙木递给缘迦。

　　缘迦不摇扇子了，垂眸看着小小的容九，看着她小小的手心里躺着的折仙木，没有伸手接过，只是不咸不淡地问道：“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吗？”

　　容九很干脆地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

　　缘迦看着她认真，又带了点傻气的样子，熟悉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他接过折仙木：“你们这种花还真是……各个都傻乎乎的。”

　　容九没听清缘迦说了什么，他说的声音太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又希望容九能够听到似的。

　　管他呢，师父笑了就行。

　　另一边金老板盯着七色石笑得合不拢嘴，看了半晌，越看越高兴，也不怕容九弄了个假货骗自己。

　　金老板笑够了，就咂咂嘴，一改最初的凶神恶煞，对容九和风细雨道：“看姑娘懵懂的样子呢，许是不知道这娲石的珍贵，我老金啊，虽然爱钱，但最爱的还是收藏宝贝。娲石是这世间凤毛麟角的存在，能得到它，我真是倾家荡产都愿意了！”

　　金老板是真的高兴，眼泪都簌簌飞出来了，他猛吸了下鼻涕，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大手一挥：“好！我决定交你们这两个朋友，以后我金大鹏店里的东西，任君挑选，分文不收！”

　　“好！”缘迦抢着应和一声，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是不带客气的，当即兴致勃勃地来了个自我介绍：“本座姓缘，老金你唤本座缘公子便好。她叫容九，是本座的徒弟。方才老金你说你这店里的宝贝都可以任我们挑选是吧，本座正好还想要一样东西，不知金兄能否满足呢？”

　　金老板一愣，没想到对方的需求来得这么快，木讷点头：“可，可以啊。”

　　缘迦微微一笑：“放心，也不是要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想知道原本和折仙木一起出现的断仙鲤，可还有在你这儿？”

　　“你怎么知道折仙木是和断仙鲤一起出现的？”金老板一脸诧异，左右看了看周围，忽然凑近缘迦，神秘兮兮地低声道，“难不成你是仙界之人？”

　　缘迦想了想，摇头：“算是接近吧。”

　　金老板恍然大悟：“噢，那应该是修仙门派中人。”闻不出妖气，又非仙人，却能进的了虚界的，当是凡间的修仙门派子弟无疑了。

　　“虽然不知道你要断仙鲤做甚，但你若是真心的想要的话，也怕是来迟了。早在数月前，断仙鲤便被一个姑娘给买走了，那姑娘出手阔绰，老金我是生意人，她给的灵石多，我自然而然将货卖给了她。”金老板偏着脑袋，想起了一件至今留有疑惑的事，“不过那姑娘蛮奇怪的，只要断仙鲤，却格外讨厌折仙木。我就是好好告诉她折仙木本和断仙鲤是一对出现的，结果她突然就大发雷霆，差点把我这摊子给掀了！啧啧，还是看在人家是客人的份上，我没和她计较。”

　　只要断仙鲤，但讨厌折仙木的姑娘吗？那确实奇怪。

　　仙界分有五行仙人，金，木，水，火，土。所谓折仙木，便是木之仙人仙逝后的躯壳所化，含有其生前的半数灵力，对妖可增加修为，对人间可化作万年青木，保一方水土安然。而断仙鲤，理当是水之仙人所化。

　　对于普通修炼者来说，能得到两者以大幅增长修为自然是好的。那姑娘想来也不会是个缺钱之人，明摆着个大好机会不要，只要那一半的功效，定是她并非为了修炼而买走断仙鲤，实则另有原因。

　　缘迦想要得到折仙木和断仙鲤，是因为这分别逝去的一木一水，乃是他曾经的朋友。

　　他本无意去寻找他们的踪迹，但既然看到了，便想着让这对灵魂有个可以安心栖息之地。

　　生前尚且想要宜尔室家，岁月静好，死后又怎甘辗转人手，琴瑟分离呢。

　　听金老板说，那姑娘似乎格外讨厌折仙木，或许是与木，水二位仙人生前所有纠葛之人，断仙鲤落在她手上，应该种不出什么好瓜。

　　缘迦问：“那么金兄可还记得买走断仙鲤的姑娘脸上或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来来往往的客人如此之多，要金老板记起一个数月前的过客，简直是为难他了。但好在那个客人不仅有钱，脾气还特暴躁，三言两句就要动手掀摊，历来贵人多忘事的金老板这才对她印象深刻些，得以记得牢固。

　　“说实话，那小姑娘模样挺标志的，眼里有着风情万种之色，声若款款涓流。”虽然姑娘脾气不好，可仅是看看外貌，金老板还是心动不已的，“要说特征的话，她的瞳色很少见，是鸳鸯眼，一边茶色，一边墨绿。”

　　缘迦活了这么多年，算是见过世间最多面孔的人，生有鸳鸯眼的女子，他不是没见过，但那种瞳色的，还真是闻所未见。

　　除了鸳鸯眼这一特征，金老板也说不出其他什么来了。缘迦便领着容九向他告别。

　　容九走出几十步回过头，见到金老板顶着个炸毛还在笑着冲他们挥手，像个慈祥的老太太。

　　——其实，金老板为人挺好的，够洒脱。

　　缘迦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紧不慢道：“那为师不好吗？”

　　容九认真思索了一番——还行。

　　还行二字不得月神大人的心，缘迦将扇子一展，慢吞吞道：“本座看你是不想吃晚饭了。”

　　容九嘿嘿一笑。

　　“还行”是她想让缘迦知道的，“很好”是她偷偷藏起来，还不想让师父知道的。否则以师父那个自恋程度，定会觉得自己魅力非凡，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骚话来。

　　抬头望了望天，落日已沉，夜幕悄然降临，容九见师父没有回去的意思，反倒是往白石镇更深处走去，不禁疑惑——师父，咱们今晚是要在白石镇过夜吗？

　　“那可远不止一晚呢。”

　　——什么意思啊？

　　缘迦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客栈，为师再详细告诉你。”

　　容九挠挠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了目前明摆着的问题——可是师父，你没有钱啊……

　　话音刚落，前面原本走得四平八稳的人忽然身形一晃：“……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