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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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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走了没多久,就隐隐见是沙之国阵营的方向有些火光,连成一条细细的火线,沈江淮眯着双眼紧紧的盯着远方火光亮起的方向。
周围巡逻的黑骑也是怔怔的看着城外,显然不止是沈江淮发现了这一动静。沈江淮挥手叫来了身旁的一个黑骑,“速去告诉大帅,沙之国怕是有异动了。”
显然沙之国仗着有少昊之国在后,已经沉不住气了也并不想给玄焱国有喘息的机会,更不想和方庆南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正面交锋,想先行一步,拿下凉城这座玄焱国的大门。一但凉城被夺,怕是再没有一座城池能作为抵御两国联军的城池了,再没有一座城池有凉城这般厚实的城墙,这般高的城楼。
焱都
玄焱皇宫内,龙塌煜风静静躺在那边里粗重的呼吸声代表了他内心的挣扎,煜燃站在一旁垂下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无意识的转着手腕上的玉镯。
“燃儿,朕知道你埋怨朕将沈江淮下狱,更加不满朕将她派往前线做先锋将,可是你是否想过以个真正的掌权人怎可能无兵权,那黑骑才是区区数万人,可是以后面临的又有多少敌人,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权,没有显赫的声势怎可在乱世里一呼百应?”听着这虚弱,又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头暮年的雄狮面目风霜却又无可奈何。
煜燃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道:“陛下,儿臣不敢”
呼~煜风像是喘不过气般,深深吸了口气道:“燃儿,你要明白压在你身上的重担,儿女私情不是我们皇族能够享受的,我们每个人的一切都要为了整个玄焱国付出,显然沈江淮不是那个可以帮你完成大业的人,方庆南之子方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煜燃听到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先前煜风之所那么好说话的让她讲沈江淮叫进宫中,不过是为了将她掌握在自己的掌中罢了,是自己愚不可及甚至现在还会相信煜风说的话,会认为看在同是煜家的份上在这种事情上能随她,毕竟她依照之前的谈话,煜燃只是想要查明为何自己一家会死的如此不明不白,置于那至尊之位也是已经是并不奢望并还同意辅佐年幼的煜雨泽,煜燃也是现在真正明白,自己先前是多么可笑。
此时想明白又有何用,沈江淮已经于大军之前就向着凉城而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煜燃脸色阴沉的冷声道:“所以,最开始你就没想过答应,她是女子也只不过是你一个将她下狱的理由罢了,你就是要把她下狱然后逼我就范?”
榻上一片寂静,煜燃已经知道了答案。虽然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只是她还是不敢承认沈江淮的下狱和此次去凉城御敌生死不知,都是因为她。
不,是和她有关,是完完全全因为她才让沈江淮陷入这看不到希望的凶险之中。想到这,煜燃已经指节泛白。
虽然她和沈江淮相处也不过是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日子,但是沈江淮那纯净的内心和那份豁达的胸襟,以及能够洞悉一切的睿智已经将她深深的吸引,使她想和沈江淮在一起近一点再近一点,想知道的多一点再多一点。可是现在的一切呢?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身陷囹圄居然还妄图触碰阳光,是因为她的侥幸而毁掉。
“燃儿,这都是命运你没办法阻挡,就像你的父亲,咳.....咳咳”煜风急速的咳嗽起来,听到父亲煜燃皱了一下眉头,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将煜风扶着坐了起来。
“燃儿,我原本想着让你和方庆南之子方远能够联姻,这也是为你以后能够更好的掌握玄焱而打下基础,毕竟现在玄焱几乎一大半的兵力全部掌握在方庆南的手里,各大官员贵族其实也都私下里和方庆南交好。但这次少昊之国的来犯,确实在预料之外。”
“今早少昊之国的使者带着他们公主的手谕来了,这次领兵的也是这位玄华公主。说是要找什么天降之人,命运的麒麟子,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哪有什么天降之人,让我们到哪里去寻找,说是我们要是找不到他们就自己找。这少昊之国与世无争近百年,怎么就突然找了个如此卑劣的借口出兵压境。”
还没等煜燃搭话,煜风就已经像是怒极使劲的大喘了起来,手指抠进床单,像要抓住无形的权柄可随即也是无奈的整个人软靠在榻上。
煜燃看着煜风这几夜间便变得,风烛残年般的样子,也是低垂下眼眸只有那攥的发白的指节,和掌心隐隐显出的几道印记,才能知道她的内心到底有多煎熬。
“天不我待啊.....燃儿,这玄焱国怕是已经不能我们能掌握着的了,现在也只有等了,等,等凉城的战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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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
终于,惨烈的攻城战在黄昏时分暂时停歇。城墙上残余的守军瘫软在地,纷纷如泄了气的皮囊,连擦拭兵刃上血浆的力气也失尽了。沈江淮倚靠着残破的城垛,目光所及之处,城墙上下,早已浸透于一片腥红之间,城墙垛口上,血水沿着砖缝汩汩淌下,汇入城下更广阔的血泊之中。
两个时辰前,两国的联军派了前锋部队进行了一轮进攻。虽然对于少昊之国只是试探性的冲锋,重型的攻城机械也是试探的攻击了几轮便是停歇下来,但是对于凉城来说已是守的艰难,护城军减员近乎一半。
此刻的战场,无声无息地陈列着死亡。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无数乌鸦,它们如一片片飘浮的乌云,盘旋着,俯冲着,又次第降落于战场之上。这些黑压压的食客,肆无忌惮地啄食着尸体,只听见“噗嗤”、“噗嗤”的声响,是尖喙撕开皮肉、刺穿内脏的声音,如撕开陈腐的布帛,又如咀嚼着朽烂的果实。乌鸦那贪婪的吞咽,在死寂的空气里分外刺耳,仿佛一种残忍的咀嚼,正一点点啃噬着这天地间最后残留的生机。
沈江淮强撑着站起来,扶住冰冷的城砖向下望去。护城河已不再流动,倒变成了一条浮满残肢断臂的、粘稠而腥臭的淤塞之沟。水面之上,被泡胀的尸身层层叠叠,惨白肿胀,面目模糊难辨,只能看见浑浊河水之下,水草般浮动的破碎衣物。尸体太多,河水已被填满,血水无奈地漫溢而出,悄悄浸润了河岸,渗透进城墙根下的泥土里,仿佛大地正啜饮着这苦涩的血泪之酒。
城下尸堆之中,赫然倒卧着一匹战马。马腹被豁开,拖曳出暗红的一团内脏,如一朵怪异绽放的花。那马犹在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从口鼻中涌出。它挣扎着试图抬起头,却只能徒劳地摆动脖颈,两只眼睛□□涸的血痂糊住了,却仍固执地朝向城楼的方向。它是否仍在寻找那个早已倒毙尘埃的主人?它那无望的挣扎,如一只断翅之鸟徒然扑腾于泥沼,挣扎与喘息之间,竟构成一曲无声的悲歌,令人心碎。
城头死寂,唯闻风穿过箭孔的低啸,如鬼魂呜咽。这随不是沈江淮第一经历战争,但是相比现在看到的一切,之前仿佛不过更像是一场谈判罢了,而现在才是真正的战争,强忍不适正欲转身,忽见城楼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那是个已死去的孩子,浑身血污,小小的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怀里却仍紧紧抱着一个破碎的瓦罐。罐口倾斜,残存的黑色粉末散落在污血里。沈江淮认得那是守城用的火油,原来这孩子是拼了命想为城墙之上的父兄递上这助燃之物吗?幼弱之躯,竟也卷入这绞肉机般的战场!那凝固的小脸上,竟还依稀残留着一种属于孩童的、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惊惶。
沈江淮扶着冰凉的城砖,指尖触处,只觉粘腻腻一层血污,糊住了粗糙的砖缝。沈江淮低头,看见自己铠甲上糊满了红黑交杂的污秽,竟已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袍泽的血肉。指甲缝里塞满了可疑的暗红色碎屑,睫毛上也黏着干涸的血点,每一次眨眼都沉重而滞涩。
青龙从远处拎着一把巨工走来,隐隐能看见他左臂是完全脱力下垂的,右手也是有血迹渗出,他用的箭也是要比寻常的箭矢长一倍,也是达到拇指粗细,寻常弓箭不过也只是小指粗细罢了。
还不等沈江淮开口,青龙便是微微一躬身行礼道:“大人”
“将掉落下午的将士遗体都运回来安葬吧,黑骑伤亡如何?”
听到沈江淮的询问,青龙也是微微沉吟了一下,才抱拳开口道:“这次五千黑骑,阵亡的兄弟九百一十七人,重伤四百八十四人,轻伤两千九百二十三人。”
听着青龙的汇报,沈江淮也是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此时,远处敌营中忽然飘来几缕炊烟,在血色暮霭中袅袅升起。那人间烟火的气息,在这尸山血海之上,竟显得如此诡异而虚浮。
沈江淮凝望着那缕缕炊烟,心头却是一阵剧烈的翻涌。原来,仅仅一水之隔,地狱与人间竟如此鲜明地并存着——一面是垂死者最后的挣扎,一面是生者照常的晚餐;一面是乌鸦饕餮的盛宴,一面是士兵捧起的碗盏。这城下堆叠的尸骸,于那炊烟升起之处,不过如同战场地图上几笔粗浅的标记,不过是即将被扫进历史角落的余烬。
沈江淮慢慢抬起手,想要拂去睫毛上凝结的血痂,却发现连手指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城下的乌鸦依旧在啄食,那“噗嗤、噗嗤”的声音,仿佛代替了战鼓,持续敲打着这死寂的黄昏,又像是某种巨大而无情的齿轮,正缓慢碾过所有生命,碾过一切存在过的痕迹与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