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星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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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贺星楼反应很大地坐起，赶紧看通讯器上的坐标。
如今坐标早就脱离帝都星的轨道，正朝着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地址飞行。
牧夏星。
贺星楼想起来，这是登记结婚那天，时青泽的助理曾给他看过的地方，说是有星系内最漂亮的海岛。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贺星楼一头雾水，回身发现时青泽还在笑，仿佛他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因为安眠药的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整个人被搬到星舰上都没醒，很难不怀疑是时青泽故意谋划了这场出行。
贺星楼拧紧眉：“时青泽，你到底想做什么？”
“继承人的位置不要了吗？婚礼不管了？还有你的身体情况，还需要再稳固下吧？再说你公司的那些问题不是也着急处理么？”
“不办婚礼了。”时青泽只简短答。
贺星楼越发生气，忍不住数落道：“我实在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和你吵，但你怎么这么幼稚，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已经二十岁，不要再用‘幼稚’这种词来形容我。”
时青泽说着，递过来一盘水果，里边全是贺星楼在病房吃得最多的那几样。
“哥哥总是把我还当做小孩，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如果不是小孩，就对自己负起责任来。”贺星楼冷着脸道，“只消极应对，继承权是不可能拿到的。”
“嗯。”时青泽敷衍一声，转而道，“就算拿不到继承权，等一年时效期满，也算协议终止，这样能让哥哥满意吗？”
说得好像我当真只是为了来骗个户口就走人的。贺星楼差点被气笑起来。
他深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后才答：“公平起见，你帮我拿到户口，我本来就该不遗余力帮你争取继承权，所以这件事不是我满不满意，而是最后的结果，对于你我来说是否满意。”
不料听到他这话后，时青泽竟然笑了两声：“这么为我的前程着想啊，还真是好心。”
贺星楼察觉到他话里的情绪，不由得多打量他几眼。
这是……又在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可到底又是因为什么生气，时青泽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贺星楼都无从问起。
也或许是，他心里隐约有那个答案，却不想轻易去触碰，生怕揭开真相后，是自己无法面对的东西。
苍白的恒星光芒投射到舱内，在金属地板上刻下两个人的倒影，明明彼此之间坐得遥远，投影却头抵着头，像是随时就要亲吻。
贺星楼垂眸看着那两道投影，忽然站起身来，离得更远了些。
但恰好这时星舰在宇宙轨道中转弯，恒星投射进来的光芒转换方向，两人的倒影拉长，竟然又亲密地贴近过去。
贺星楼无言，干脆不去看了，暗骂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挺幼稚。
随即他听见时青泽低低又笑起来：“哥哥总是想着要逃，但你的影子似乎比你诚实。”
贺星楼这才注意到，时青泽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那两道投影上。
甚至在对上视线后，时青泽还稍稍倾身，让那两道投影形成接吻的姿势。
这人今天似乎格外得寸进尺。贺星楼捏紧了拳头没动。
“跟我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要再瞒着我擅作主张，这没好处，我现在完全搞不懂你。”
时青泽听出他话里的不悦，沉默片刻后才说：“他们对你不好，所以还是不要和他们接触了。”
贺星楼反应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时家那群人。
的确，每次见到时家人就没好事，应付完后贺星楼都觉得身心俱疲，甚至需要靠服药来维持情绪稳定。就算时青泽能帮他出头，可他所受到的攻击和伤害，也都是实打实的，并不会因为有人报复回去，他就能好受些。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继承人位置。”贺星楼冷静道，“你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时青泽笑起来：“我对哥哥倒是很虔诚。”
贺星楼哽住，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似乎是担心把人给气坏了，时青泽这才端正态度，好好说话起来：“时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现在带着哥哥离开帝都星，也是防止那群人狗急跳墙，再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来。”
“至于工作，在哪里处理都可以吧。”
“那你的——”
时青泽没听他说完，直接上前，拉起贺星楼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上，如同邀宠。
“哥哥可以帮我检查啊，我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贺星楼拿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毫无办法。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你就这么不告而别，万一真的失去继承人选拔资格，该怎么办？”
时青泽风淡云轻道：“那也没办法，不过我们的协议还是会在一年后结束的，哥哥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好啦，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时青泽在说完后，就要朝驾驶舱走去，贺星楼连喊他好几声都没唤回人，想要追过去，却又被时青泽率先一步关上门，把他挡在房间内。
拒绝沟通的态度如此明显，让贺星楼觉得更加可疑。
他想了想，抬手打算给两位好友发讯息，却看到通讯器上的信号全被切断，如今的作用跟指南针没区别。
他又去看了下房间内的设备，都没有信号。
整个星舰像是一座太空中的孤岛。
贺星楼的冷汗都要出来了——时青泽这显然是，切断了他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等到星舰落地，时青泽重新回到舱内时，对上的就是贺星楼格外警惕的神色。
时青泽无奈地笑起来：“不用这么戒备我，真的只是单纯度假。”
“要待多久？”贺星楼问。
时青泽就又不说话了。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既然他给不出一个明确的期限，那就说明……时青泽很可能根本没打算放他回去。
贺星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错什么话了？”
时青泽反而像是觉得他的回答让人匪夷所思：“为什么要这样想，好像我是在惩罚哥哥似的。”
难道不是惩罚？贺星楼无声地冲他挑眉。
两人对峙片刻，还是时青泽先挪开视线，低低道：“还不是因为哥哥想要离开。”
他今天说了好几次“要逃”，“要离开”，贺星楼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这才是时青泽今天又开始意气用事的原因？
“我哪有说我要离开？”他简直天大的冤枉。
时青泽摇摇头：“有时候，哥哥看向我的视线很远，像是早就透过我这个人，在看向更遥远的地方。从三年前我就很想问，你在看什么？期待什么？难不成是真的在期盼着一个平行世界，能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和我见面吗？”
这下，贺星楼终于明白过来——如果算上他想回到原本的世界的话，他的确是想离开时青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表情被时青泽捕捉住，他听见门口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时青泽止住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先下去吧，就算哥哥执意要留在星舰上，没有我的指令，星舰也不会送你回去的。”
这算是直接挑明，要把贺星楼先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了。
贺星楼无法，只好跟着他下星舰，才刚踏上地面，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海风。
视野内都是铺天盖地的蓝，天和海面都澄澈得不带一丝杂质，金黄海岸如同在厚涂的蓝色画布上镶嵌金边，而他们正行走在这道金边上。金黄和湛蓝像是熔化进眼瞳里，把虹膜也要染成同样的颜色。
“晚上的时候，还会有流星雨。”时青泽忽然开口，“很快就要落日，我们一起看看吧。”
他对刚才两人的争论避而不谈，就像是当真只是来度假。
贺星楼现在也问不出什么话，只好点头先应了下来。
两人入住的酒店在海中央，每栋别墅都独立漂浮，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贺星楼回想着两人一路过来的畅通无阻，问：“你早就安排好了？”
时青泽也不瞒他：“本来就打算蜜月安排在这里的，只不过是稍微提前了点时间。”
贺星楼当初看到过这个海岛项目的价格，但因为有太多零，他已经完全记不起确切的数字。
“……干嘛花这么多钱。”他闷闷道，“只是协议婚姻而已。”
“又在提协议的事情啊。”时青泽语气恹恹，像是烦了。
“对于哥哥来说，是协议婚姻，但对于我来说——”
时青泽斜斜依靠在栏杆上，风从他的衬衫领口处灌进，露出一点胸膛出来，海风呼啸，他的额发一直在眉眼间晃动，叫贺星楼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不是早就清楚的么？我的想法。”他一语道破。
一直被贺星楼逃避的那个真相即将被彻底揭开，让他再也无处可逃。
贺星楼心慌意乱地躲闪开视线：“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时青泽认输般叹息，“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哥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宁愿相信我是为了继承权才和你协议婚姻，也不愿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他耸耸肩，似乎很无奈：“本来，我没打算走到这一步的。”
哪一步？把我困在这个海岛星球上？简直就像……
贺星楼光是想到这层含义，都觉得万分窘迫，实在问不出口。
“但我忍不下去了。哥哥总是对我的真心视而不见，明明承诺过要留在我身边，却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离开。”
“那天从高空坠落的事情，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时青泽格外认真地看向他，“我从三年前就喜欢你，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那些通讯器里的照片，你不也都看过了么？”
贺星楼怔住：“你都知道？”
“倒不如说，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时青泽扯扯嘴角，“但哥哥惯常会自欺欺人，就算看到那些照片，也还满口说着什么要我分化成Omega的话。”
“怎么可能分化成Omega啊。”他竭力压抑着什么，咬牙道，“早在遇见你那天，我就在想着要标记你。”
贺星楼下意识又想逃避：“我先回房间——”
可才刚转过身，一个炽热的胸膛就贴近过来。
时青泽从背后用力将他揽进怀里：“这次不准逃。”
“告诉我啊，哥哥，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贺星楼僵着身子，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语调里的颤抖：“我没什么想要的。”
时青泽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执拗地摇头。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想要报复时家，我也愿意成为你的武器，你恨什么人吗？有什么心愿吗？”
眼见这人已经钻进死胡同，贺星楼无奈道：“我说的是真的，这些我都不要。时家那些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时青泽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要是哥哥什么都不要，就不能来要要我吗？”
“我们现在又回到从前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不会再有别人，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互相依靠着生活，不行吗？”
火红一轮夕阳往海平线坠落，海鸥在头顶盘旋，贺星楼没有立即回答，只侧过头，看到水面有海豚一跃而起。
这样的画面，和贺星楼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海岛很像，可再一回神，陌生的天体从海平线那头升了起来，完全不是明月的模样。
早就换了天地。
他定定心神，说道：“我们重逢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时青泽，时间是唯一回不去的东西，就算再怎么模仿，已经度过的时间是不可能再回来的。”
“你我都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在我们都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但现在的你已经有更好的未来，我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叫更好的未来？”时青泽忽然激动起来，退后两步诘问道，“我从三年前，就只想和哥哥在一起！如果做不到的，这怎么能叫更好的未来？！”
“别这么任性啊。”贺星楼轻轻回答，“为什么非要把你的人生绑定在我身上呢？或许我们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一道璀璨的光线映亮贺星楼的面庞，他的话头戛然而止，仰望着天幕露出怔忪神色。
是流星雨。
无数钻石般星辰从头顶降落，倏然如雨。
或许是因为在辉煌灿烂的美景面前，贺星楼说不出决绝的话。
他隐约有一个想法，觉得除了这一天外，他或许再也不会和任何其他人，也再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如此漂亮的景色了。
唯独是此刻，是时青泽在他身边时，才能彻底填补这份完美的景色。
这样的感情……说得上是喜欢吗？
贺星楼感觉心脏被拉扯起来，一头连在记忆深处的蓝色星球，一头则缠绕在被群星环绕的时青泽身上。
他早就该知道，从三年前，他就做不出这个选择。
因为光是想到再也见不到时青泽的场景，他就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这么急切地想要为我争取继承权，到底是想完成我们之间的协议，还是你心中有愧？”他听见时青泽忽然问。
贺星楼怔然看向他，眼底的水光暴露无遗。
他看到时青泽先是惊慌一瞬，似乎是在紧张他为什么哭了，但随后又像是忽然想通什么，蓦地笑起来。
“我明白了。”
贺星楼茫然：“……什么？”
“既然哥哥连自己的心都要逃避，那就只好由我来让你看清了。”
贺星楼尚且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时青泽却已经快步朝他走近，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星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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