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她对着那双 ...
-
冬夜,凛冽地西北风无孔不入地寻找缝隙,一股脑钻进温暖地带,沿着皮肤的体温无情肆虐。在这静谧地夜里,在这空旷无人的小巷,寒风侵袭墙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巷边破旧的路灯如夜的守卫者撒发着昏暗地微弱光亮,试图照亮大地,温暖夜归人。
路灯斜斜地照在一个慢慢移动的物体上,在沥青地面上投影出一个瘦弱娇小并有些瑟瑟发抖的影子。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光亮聚集于这个身影,映出一张木然的小脸,惨白地近乎透明,额角红肿有伤,彷佛被野兽撕咬过的衣服上突兀地印着几滩干涸的血渍。一阵刺骨地冷风猛烈刮过,她下意识地缩缩身体,环胸的双手也紧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
“原来我还能感觉到冷”,已经被冻的发紫的唇形成一道嘲讽的弧线,原本以为心死了,就会对什么都麻木了,然而身体却出于生存本能而背叛了她。
是啊,连自己身体都能背叛自己,那么其他人的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思及此,那道嘲讽的弧度深了起来。望着巷子延伸不远处透进来的灯光,耳边开始传来或远或近的嘈杂声,依稀可辩里面混杂着的笑声,再走几步就是巷子尽头那条知名的酒吧街了。
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下,然后转身向侧手的分叉巷走去,身影又瞬间淹没在了幽深的巷子里,背影如夜幕般深深落寞。
………………………
“咔嚓”,静夜的安详被痛彻心扉的骨裂声硬生生地撕碎,没有想象中的哀嚎声,沉寂了三秒钟,一阵夹带着怒气的狂笑声响起。
“孟澈熙,你倒是挺能忍的嘛,为了今天招待你,我可是准备了好多礼物送给你呢,刚才的礼物喜不喜欢啊,啊哈哈哈……”
倚在墙角的黑衣少年左手托着已然断骨的右手,奋力地想要站起来,但发现他全身瘫软地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时,开始用他那愤怒充血的眼睛死命地瞪着狂笑声的来源,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狂笑的人大概早死过千百回了。
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黑衣少年的脸上,瞬间脸上浮现出五指红印,嘴角开始溢出血来。少年趁那人不备,将一口血水吐向对方的脸上,对方闪避不及,一脸的狼狈。
用左手抹去脸上的污秽,对方狠狠道,“哼,你不要妄想反抗,你已经中了迷迭,在3个小时内别想用上力,你可别怪我这个叔叔,要怪就怪你那个该死的老爸,我不过是缺钱做了趟白粉生意,他发现后居然砍了我的右手。混□□的,装他妈清高地禁止我们卖白粉发财,去他奶奶的帮规,老子我就是不服,今天我就让他试下他的宝贝儿子断手断脚的滋味。”
他抬起左手向身后勾了勾,两个拿着棍棒的壮汉走上前来,对着黑衣少年站不稳的双腿用力抡了下去,少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但他即刻挺直了腰板,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神情。
“你放心,我不会一刀就解决你的,那样太对不起你老爸送给我的礼物了,我要将我准备好的礼物一样一样送给你,等到打得你手残脚废,再挑了你的手筋脚筋,让你一辈子当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那该死的老爸后悔内疚一辈子,哈哈哈……” 接着又是一阵得意的笑声。
“阿德,再给我们的孟少送份礼物”,那名叫阿德的壮汉用尽全力又朝着少年挺直的腰板狠狠打去,哐嘡一声,黑衣少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阿青,轮到你了”,名唤阿青的另一名壮汉正准备再次给少年的腿以致命一击,一阵紧急地警鸣声由远及近刺耳地响起,阿青举起棍棒的手抖了抖,声音有些微颤,“老大,好像是警车,虽然与我们无关,但还是小心为上,这小子也算半残了,哪也去不了,这么冷的天,我们扔下他,肯定被冻死。”
老大暗忖,虽说心头还有恨未消,但毕竟保命要紧,跑路的船到的时间也近了,还是再去确认下的好,以免出纰漏,因上次走私白粉的事情,警察盯得很紧。
“孟澈熙,今天算你走狗屎运,阿德阿青,我们走。”阿德阿青扔下手中的棍棒,跟在老大的身后步出了幽暗的小巷,随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小巷又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
半晌,从小巷的暗角里走出来个身体被冻得紫黑的小女孩,瘦小的身体如秋风中的残叶不停摇晃,将手中的手机放回裤袋,她深深地吐了口气,释放她刚才躲在角落因极度紧张而一直绷着的神经。
她之前从家里疯了般地逃出来,跑进了家附近的一条小巷,然后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乱晃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或者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容得下她的地方,正当她失神地走着,突然响起的一阵狂笑声将她惊醒。
巷子里还有人?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前方的情况。
在她所处的巷子的右手边的分叉巷里,依稀有四个人影,三个人笔直地站着,另一个人影则腿脚不稳地半倚靠在墙角。其中一个人影挥了挥手,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拿起手中似乎是棍棒的东西朝墙角的身影打去,接着便是一声闷哼声。
她立即明白了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原路返回?不,她要逃离那个地方远远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靠近那充满肮脏的丑恶地方。往酒吧街的方向去?不,那里的笑声太刺耳了,那样的欢乐不属于她这个被世界遗弃了的人,笑声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悲惨凄凉。
如果她不想被发现而遭不测,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悄悄地躲在这个暗角,静待他们离开后再继续未知的逃亡。
她寻了处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将身体蜷缩着沿着墙边蹲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像只鸵鸟一样将头深深埋进身体。
冷,彻骨的寒冷,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寒冷随着她停止运动而开始如洪水猛兽般席卷着她的全身,她有种自己会被冻死的预感,她现在的情形也确实离死亡并不遥远。
死亡可怕吗?不,死亡并不可怕,对她来说死亡是种解脱。
如何在绝望深处的无边恐惧中让自己活下来才可怕,每呼吸一口气,就能感受到神经撕扯心脏的疼痛,心破裂处的血汩汩地流遍全身,流去抚慰同样疼痛的神经。
不远处依旧传来声响,看来一时半会停止不了。
她不能死!就算死,也不是这个时间,以这样的方式。
忆起曾在某个冬日的清晨在街边看到被冻死的流浪狗,难道被全世界遗弃的生命,结局都一样吗?
她还没找到那个人,她还要问他一句话,他也还欠她一个答案。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硬物硌着她的腰部,她伸手从裤袋里掏了出来,刚才仓惶逃出家门,外套没有穿,手机却因一直放在裤袋里被带了出来。这是不久前小柔硬塞给她的,说是这年头没有手机会被人笑话,还说这里面放了她也有的特殊铃声,每天凌晨下班,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这些铃声至少可以吓吓那些胆小的坏蛋。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流过一道暖流,驱赶了死亡的临近。
警鸣声划破夜空,她将手机的扩音器紧紧捂住,然后一点一点放手,希望刻意制造出由远及近的声音效果可以骗到那些人,她之前从来没有试过,她在赌,赌那些人因做贼心虚而慌了神,不能冷静分析出这个孩童般幼稚又漏洞百出的小把戏。
死亡,最坏的结果。如果命中注定,她,不怕。
人声,棍棒落地的声音,脚步声,之后没有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时,她才走出了暗角。望着已经一动不动倒在地上的人影,她走了过去。
用力将他翻了个身,小手开始在他的上身摸索着。
她的眼神突然一亮,将黑色的钱包打开,看到里面厚厚一叠的红色,收好钱包,随即站起身想走。
她的手冷不丁被人一把拉住,抬头,对上一双满脸血渍也遮盖不住的星辰般眼眸。
“救我”,声音低得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是他用了所有力气的呐喊。
她愣了下,然后拂开抓住她的手,迈开了脚步。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敛了下眼睑,低喃,“孟少?”
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转身走回那个身影旁,对着那双清澈眼眸的主人说,“记住,今天你欠我一条命”。她的声音很动听,夜风将她的声音飘得很远很远。
在这个没有人记得的无名冬夜,一个女孩,她失去了一切,某个她死了,某个她却活了,她不会知道当她决定救起这个黑衣少年时,她的生命轨迹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或许,更正确地说,在她不顾一切疯了似的逃出家门时,她的人生已然是另一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