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寒林》燕南老徐

1、此生有你才完美（一）

　　这一生的纠缠，都起于孟林夕二年级那一年，风也温柔，雨也细腻，谁也没料到，年幼无知时初见的那一眼，竟让孟林夕记了那么多年。
　　有阳光的体育课，清风吹散炎热，孟林夕和方芷芗背靠着背坐在阶梯式看台的第一级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方芷芗说：“今天是你生日吧!我竟然还记得你生日，有木有被感动？”
　　孟林夕用头轻撞方芷芗的头，“木有。”她说：“我明天生日。”
　　方芷芗吐了吐小舌头，又记错了，她表示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孟林夕嗤之以鼻。
　　“礼物准备好，明天是周末，我爸妈要给我开个party。”孟林夕说。
　　“哦，还请了谁呀？同学们都要请吗？”方芷芗随口一问。
　　“不了，只有芗芗和爸爸妈妈哦。”孟林夕回到。八岁的小女孩有着甜腻的嗓音，听起来就很甜。
　　方芷芗笑着“嗯”了一声，她就知道孟林夕最怕麻烦了，如果可以的话，孟林夕恨不得不过生日。阳光照得人懒洋洋地，照得时光慢悠悠的。
　　一张纸落在了孟林夕旁边，她饶有兴趣地捡了起来。这是一张粉色的信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彩色的字。
　　“芗芗，我捡了封情书。”孟林夕叫着。
　　“情书啊！”方芷芗也兴奋地大叫着。
　　孟林夕看着信开头的六个字——亲爱的郭语航，愣了一下，接着说：“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写给二班郭语航的。我们看看吧！”她们都知道郭语航的，就是隔壁班那个第一名。
　　“好啊，好啊！”
　　方芷芗与孟林夕并肩而坐，一起品读着这封情书。
　　“字真难看，不过这写的话可真好。”
　　“哇，好浓的爱啊，夕夕，我被感动了。”
　　“这说得可真直白。”
　　方芷芗和孟林夕一边看一边发表评论。
　　“咱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孟林夕捂着方芷芗的嘴巴说。
　　一封来历不明的情书，两个无所事事的幼童，还有蓝天，白云，拂面的微风……
　　“同学，你们手里拿的东西是我的，可以还给我吗？”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想起，两个女孩儿被吓了一跳，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差点儿从看台上跳下去。
　　“哦~你就是郭语航？”方芷芗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又向上迈了一个阶梯与郭语航平视。
　　孟林夕望了郭语航良久，久到不得不转过头去遮掩自己的失态，少年青涩的眉眼竟如一幅水墨江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不得不说，孟同学的颜控在儿时已经初见端倪。
　　郭语航皱了下眉，说：“嗯，把信还给我。”
　　方芷芗打量他两眼，嘻嘻一笑把信还给了他。
　　她说：“你可把信收好了，别再被我们家夕夕捡到了。别人可没我们那么好心，还把信还给你。”
　　郭语航看了一眼看台上静坐的女孩儿，又看了一眼小人得志的方芷芗，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们偷看别人的信本来就是不对的。”郭语航说。
　　在看台上静坐的那女孩儿缓缓站起身转过头仰着一张小脸望着他说：“对不起。可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那信的话，就扔垃圾桶里吧，这样四处乱扔不太好。”
　　郭语航看着那个女孩儿脸上挂着的浅笑，她的大眼睛里光芒四溢，他不自觉红了脸，落荒而逃。
　　方芷芗喊着：“你别跑啊，你跑什么！”
　　见郭语航真的跑了，方芷芗才小声跟孟林夕说：“我要给他写八十封情书。”
　　孟林夕说：“我写一百封。”
　　“我写一百二十封。”方芷芗不甘示弱。
　　孟林夕下定决心般说：“我每天给他写一封。”
　　“我也写！”方芷芗这么说。
　　她们还很小很小，哪儿知道什么是“喜欢”呢？可偏偏喜欢上了那张脸。
　　孟林夕的生日派对还算美好，除了表哥表姐们都来了太麻烦之外。除了佳堂组与庆堂兄送的巧克力被妈妈没收了，除了方芷芗弱暴了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时被吓吐了,除了妈咪爹地晚上为她精心准备的蛋糕难吃极了之外，其他的都还好....好吧，是孟林夕挑剔了。克表哥送的壁虎做工精美,作房间装饰是极好的，巧克力每天能得到两块儿，毕竟不能一下子吃完，方芷芗说到底也是不想扫她的兴，爹地妈咪做的蛋糕是他们学了许久的战果。她自小被捧在手心疼护着，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依旧是每天上学，时光过得那样慢，像一只小虫，悠悠地爬行。孟林夕对郭语航的喜欢一天天加深，暗恋这颗苦涩的药，谁也没料到，孟林夕会这么喜欢郭语航，包括孟林夕。
　　孟林夕每天都会给郭语航写情书，可她也没有给他看，也没有告诉方芷芗。她把一个人藏在心底，谁也没有说谁也不知道。甚至我们也不能理解，她第一次见郭语航的时候才八岁吧，八岁而已，怎么就，就那么喜欢了呢？八岁而已，怎么就，能藏住自己的喜欢谁也不告诉呢？
　　时间久这样过了几年，转眼间都要小学毕业了。
　　“方老大，一班老大送来的挑战书。”同学小六把一封信送到了方芷芗手里。
　　方芷芗像模像样地把信纸打开，教室里闹哄哄地，很多人围住了方芷芗。
　　孟林夕皱眉：“安静，听老大读信。”
　　人声终于渐渐落了下来，方芷芗开始读信：
　　战！
　　郭语航代表一班全体同学向二班正式宣战。
　　比赛选取三局两胜制。分以下三个部分：
　　一：一班和二班的小升初考试第一名单独比赛总成绩。
　　二：一班和二班期末考试平均成绩比较。(去掉最低分和最高分)
　　三：明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举行拔河比赛
　　此一战，一班必胜！
　　一班必胜！一班必胜！一班必胜！
　　“呵，一班口气怪大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方芷芗把挑战书传给孟林夕，接着说：“上次一班拔河比赛输给了咱们班，这次也肯定赢不了，二班必胜！”同学们也闹哄哄的喊了起来：“二班必胜！”
　　第二天，双方跃跃欲试，请来了体育老师作裁判，浩大的阵势引来了低年级学弟学妹们的围观。
　　双方阵容都格外强大，每班都派出了十五名种子选手，十男五女。
　　方芷芗拽着绳子问场下的郭语航：“你怎么不上啊？”
　　郭语航漫不经心地说：“对付你，还用不上我。”
　　这是两班老大的交锋。
　　“一班连班长都没上，咱赢定了！”方芷芗喊着。
　　“一班一班，谁与争锋，加油！”郭语航在一旁鼓励着一班选手。
　　他本来想上场来着，可昨天他骑自行车摔伤了手掌，便只能在一旁观战。
　　孟林夕很内疚，郭语航受伤，她得负全责。昨天她骑自行车骑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刹车便于郭语航狭路相逢，要不是郭语航把车歪向一旁，他们肯定就撞上了。
　　“伤口还疼吗？”孟林夕小心地问。
　　“要不你试试？”郭语航轻笑一声，说：“好啦，不怪你。”
　　是“不怪你”，而不是“不疼了”。所以，还是疼的啊。
　　他是不羁的少年，依稀当年稚嫩的眉眼，青涩地让人怦然心动。
　　“昨天真的对不起。”孟林夕继续道歉。虽然她买了碘酒给郭语航上了药，但是却害他上不了拔河比赛了。她恼恨自己的冒失，却根本无法为造成的后果负责。
　　“要是换成别人，说一百句对不起，我也不会原谅他。”郭语航笑着看孟林夕，说：“不过，你那么好看，我早就原谅你了。”
　　孟林夕愣了一下，问：“我能理解成，你是在夸我漂亮吗？”
　　“随你喽。”少年的耳根渐渐红了。
　　他们为各自的班级加油，这个下午，是热烈的红色。
　　比赛结束，一班，赢了。
　　孟林夕对郭语航道了句：“恭喜啊。”
　　方芷芗还在抱怨着：“郭语航是给一班的打了鸡血吗？一个个力气那么大。”
　　小升初考试很快来了。
　　一班第一：郭语航，490
　　二班第一：孟林夕，491
　　这一局，二班赢。
　　一班平均总成绩：403.14
　　二班平均总成绩：403.15
　　这一局，二班赢。
　　彼此挑战，二班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一班。
　　小学，毕业了。
　　孟林夕想，她是不懂爱情的。因为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郭语航，并不会为他牵肠挂肚，也不会有什么相思刻骨。
　　初中和小学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没了郭语航。
　　郭语航去了商南中学，听说是为了他的女神。孟林夕本来也想去商南的，因为商南是市重点，但方芷芗的成绩实在糟糕，连商南的分数线都没过，只能去监利中学。再加上爹地妈咪也都想让她去监利中学，因为监利中学比较轻松，离家也近，方便二老看闺女。综合考虑，孟林夕选择了监利中学。
　　郭语航没有很重要，她得到的爱与关注太多，并不是非要走爱情不可。
　　但每个周末，孟林夕都会拿着滑板去广场，因为她有时候会想见一见郭语航，她又不想对人言说，便只能来这个郭语航常来的广场碰运气。幸运的是，大多时候郭语航都在。只不过郭语航从不主动和她打招呼，她也不好意思和他说话，好像，毕业了，两个人就没了关系，连说话，都是多此一举。
　　初一上学期，孟林夕的成绩小幅度下降，她有点难过，只是忽然有了和郭语航搭话的借口，她便有点高兴。
　　春风料峭，初一下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广场上熙熙攘攘，孟林夕站在元宵节剩下的灯树下，想着怎么跟郭语航开口。
　　颜寿水远远地看见了孟林夕，他小跑过来和孟林夕打招呼：“林夕，好巧啊。”他一笑，漏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孟林夕扯了扯嘴角，说：“好巧。”她在想自己的爱情大计，实在没心情应付同学。
　　“你在等人吗？”颜寿水问。
　　孟林夕点头。
　　“那巧了，我也等人。”颜寿水说。他从方芷芗那里得知孟林夕经常来这个广场，于是特地来偶遇佳人，没想到第一次就碰见了，这不是缘分这是什么？孟林夕向四周望了望，郭语航今天还来不来了。
　　颜寿水绞尽脑汁地制造着话题，从某某乐团全国巡演到他家小狗和邻居家的小猫打架。孟林夕礼貌地回应着他，愈发烦躁。
　　“颜寿水，你虎牙真可爱。”孟林夕开口夸他。
　　别说话，说话就夸你。
　　颜寿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是吗？谢谢你啊。”
　　孟林夕接着说：“不用谢，我先走了啊，你继续等。”她看见郭语航了。
　　郭语航径自走到孟林夕面前，说：“夕夕，不介绍一下吗？”
　　孟林夕：“……”夕夕？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关系那么近了，前段时间不还装不认识的吗。可她也没出言反对。
　　“这是我初中同学颜寿水。”孟林夕这么介绍。
　　而郭语航脑子里依旧在循环播放刚才孟林夕夸颜寿水的那句：你虎牙真可爱…可爱……
　　颜寿水笑了笑，两颗虎牙微露：“同学你好，林夕，他是？”
　　孟林夕说：“他是郭语航。”
　　“哦哦，那你刚才是在等他吗？”颜寿水小同学接着问。
　　孟林夕：“……”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她摇摇头，还没张口，就被郭语航踢了一脚：“呀！”
　　郭语航连忙道歉：“对不起，你不是还要练滑板吗？快走吧。”说着就拉着孟林夕的胳膊走。
　　孟林夕急忙和颜寿水说了个“拜拜”。
　　一直走到平常孟林夕练滑板的地方，郭语航才放开孟林夕。
　　尴尬无需言说。
　　“夕夕，刚才踢你疼吗？”郭语航红着脸问她。
　　孟林夕摇摇头，没说话。
　　郭语航自责着，他不该踢她的，握住她的手或者做些别的阻止她否认也好，踢她多粗鲁。他气孟林夕说了去商南中学结果却去了监利中学，还装不认识他，可他更气她夸了别的男孩子，这才几个月，她就把他忘了啊。要不是他抓着她走了，还不知道她要和那男同学聊到什么时候。
　　“今天不练滑板了吗？”郭同学现在非常小心翼翼，孟同学这次没有拿滑板哎。
　　“不了。我是来找你的，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补一下数学，有些题不太明白。”孟林夕拿出早准备好的借口。
　　“补课啊，好，去我家吧，这里不方便。”郭语航边说边走。
　　孟林夕觉得这顺利得有些过分，为什么要去他家呢？去快餐店不香吗？可她也没有反驳。
　　“我妈人很好的，你别太紧张。”郭语航说。
　　孟林夕点点头，说：“我没紧张。”
　　郭语航看着她不停扯书包带的手，笑了笑，没拆穿他。
　　孟林夕实在紧张，他第一次去郭语航家里啊，还要见他妈妈，四舍五入就是要去见她未来婆婆了，她能不紧张吗？
　　到了郭语航家，郭妈妈温和地招待了她。两个人在客厅学习，郭语航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正儿八经地给她讲起了数学，孟林夕认真地记着笔记。
　　看着天色不早了，郭语航把孟林夕送回了家，他们约好下周末继续一起学习，下次去孟林夕家里。孟林夕笑得明媚，郭语航也格外高兴。
　　两个傻孩子……明明谁家离那广场都不近，大周末的还老往那儿跑。哎。
　　郭语航回家的时候还唱着歌：“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上，暴风少年登场……”
　　郭妈妈问：“咋这么高兴啊，儿子？”
　　郭语航笑着问：“妈，让孟林夕当你儿媳妇好不好？”
　　郭妈妈挑眉说：“她还差的远呢！”小姑娘才十三岁……太小了。
　　“妈，我这辈子就她了。趁还有几年时间，你好好想想怎么接受她，你是大人，你得学着处理婆媳关系。”郭语航严肃地说。
　　郭妈妈被逗笑了：“到时候再说吧。”她没有当真，年少易动情，易变心，爱情需要怦然心动，更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怎么可能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情定终生？
　　孟林夕和郭语航的关系好了许多，他们每周见一次面，一起学习，滑滑板，也聊未来，谈人生，也说一些琐碎的事情。他们曾在滑滑板时手牵着手，也曾在雨中挤一把雨伞，也曾不经意间吻了彼此的面颊，却从未明确过关系。他们还没来得及长大，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包括爱情。他们暧昧不清，却谁也不肯先低头，先捅破那层窗户纸，怕对方不答应，怕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