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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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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坐落在湖畔,毗邻项府的云微阁果然来了佳人。她身着淡绿色纱裙,气色极好,被太阳晒出一些可爱的腮红。唯一不太可爱的便是,她跟着她兄长来的。
刘季又被请吃饭,难免开心,自从离了刘老头的下地催魂咒,他的运气简直如日中天。
不过这饭局可不只有眼前几人,张耳也没来,因为刘季私心张耳会情不自禁,唐突了佳人,便大早就支开了他。等来赵家兄妹,等来了好酒好菜,却也等来了神秘的他。
刘季眼睛发亮,他真没料到,赵灵儿兄长有些手段,竟也能邀来项家少主。
宴席安排在一处安静的隔间,赵灵儿一直低着头,害羞极了。只有在项羽进门之时,她那双漂亮的眼仿佛带笑,雀跃不已:“少主。”
刘季心中酸酸的,却没忘正儿八经的瞧项羽。机会难得,他们这么多次相遇,却从未正面相逢。他的小债主不会知道,他这一次从沛县跋涉而来,全因心中梦魇作祟,昨日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愿意跪倒在地奉献出自己所有。眼前的小债主是少年英雄,身负国仇家恨,他要帮助小债主实现心愿以获救赎!
项羽比他还小几岁,却显得很老成稳重,大概是他身子高大,总一脸冰冷的缘故。加上他那一双重瞳,轻轻略过,都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就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他严厉呵斥,情不自禁的就把动作放规矩了。刘季特意打量,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衣袍,头发被银色发箍束起,看起来非常清爽,也显得五官深邃,少年青春气了。
上天赐给他一副好面孔,第一眼急剧冲击力,是毋庸置疑的美男子,却又十分耐看,因为他的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堪称美好。虽然他薄唇抿直,神情冷漠,可杂糅在复杂的气质里,就像深海珍珠,依旧散发出诱人的色相。像是发现刘季不该有的视线,项羽那沉重的瞳孔直冲冲的对着他,把刘季看的不自觉一个哆嗦,怯生生的露出几分窝囊模样。
赵子期不赖是赵灵儿的兄长,其人亦是风流倜傥,面对项羽这样的,也能侃侃而谈。刘季难掩羡慕之色,暗暗留意赵子期的言谈举止,觉得这样的人活着,才算体面。直到后来刘季才知道,赵家也是楚国贵族,所以才会此般谈吐斯文有礼,不卑不亢。而现在刘季只是本能的担心,小债主会接受他的还债吗?他啥都没有,也不会打仗,这么想来,他只好死皮赖脸缠着小债主收留他了。正在心里做出种种计划,刘季就听赵子期说道:“妹妹昨日不小心掉入湖中,多亏少主出手相救。子期为表感谢,特赠少主一匹好马。”
项羽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小事。”
刘季眼睛眨也没眨,心想项羽也会笑,笑起来很豪爽,一扫平日的阴霾之色,很好看。如果他能够偿清前世的罪孽,小债主会这样对他笑吗?
项羽忽然转头看他,他立刻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刘季好几次这样躲闪,赵灵儿看在眼里,便笑着介绍:“刘季公子是那天帮我喊救命的人。”
刘季即刻抬起头,讨好的笑笑,不成想在项羽脸上看到了一丝鄙夷,他连忙开口:“我是北方来的,不谙水性,所以也没帮上什么忙。”
赵子期给他倒了杯酒,谦和道:“如果不是刘兄相助,妹妹现在怕还在病床上呢。”
赵灵儿嫣然一笑:“既然哥哥赠了宝马,那我剑舞一曲,以表我对二位恩人的感激,可好?”
刘季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剑舞,可这般美人舞蹈起来,定是旖旎绮丽,大饱眼福之机,何能错过?刘季欢喜道:“极好,极好。”
“如此,灵儿便献丑了。”她垂下眼眸抿唇微笑。她是贵族之后,纵是表演歌舞,也必得体体面面,于是先去屏风后头换了舞袖,才踩着鼓声,半掩住面,袅袅地转身而出。
刘季心里很喜欢赵灵儿,因为她总给他一种需要呵护的感觉。可他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子,舞动起来亦是漂亮的惊心动魄,就像造物主偏心与她,专赐给她漂亮的魔力。
他连筷子都拿不住了,从没见过这样的绝色,近乎妖孽,光明正大的勾人心魄。
张耳说的对,赵灵儿第一眼看是清纯,让人想要捧在手心,小心宝贝。再看便是挠心挠肺的妩媚,能够激起所有男人的胜负欲,将她独占。
项羽这样的少年英雄,大概只有这样的绝色,才能够与之相配,相得益彰。
初始只是舞弄腰肢,后来曲调陡然激越,赵灵儿一直藏在厚大水袖里的双手才显露出半分,恰似水中朗月,雾中雪莲。只见她眉目清冷,清喝一声,扭身秉着银剑,踏着鼓声,水袖飞舞,淡绿银光闪动,灵逸动人。赵灵儿深深的望着项羽,她这舞是献给他的,这么多年,她总算有机会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存在了。她不是柔弱的女子,她能够跟随他南征北战,无悔一生铁马金戈!为了他,她有这般的胆量,也有这样的决心。
这般的情意,刘季看的一清二楚,他暗暗打量小债主的神色,心说如果他喜欢,那就是成人之美了。这份心意刘季明白,项羽未必清楚,但对于赵灵儿的剑术,项羽当然能够识出,他淡淡道:“飞袖剑没有十年,也练不成吧。”
赵子期颔首笑答:“妹妹听说你被叔父整日押着训练,便也就学了门武艺,不求杀人,但能自保。”
似乎不惊讶赵灵儿为他学习武艺,项羽只是眉目极冷:“楚人都习武艺才好,否则秦国何能亡楚。”
这本是一场英雄救美,美人投怀的安排,可惜项羽纯情,不知少女心事,一心就在国恨家仇上。
刘季莫名松了口气,他的小债主果然够执着。他笑道:“老百姓没兴趣打打杀杀,谁能给他们太平日子,谁就是好皇帝。”就像刘老头,请他当大将军,他都不敢干呢。
闻言,项羽怒目而视:“他是好皇帝?”
刘季对于他的生气,丝毫不感到意外,反而大笑:“当然不是,不然那么多人叫你少主,图什么。”想起楚国人视项家为守护神,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项羽身上,刘季真想夸夸他们太有眼光!
项羽脸色好看些许,冷哼一声。
“哈哈,刘公子很会说话呀,少主就是这样直言直语,爱恨分明的。”赵子期眯着眼笑道,他很少见到有人在少主面前还能够坦然玩笑,既然有缘分相识,只希望眼前这个刘季是友不是敌才好。
刘季无意和赵子期这样的精明人绕圈圈,倒是看见赵灵儿一舞完毕,趁着眼尖手快,第一个给赵灵儿鼓掌,真心道:“赵姑娘,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舞蹈,跟旁人完全不一样。你的飞袖剑舞真是英姿飒爽,我甚至感受到凌厉的破风声,倒像是一场战场激烈的奋战,行走江湖的女侠提起剑来也不过如此呀。”
赵灵儿果然高兴,可也只是羞涩道:“刘公子赞缪了。”她最期望的还是少主的喜欢,刘季了然的转头,示意项羽也夸夸,毕竟人家姑娘一番心意昭然若揭,大热天的也不容易。刘季扯了扯项羽的衣袖,挑眉笑道:“少主您说是吧?”
项羽朝他森然一笑,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狗腿”。在他看来,飞袖剑真的只是自保而已。
刘季好心好意促进二人感情,合着没好报,他皮笑肉不笑的,心想自己不能生气,眼前是债主,是要命的家伙,是个小霸王,没法子,得忍。
展示完美人的舞蹈,赵子期立即邀请众人下去看那匹宝马,绕了不少路,神神秘秘的。
刘季觉着,如是那马不合小霸王心意,估计这朋友之谊也就吹了。可惜,刘季没见着这场面,他悻悻地看着项羽走上前,围着那匹毛色乌黑的汗血宝马,重瞳发亮,不停称赞:“果真一匹好马。不,此乃神驹。”
这匹神驹神气极了,骨肉匀称,在马厩里独具一格,身边的马对它敬畏而不敢靠近,一槽粮草全是它拥有的储备粮,与小霸王同样的霸气侧漏。
赵子期笑道:“少主喜欢就好,平日都是妹妹照料它,今后少主养马遇到问题,问问妹妹便是。”
刘季咂舌,既送宝马,又赠美人,这赵子期是个人物。
项羽却不究话中深意,沉醉在宝马的英俊里,他目光灼灼,回话气死人:“不用,这匹马我定会亲自照料。”
果然,赵灵儿落寞道:“少主真是性情中人。”
项羽没回话,想必对于任何夸赞,他都已经自动忽略,也不会去深思这夸赞是何意。项羽目不转睛,一手安抚着宝马,一边笑道:“不如就叫你乌骓吧!”
刘季暗笑,小霸王可太难勾搭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尚小,对于男女之事还未开窍的缘故,就连赵灵儿这样举世难觅的美人也毫不在意,甚至在他眼里还不比一匹马呢!刘季感叹好在他是个男的,不然就是以身相报都没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