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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将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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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水面重归平静,月色清明。
“刘将军,””张良轻声开口,打破刘季载满心事的沉闷:“如今局势虽艰难,但切莫气馁,需知一时之得失,并非定数。”
刘季抬起头,苦笑道:“子房,你看如今项羽与赵灵儿在军中风头无两,我的话将士们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我这心里实在憋屈。”
张良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主公,不妨换个角度看。行军打仗,成为一名好将帅至关重要。您可知,何为真正的好将帅?”
刘季疑惑地看着张良,他素来不读书,说不出什么一二,而他这上了战场撒腿跑都不一定能活的武力值,想来跟好将帅也没什么关联。但张良素来温润,此时必然是想要安慰他。“子房,你有何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张良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黄石公曾传我《太公兵法》,其中对将帅之道阐述甚详。项将军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能让将士们甘愿追随,冲锋陷阵,这确实做得极好。在战场上,他凭借自身的勇猛与果敢,鼓舞士气,令敌人闻风丧胆,这是他的过人之处。”
刘季微微点头,认可了张良的说法,“项羽的勇猛,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
张良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然而,《太公兵法》中提到,‘上战,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兵法之最高境界。真正的良将,并非仅仅依靠武力决胜,更要懂得运用谋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一点,唯有主公您能够做到。”
刘季眼眶一热,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有张良,始终把他看作上天选择的君王。“子房,我其实对自己没有一点自信,我又不喜欢读书,又不喜欢打仗。可你说只有我能做到,我相信,因为在这乱世之中,我只相信你的判断和智谋。”
张良含笑点头:“士为知己者死。”他继续说道:“您为人宽厚,善于用人,能洞察人心。懂得恩威并施,以仁义之心待人。例如,在过往的征战中,所到之处,您尽量减少对百姓的侵扰,赢得了民心。而民心,便是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当面对敌军时,若能以仁德之名,行攻心之术,分化敌军,让他们不战自溃,并非不可能之事。”
“再者,您善于听取各方意见,能将众人的智慧汇聚一处。而项将军虽勇猛,但有时过于刚愎自用,听不进他人的建议。这便给了我们机会,运用谋略,避开其锋芒,从其他方面突破。”
刘季心中暗自思忖,或许张良当初提议分兵两路是对的。可那时的他,一心想着跟小霸王一起推翻秦朝,建功立业,并未料到如今会陷入这般境地。他既痛恨自己在军中话语权的丧失,又对项羽与赵灵儿的亲密关系耿耿于怀。
刘季苦笑着摇摇头:“子房,那如今应该如何是好?假如我真的有上战之才,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灵儿将我取而代之,我也想要发挥自己的天赋,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
张良微微一笑:“当务之急,是攻克咸阳,成就大业。”
刘季仍是一筹莫展:“我知道,项羽如今已是众矢之的。倘若蒙家军不从咸阳东南出发,我们倒也有几分可能去入主关中。可现在...”
张良踱步至营帐中央,目光沉稳而坚定,望向刘季说道:“主公,蒙家军确实是一大阻碍,但这也并非绝境。《太公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项将军吸引秦军主力,看似将我们置于困境,实则为我们创造了出奇制胜的机会。”
刘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问道:“子房有何奇计?”
张良伸手从旁扯出一根芦苇,在地上缓缓画出山川地形,边画边说:“刘将军请看,蒙家军虽在东南布下重兵,但他们的补给线必定漫长且脆弱。我们可派遣一支精锐轻骑,绕开正面防线,秘密潜行至其补给路线,截断他们的粮草辎重。”
刘季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此计虽妙,但蒙家军必定也会对补给线有所防备,况且轻骑深入敌后,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恐全军覆没。”
张良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说道:“所以这就需要另一路兵马进行佯攻,吸引蒙家军的注意力。我们可挑选一些身强体壮、嗓门洪亮的士兵,在正面佯装大举进攻,擂鼓呐喊,制造声势,让蒙家军误以为我们要强行突破防线。如此一来,他们便会将更多精力放在正面防御,从而放松对补给线的警惕。”
刘季眼睛一亮,拍手称赞道:“好计!如此一来,便可分散蒙家军的兵力。只是,佯攻部队必然会面临秦军的猛烈反击,这该如何应对?”
张良微微一笑,说道:“佯攻部队只需虚张声势,保持一定距离与秦军周旋,避免与秦军正面硬拼,待轻骑成功截断补给线,秦军自会军心大乱。此时,我们再联合其他反秦势力,一同出击,定能突破蒙家军的防线,直捣咸阳。”
刘季听后,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紧紧握住张良的手说道:“子房,有你相助,乃我刘季之幸,你放心。我刘季定不会就此消沉。我要让项羽和所有人都知道,我刘季也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二人分别后,刘季径直就去了项羽的主帅帐篷。曾经他们在此夜夜缠绵,但如今他却站在门帘外有些迟疑。他料定,项羽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答应他。这腹中草稿还未打好,就猛然被一声质问打断:“为何不进?”
刘季几乎被吓得汗毛耸立,他转身,看见这时候才回来的项羽,浑身酒气,但眼眸仍旧威烈。
“你又为何才回来?谁陪你喝到现在?恐怕已经商妥水师之事了。”刘季的嘴,丝毫不留情面。
项羽抬眼看他:“是她,又何如?”
“那挺好,羽凤将军能征善战,又知情达理。有她相伴,小霸王你的反秦大业也绝不会再孤单了。”
项羽闷声咳了一声,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什么意思?”
刘季心想,这狗屁项家军,二把手只能是他刘季的。就是出去单干,也决不做老三!他在项府无违斋说过,此生不随小霸王破秦皇宫阙,誓不罢休,死不瞑目。“我没有忘记曾经的誓言,如今的局势,我留在军中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我想要单独带一支队伍往西北入关中!”
项羽眼眸一沉,嗤笑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张良的计谋?”
“这是我的想法!”刘季异常笃定。
项羽侧过头,看向这夜色下的颇具规模的军营以及风中猎猎的战旗,似乎就是曾经二人在无违斋期盼的那样,可为何曾经口口声声说要成为他最最贴心的仆人的人却变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模样。“这么说,你是决心跟我分别了。”
烽火摇晃,刘季眼眶仍是通红。但他却笑道:“谁说的?”
项羽心一舒,低头看向刘季,却被他几下拉进帐篷,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顿时消融。
刘季关上门帘,项羽也脱下了盔甲。天地之大,似乎只有这里才是属于二人可以坦诚相见的地方。刘季觉得这样不设防的项羽,才是他最喜欢和不舍的小霸王。
刘季上前抱住他,眼泪忍不住濡湿了项羽的内衫。
项羽不禁全身僵住,刘季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沉默的流泪,在他的记忆里,刘季永远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鲜活模样,就算哭,也是要呲牙咧嘴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如今,为什么会这样委屈。项羽没有抱他,反而像个局外人,淡淡道:“你不是,不跟我分别吗?”
刘季放下手,用项羽的衣襟擦干眼泪,抬起头看他:“我跟你还是共一个夙愿,不算分别。”
项羽有几分不解:“你是嫉妒赵灵儿?可我跟她并未有儿女之情。”
“我就是嫉妒,她简直跟你太般配了,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那你也不用单独去关中吧,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反秦本就危险,在这项家军中看着你和赵灵儿并肩作战更加要命。小霸王,我不是女儿家,我不愿意跟后宫之人一般,只能仰仗君王偏爱,我也有自己的天赋使命要完成。”
“那你觉得,我会同意你跟张良一起去?”
“我必须带走张良。”
“你可以跟我分别,但不能失去张良,是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项羽沉默了。
刘季偏过头,赌气似的说道:“既然你跟我都对彼此不够信任,分开也是好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项羽仍是沉默,在刘季看不见的时候闪过一丝委屈。
“昔日楚王曾立下盟约,谁能先入主关中,谁就是关中王。”刘季看向项羽,带着几分世故和凉薄接着说:“你和赵灵儿在此牵制秦军主力,我去渔翁得利,自然对你是不公的。”
“我没想跟你计较这个。”项羽闷声说道。
刘季轻笑一声,“当然得计较。但这个规矩,我要跟你重新约定。”
上一世,刘季趁着项羽和秦军打的焦头烂额,率先入主了关中,秦王子婴投降。再而后就是鸿门宴、鸿沟跟垓下之战。最终,霸王和虞姬,双双自刎于乌江。
项羽眸光一闪,“什么?”
刘季深吸了一口气,放手一搏:“不论谁先入主关中,对于推翻秦朝统治都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也都是我们的夙愿。我抄小路低调前往显然会更有优势,届时如果你跟赵灵儿倘若仍旧清白,又或者我跟张良有什么感情瓜葛,这个关中王我都会让你来拿下。”
项羽眼中带着复杂的打量:“你有称霸天下之心?”
刘季笑道:“我既生为男儿,当似秦始皇,此志何如?”